“是你让我只管洗衣服擦地打扫卫生,不许进厨房的。”


    白桃心情糟糕到极点,一回来,又挨欺负。


    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开口反驳。


    不是她偷懒。


    分明是张婶小肚鸡肠,怕她抢风头,自她来后,脏活累活全甩给她。


    张婶只管买菜做饭。


    背地里捞雇主家油水,军区大院每日特供精肉精面,没少偷出去卖钱。


    “死丫头还敢狡辩!我来洛家当保姆的时候,你还没打娘胎爬出来。少和我废话,赶紧滚过来干活。”


    窗外天色黑透。


    大院内外灯火通明。


    洛家饭桌上,团圆家宴,温馨融洽。


    “砚修,咱们一家人难得坐在一块吃饭。今天全家聚在一起,为你接风洗尘,顺便商量下,你和美娇的婚事。”


    继母胡舒雅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声调。


    话落,全场顿时安静。


    就连主位上,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洛老将军也放下筷子,秒变冷脸。


    “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洛远东瞄到桌对面小儿子洛砚修阴沉的脸色,厉声出言呵斥。


    “过了年,砚修就二十五了。在他这个年纪,砚辰砚辉已经成家立业了。我也是砚修的长辈,自然要替他操心。”


    胡舒雅仿佛察觉不到其他人的反感,红唇一张一合,乐此不疲继续道:“砚修啊,你出国不在家,不知道过去和咱家结仇的那些小人,暗地里看咱家笑话,说咱家旺不过三代,福气到头了,后继无人,是绝户命。”


    胡舒雅不愧是电视台金牌主持,嘴皮子喋喋不休。


    身旁座位,未给婆家生下一儿半女的两个儿媳妇,听着继婆婆话里的嘲讽,表情难堪。


    “美娇做事是有些莽撞,不讨喜,可她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和你爸婚礼那天,她看你喝醉了,想照顾你,没想到…闹出笑话。”


    “照顾!”


    洛砚修靠着红木椅背,白炽灯光落在流畅的五官轮廓上,笑不达眼底,“脱光衣服,照顾到床上去了?”


    他是醉了。


    不是死了。


    继母胡舒雅带着宾客们上楼,想让亲朋好友们看到胡美娇一丝不挂,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设局逼他娶胡美娇。


    殊不知,计划落空。


    他衣冠笔挺,半路将宾客引到去闹洞房。


    婚房门打开。


    只见胡美娇人事不省,和他爹洛远东,盖着大红鸳鸯喜被,躺在凌乱的婚床上。


    胡舒雅当场发疯尖叫,揪住侄女胡美娇的头发,狂扇耳光。


    那场面,够热闹,够刺激。


    隔天,他按原计划出国。


    这次带着任务回国,事情繁多,不打算翻旧账,找这对姑侄麻烦。


    不成想,她们贼心不死,还敢往他身边凑!


    “…美娇和你爸的事是误会。”胡舒雅牵动嘴角,尴尬笑道:“砚修,你不喜欢美娇,没关系。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我身边有很多好女孩,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别看洛砚修弃军从医,相较他两个哥哥,他是家中最有前途的。


    等老爷子两腿一蹬,接班的,必定是他。


    丈夫胡远东原配是怎么死的,她最清楚。


    以免日后洛砚修当家作主,着手收拾她。


    她必须早做谋算。


    “我个人感情问题,不劳胡阿姨费心。”


    洛砚修目光晦暗,让人猜不透他是喜是怒。


    “砚修是有中意的姑娘了?国外读书认识的?有时间,把人带回来,让我们大家伙见一见?”


    胡舒雅拿不准洛砚修的虚实,热脸贴冷屁股追问。


    洛砚修勾唇,端起碗,故意无视梗着脖子等答案的胡舒雅。


    “孩子大了,咱们要尊重他的想法。”


    桌下,丈夫洛远东伸脚踢胡舒雅,示意她适可而止。


    再问下去,惹洛砚修不开心,大家都不好过。


    “来,爷爷,我给您倒酒。”


    “弟妹,吃菜,这鱼味道不错,你们文工团最近排新节目了?”


    老大洛砚辰两口接过话茬。


    俩人在政府工作,年纪轻轻,已是副处级干部。


    虽是表面夫妻,但极有眼力见儿。


    借此,饭桌氛围再次热络起来。


    洛砚修自小对食物格外挑剔,家宴应付吃几口,已经够给面子了。


    “我吃好了。”


    凳腿划过实木地板。


    洛砚修起身之际,余光瞥见一个面容白皙清丽的姑娘,捂着脸,慌张从他眼前跑过。


    眼熟!


    像白天在医院,拉住他不撒手,当众招摇撞骗,说怀上他孩子的女骗子。


    呵,没骗成,不死心,追到他家来了?


    但…不大可能。


    洛砚修舟车劳顿,按了按太阳穴。


    军区大院,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


    闲杂人等进不来。


    应该是他看花眼了。


    想起那个女骗子,对方那双泪意盈盈的大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洛砚修脑中。


    自以为样貌不错,掉几颗眼泪,企图以假乱真,让他栽跟头!


    在洛砚修看来,那女骗子和胡舒雅姑侄俩没区别。


    内心肮脏,且手段低端。


    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再来纠缠,他不介意送她去吃牢饭!


    “三少爷一直睡眠不好,收拾完厨房,送杯热牛奶上去。”


    饭桌端下来的肉菜,用勺子拨进保温桶。


    扣上盖子。


    张婶戴好帽子手套,临走前,不忘给白桃安排活儿。


    “知道了。”


    白桃握着抹布,擦拭灶台。


    方才,只喝了碗粥,胃里便翻江倒海。


    跑到卫生间,全吐了。


    白桃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自家嫂子怀小侄女时,和她一样。


    害喜。


    吃什么,吐什么。


    症状一直持续到小侄女出生。


    这样一来,她怀孕的事,更加藏不住了。


    “对不起。”


    白桃伸手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思虑再三,她痛下决定。


    孩子不能留。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到孩子父亲。


    让他签字同意做手术。


    可是,京城这么大。


    她人生地不熟。


    如何找到那男人?


    “哎。”


    白桃深吸口气。


    看似打定主意,实则,空有一腔孤勇。


    哗啦啦~


    扭开水龙头,洗干净手,白桃收起思绪。


    揉着红肿的眼皮,端起热牛奶上楼。


    叩叩叩~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