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电话进来的时候，苏九楠刚捡完一个空投。


    安全区刷到了麦田，这局还剩18个人。


    他戴着三级头甲包全套装备，还穿着吉利服，拿了把M24。


    富得流油。


    铃声又急又促，苏九楠只好就近缩在一个草丛里，假装自己是一棵草。


    “喂，你好。”


    “你已经来了吗？”


    “好的好的，我这就下去。”


    他的夜宵到了。


    是继续有望吃鸡的游戏还是下楼拿外卖？


    苏九楠用行动告诉你，鸡可以等等吃，夜宵却不能再等了！


    电话一挂就跟弹幕说：“外卖小哥打来的，我去拿一下，你们等三五分钟，实在困到睁不开眼的就赶紧去睡！”


    说完，看都不看屏幕里正瑟瑟发抖的游戏角色，拿着外套就出了卧室。


    漆黑一片的客厅，角落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苏九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举着手机将手电筒照向那个方向。


    “你晃我干嘛！”


    灯光一过去，梁女士立马捂眼睛，因是深夜，她压着嗓子说话。


    “妈？你怎么还没睡？”


    苏九楠真是服了梁女士了，大半夜不睡觉搞午夜惊魂，再这么来几次，他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我这是已经醒了！夏目今天三点在哔站播，我专门订了闹钟的！我怕吵到笙笙，就只能来客厅看了。”


    梁女士理直气壮，苏九楠无语凝噎。


    “妈，你已经四十了，不是十四，一把年纪还学人家小年轻熬夜追番。你上午再看不一样么，它就在那又不会跑！”


    “你懂什么！怎么可能一样，就跟看直播和录播似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感觉！这是情怀，情怀你懂不懂！”


    苏九楠：……我真的不懂。


    “得，我去拿外卖。你是我妈，大我一辈我管不了你，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长点心行吗？OK？”


    苏九楠懒得跟梁女士理论，换鞋出门，楼下小哥还等着他呢。


    现如今气温逐渐回暖，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苏九楠自认不是人民币，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吹着冷风等他。


    而且，失约，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苏九楠回到家时，客厅已经没有梁女士的踪影，估计乖乖睡觉去了。


    他放缓步子，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门，再轻声合上。


    “我回来了。”


    纸质袋子在碰触时会发出声响，电脑桌到他的麦才一短短距离，弹幕能听得一清二楚。


    “九九买了什么？”


    “我饿了”


    “隔着屏幕感受到香气”


    “抱紧我的泡面”


    “深夜放毒”


    游戏果然早结束了，他的名次是第八。挂机还能分分钟进前十，优秀！


    “吃的快餐啊，汉堡加鸡肉卷，这么晚也就快餐店还送了。”


    “我们聊会天，等我吃完再接着打。”苏九楠一手拿食物一手操作鼠标，好奇问，“我刚刚是怎么死的？”


    弹幕的回答让他懵圈了。


    “毒死的？这么秀？都没人打我的吗？”


    怕不是十七个星际玩家哦。


    “对呀，有个人擦肩而过愣是没看到”


    “节目效果爆炸”


    “笑死我了那个人233333”


    “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能眼瞎到这个地步的，也算是人才了。


    “问我刚才跟谁说话那个，我看见你了。我先回答你，是跟我妈妈说话来着。”


    “另外我有个疑问，我刚虽然没关自由麦，但我说话那么小声，还隔着网线加一堵墙，这你都能听见，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匪夷所思。


    “讲真，卧底工作需要你。”


    简直反人类，苏九楠和他的吃瓜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哈哈哈哈，我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叫顺风耳”


    “助听器了解一下”


    “小生不才，修了几年耳技，让诸位见笑了”


    “妈妈这么晚还没睡吗”


    大概被梁女士的行为刺激到，苏九楠急需吐槽排解，难得分享了一次他身边好玩的事情：“你们能想象到吗？我妈她凌晨起床，竟然是为了看动漫！我真是……”


    “都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


    无Fuck说。


    “哈哈，妈妈可以说是很可爱了”


    “婆婆您好，我是您儿子七百万女友粉之一”


    “阿姨看的什么动漫？”


    “男粉没人权啊”


    “九九有男粉？！”


    “当然有啦，老二不就是么”


    “不仅有还很多”


    “深更半夜这么多人……”


