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看着手上吴凤给的二十块钱，心里即感动又愧疚。


    感动的是，吴凤对任何人永远都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但对他却格外不同。


    愧疚的是，他真的已经放了吴凤太多次鸽子了。


    “苏二伢子，在不在家？”


    正此时，外面传来喊声。


    紧跟着，五六个村里的乡亲排着队走了进来。


    都是来找苏毅看病的。


    吴凤见有人进来，赶紧凑到苏毅耳旁，小声说道：“小鬼头，昨晚上的事情婶子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今晚上你必须要来，老东西晚上约了人喝酒，不喝到凌晨不会回，你翻墙头走后门来找婶子，那条红肚兜，婶子可一直留着穿给你看呢。”


    刚说完，乡亲们就进来了。


    见到吴凤也在，立刻打招呼，“村长夫人，这么巧，你也来找苏二伢子看病呐。”


    吴凤白了那人一眼，破口大骂，“我看你吗啊，你才有病呢！”


    那人脸色煞白，但又不敢还嘴。


    同行的其余几个人，全都面露尴尬笑容，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大围村，就没有一个人胆敢得罪吴凤的。


    “笑，笑什么笑，一个个斜眉歪眼的，还组团来看病，你们怎么不组团一起死了呢？”


    吴凤对这些人从来都不会客气，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等人走远之后，声音才渐渐落下。


    乡亲们早也习惯了，都不在意，坐下开始看病。


    苏毅一个一个看，望闻问切，对症下药。


    “李大爷，你是多年的老寒腿，我给你扎几针。”


    “张奶奶，你这是昨晚上下大雨，感染了风寒，我给你开点药就好了。”


    “赵大叔……”


    苏毅从容不迫，按部就班的治疗。


    忙活小半天，终于将所有来问诊的乡亲全都治疗完了。


    正收拾东西，这时，一双玉腿出现在视线当中。


    苏毅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衬衫，下身青色半身裙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相比较村里人而言，她的穿着打扮在当时来说，算是比较时髦的。


    “你…你是苏毅？”


    中年美妇看了许久，有些不敢相信，“你长这么大了！”


    “你是？”


    苏毅却一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有些眼熟。


    那美妇身姿窈窕曼妙，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从容优雅。


    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时间的痕迹，反而藏着时光沉淀的温婉，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风韵。


    就好像一杯等待细细品尝的美酒，滋味更在后头。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村西头老陈家的，陈怡月。”


    “哦，我想起来了，陈姨，是你啊，你不是一直在城里，怎么回村了？”


    听到名字，苏毅这才回忆起来。


    陈怡月，跟苏毅的父母是同一辈人，但年龄要小几岁，所以称她一声姨。


    在苏毅还很小的时候，陈怡月就嫁到城里去了，听说还生了个女儿。


    不过，这么多年，陈怡月都没有回过大围村，所以苏毅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


    “我…我…”


    说起为什么回来，陈怡月显然有难言之隐，不愿意提起。


    苏毅也不勉强，赶紧岔开话题，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是的…我有点不舒服，听说你当上了卫生员，所以过来找你看看。”


    “哪里不舒服？”


    “就是…就是后腰有点疼……”


    “你到炕上趴好，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听到要掀开衣服，陈怡月稍稍有些迟疑，不过看了一眼苏毅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之后，她又像是想通了，便趴到炕上，将衣服往上提起，露出后背一片雪白。


    她的腰很细，线条流畅，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看得出来经常锻炼。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在她后腰处，有一大片淤青，形状像极了脚印！


    苏毅紧皱着眉头，问道：“陈姨，你是不是被谁踢了一脚？”


    陈怡月柳眉倒竖，没有说话。


    苏毅又问道：“陈姨，我是医生，我需要知道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经这么一说，陈怡月才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是…是的…被人踢了一脚……”


    “是谁这么狠？要是再重一点，你的腰椎骨都有可能断裂！”


    “……”


    没有回应。


    陈怡月依旧保持沉默。


    苏毅看出来她似乎有心事，避免尴尬，于是岔开话题，道：“陈姨，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因为调皮捣蛋，被我妈给赶出家门，躲在草垛里面哭，被你给看见了，你好心把我带回家，给我糖吃，哄我开心，还让我在你家睡了一晚。”


    提起小时候那点荒唐事，乐在其中。


    陈怡月噗嗤一笑，终于没那么拘谨，道：“当然记得，你这小家伙抱着我睡了一晚，喊了我一夜的妈妈，第二天还不肯回家，说要给我当儿子呢。”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家有好多糖，吃不完，我打小就想天天住你家。”


    “我父亲就是做糖人的，当然吃不完。对了，你父母呢？”


    “早死了，你嫁到城里去的同一年，他们就生了一场大病，一起去的。”


    “苏毅…对不起……”


    “没事，这都多少年了，早过去了。”


    说话间，苏毅已经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草捣碎，敷在了陈怡月的腰上，然后两只手在上面轻轻揉搓，帮助药效更快渗透。


    “嘶！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忍着点。”


    上药揉搓十分钟，淤青的颜色淡化许多。


    苏毅见差不多了，开口道：“回去之后用煮熟的热鸡蛋，在腰上来回滚，过两天就好了。对了，陈姨，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陈怡月将衣服整理好，脸色又一次变得忧愁起来，道：“不知道，可能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一直都会在村里。”


    说完，她起身道谢，放了一些钱在桌上，然后离开了。


    那浑浑噩噩的样子，显然身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毅站在门口目送着，心中疑惑，到底是谁把陈怡月给踢成这样，真就差点把腰给踢断，也太狠心了。


    正想着，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呢喃道：“陈姨他爹都去世七八年了，家里早都变得跟废墟差不多，她要想搬回来住，那且得收拾呢。不行，晚上得给她送点日常用品过去，顺便帮她打扫打扫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