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那日装病过后，许轻舟的爱意吞噬进度突飞猛进。


    顾重山在他眼里变得相当可口，只要两人的距离稍微近些，他就能够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清甜味道，让他身心愉悦，吃人类饭都香了。


    这让他不自觉想多靠近一些，多掠夺一些，又生出了些警惕心。


    身为噬兽，最怕沉溺食物。


    可是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忍不住朝对方靠近着。


    体育课上，顾重山领着一群小弟打篮球，许轻舟刚跑完步，在大台阶上坐着歇脚。人来人往的球场上，他的眼睛就跟着顾重山转。


    纵然没上网了解过篮球的规则，许轻舟也能从周围人的态度里看出来，顾重山很厉害。


    这让他甚至有点儿与有荣焉。


    毕竟这可是他来人类社会认识的第一个人类，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同桌。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一个小胖子坐过来，许轻舟认出这是一个抄过自己作业的同学，叫马洋。


    “我不会。”许轻舟坦诚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来打羽毛球？”小胖子邀请道。


    许轻舟的眼睛在顾重山身上转了一圈儿，回头一笑，“好呀，你教教我。”


    “难得我都能教你学霸做题了！走走走我一定教会你！”马洋乐得屁颠屁颠的，昂首挺胸将许轻舟带过去了。


    (十八)


    顾重山一回头，视线本来只牢牢跟在自己身上的小同桌就被人领走了。


    “哎哎哎！干什么你马洋！”他不满喊道。


    马洋遥遥招手，“顾哥你们先玩着，学霸自己坐着无聊，我带他打会儿羽毛球！”


    “怎么？又不是你媳妇儿，还不让跟别人玩儿了？”一起打篮球的队友拿手肘怼了怼他，调侃道。


    “谁不让他跟别人玩儿了？”顾重山将篮球重重往地上一砸，再在弹起时稳稳接住，随手扔进了篮筐。


    “卧槽牛啊！”队友被他装到了，拉着他继续战斗起来。


    顾重山却渐渐打得有点儿没劲了。明明平日里的体育课也是这么上的，怎么没人在旁边看着，突然感觉没啥意思了呢？


    （十九）


    许轻舟发现羽毛球挺好玩的。


    虽然他完全可以悄悄操控球的轨迹，但这不就没意思了吗？


    来回捡球折腾了几圈儿，他就成功上手了。


    “我发现你还挺有天赋的！只能说不愧是学霸呀！”马洋在旁边气喘吁吁有点儿感慨。


    别看学霸一副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每次跑完步大家都大汗淋漓，学霸光是象征性喘两声，一点儿汗不出的。


    这运动天赋果然是有的！看看，羽毛球这么快就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了。


    要是许轻舟知道他的心声，就会告诉他，自己只是不喜欢汗湿黏腻的感觉，否则也能模拟出汗流浃背的样子。


    “你还打吗？”许轻舟抱着拍子问道。


    “打！怎么不打！”马洋被他激起了胜负欲，“我就不信我花钱报的兴趣班儿还比不过你了。”


    啪——


    羽毛球直直落在他拍子上，力道之大让马洋这般稳重的人都退后了一步。


    再定睛一看，羽毛球根本没弹回去，而是尾部牢牢卡在了球拍上，将弹力线都撑弯曲了。


    马洋还有点儿愣神，傻傻挥了挥球拍，羽毛球就嵌在上面跟着一起做弧线运动。


    牢牢的，居然还没掉下来。


    “哎呦我去——”


    他还没怎么样，周围围观的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许轻舟眨了眨眼睛，“这样算谁赢？”


    他打得开心，忘了收力气了。


    马洋笑得肚子疼，“哈哈哈我打了这么多年球没遇到这个情况，你可真是个小天才，算我输，输得心服口服！”


    下课铃正好在此时响了，马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回走，一边跟每一个路过的同学讲刚刚的好笑经历，众人也跟着笑一路。


    这么走回班之后，平素有点高冷不好亲近的学霸就无痕融入了班集体，大家都能跟他笑闹了。


    许轻舟也笑出了一边梨涡，人类社会，真的还蛮好玩的。


    （二十）


    顾重山最近有些不适应。


    小同桌是自己领到班里的，一开始怯怯的跟在他身后，去哪儿都要跟他一起。


    就是上了个体育课，居然就跟好多同学打成一片了。


    按说他也朋友很多，不就指着这一个人玩，最近老觉得有点儿别别扭扭的，少了点什么似的。


    小没良心的。


    这天据说要给别的同学讲题，回家都不跟他一起走了！


    顾重山磨牙，行啊，也不是没自己回过家。哼，今天不去找你抄作业了。


    待他想起自己让人家讲作业本就是有求于人，脸就更臭了。


    他拽着一张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脸，丁零当啷地把东西收拾进书包里，背着走了。


    （二十一）


    许轻舟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想这难道就误打误撞用上了第四招：若即若离，以退为进？


    不管了，反正同学请他吃炸鸡。


    多亏了顾重山的倾情奉献，这些天许轻舟胃口大好，甚至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对着人类的食物都有点儿感兴趣。


    更多的，是他怕自己沉溺美食，堕落成不良少年。


    炸鸡店有一对情侣分戴一副耳机，也没有很亲密，絮絮叨叨的，气氛就是让人难以插足。


    许轻舟深吸一口气，是花香味的，好像是玫瑰。


    这是他来到人类社会的时候第二次感觉到爱意。同学不明所以，还是跟着他在人家附近坐下。


    许轻舟默默吞噬着，感受着，很美味，也很饱腹。


    只是这次吞噬的时候，心脏的位置怎么没有异样的感觉呢？


    两人讲完题，同学就要先撤了。许轻舟没着急走，去旁边花店定了一束花，让店长帮忙送给那对小情侣。


    在对方欢喜又诧异的眼神里，他将帽子一拉，往家的方向走。


    这天顾重山没有来找他，他也只是在网上传给了对方答案。


    第二天见到对方时，他却还是在楼道里闻到了清甜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味道，丝丝缕缕不甜腻，他很喜欢。


    （二十二）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自己就闹脾气，关键是闹了脾气，对方也不知道，还乖乖等他上学。


    一开门，顾重山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顾重山就有些装不下去酷了，单方面宣告冷战结束。


    “走吧，今天有雨，我带了伞。”


    乌云一层层阴过来，果然，第一节语文课刚上没多久，一声闷雷过后，窗外就响起了雨滴砸在地上的脆响。


    雨声渐大，同学们心思浮动，一个个朝窗外看去。


    年轻的语文老师见此干脆合上课本，笑着让他们先听两分钟的雨。


    这下教室里一片欢呼，少年们都涌到窗前，一个个朝外探头，伸手够着外面的雨点。


    许轻舟也伸出了一只手，他在大自然中孕育，对这些都很熟悉，只陌生于人情。


    可这次的雨，似乎也别样不同。


    顾重山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少年胳膊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半袖衫传递过来，鼻尖是熟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味道，雨雾柔柔地扑在脸上，眼前是连缀的雨帘。


    “《定风波》（宋）苏轼，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隔壁班的同学齐声背诵着课文，顾重山压低着声音和小弟们插科打诨，语文老师笑说隔壁倒是十分应景。


    噬兽生来孤独，此刻风声、雨声、读书声，热闹非凡。


    许轻舟忽觉安心，向后靠了一下。


    人间爱意斑斓，风景这边独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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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