    苏九楠狼吞虎咽，一顿夜宵变垃圾。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来后挑拣着弹幕答复：“我妈她可爱的快把我腻化了，惹不起惹不起。”


    “她看的夏目友人帐，一个治愈番，我跟着看过几集，还蛮不错的。说起来，你们现在能天天听我唱日文歌，多亏了我老妈。”


    别人家孩子的童年都是什么喜羊羊灰太狼，苏九楠的童年则是和老妈一起追新番，十分与众不同。


    看了十几年日漫，怎么着也能听懂几句日语，更不用说他还上过培训班。


    撑到四点，苏九楠总算扛不住睡意，思维迟缓，游戏反应也慢半拍。


    关了电脑，他头重脚轻的扑在床上，压根顾不上脱衣服，挨着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几天后，一条定时发送的微博，出现在许多人的首页。


    自建号以来，统共就发过六条原创微博的主播九万，毫无预兆的更博了，喜大普奔！


    四九欣喜若狂的看着终于活了一次的微博特关，因柳絮过敏痒了几天的鼻子都通畅不少。


    她急吼吼的点了进去。


    等她看完这条博的内容后……她有句MMP她现在就要讲！


    “@九万胡了：要跟家人去旅游，最近停播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问：我粉的主播要旷工我该怎么办？


    答：还能怎没办，当然是选择宠着他啊！至少这次请假终于有正当理由了，不再是“有事”两个字就随便敷衍过去，这是好现象啊！


    “阿嚏！”


    四九拿着纸巾擦眼泪，喷嚏打得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惨兮兮的。


    当九万的粉丝心好累啊QAQ


    而苏九楠对诸如四九等人的想法一无所知，因为这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他正处在飞机场。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S市飞来本站的XX5321次航班将于10点02分到达。谢谢！”


    “前往日本D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2587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到11号柜台办理。谢谢！”


    播音妹子嗓音甜美，字正腔圆，一条消息重复播报多次仍不疾不徐。如果不是听了十分钟才听到自己的航班，苏九楠一定会更喜爱这个播音员的。


    毕竟能将普通话说得炉火纯青，是苏九楠毕生的一个梦想。


    “小九，你还呆在那干嘛呢！”


    “来了。”


    苏九楠拉着行李箱，跟上迟笙笙和梁女士，去到办理乘机手续的柜台排队。


    此时，一层到达大厅，出口接机处。


    男人西装革履，右手提着公文包，一举一动像是刻意训练过，尊贵优雅。周身久居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自觉绕道而行。


    鹤立鸡群。


    他眉头皱着，薄唇轻抿，边走边看向左手腕戴着的手表。


    比约好的时间迟了二十分钟。


    “联系校方接机人。”他向身后的人说。


    助理应声，号码还未播出去，一个中年人就自作主张的走上前搭话。


    “请问您是陆邱先生吗？”


    陆邱点头示意，助理收起手机，两人皆与中年人握手。


    “你好，陆邱。”


    “您好您好，我是北城高中的校长。没想到陆邱先生这么年轻，这年头创业可不容易，陆邱先生才回国一年，丘南就能拥有当今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形势，真是年少有为啊。”


    中年人半是客套半是真心的夸赞。


    “谢谢。”


    “现今正处公司创立初期，陆邱先生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吧。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愿意抽空来我校参观，让我校蓬荜生辉。”


    “还好。”


    “你们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不像我，只管理一个学校就忙得团团转了，比不得。陆邱先生预计在B市待几天？”


    “五天。”


    “那有没有什么安排？咱们这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没有。”


    陆邱言简意赅，中年人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这要他怎么接话！


    见气氛尴尬，助理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说：“我们还是先去学校吧，不是说有欢迎仪式么，误机这么长时间，也不好让大家久等，其他的我们到车上再聊也不迟。”


    “对对，我们先上车。”


    中年人顺着助理给的台阶说下去，领着陆邱他们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庄严肃穆的教学楼，鎏金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北城高中。


    门上挂了一条红底白字横幅。


    “欢迎丘南公司领导莅临我校指导办学”


    他们抵达时，恰好赶上了学生课间操的时间。陆邱被声音吸引，侧目而视。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操场上整齐划一的脚步，踩着运动员进行曲的节拍，学生们莽足了劲跟着领队用力嘶吼，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曾经的他……也是这个样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