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不堪大用[番外]

作品:《孤阙逐星

    杨凛星登基的第三年,昭华国四部争乱渐平,恢复了昔日的贸易、人员往来。新王以雷厉风行的手腕和不失温和大度的新政慢慢抚平了百姓心头的阴影。


    金銮殿外已是艳阳高照,频繁有宫人往来动作的身影。殿内沉檀香浮,绣龙帐幔低垂,最深处的床榻上,那袭明黄锦衾依旧拥着两道缱绻的身影,随着被中人迟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阿星,起来了。”听上去是一句催促,语气间却饱含爱意情愫。沈灵泽说完这句,盯着怀中人看了半晌,未见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抖动一下。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锦被中的手缓缓下移,最终停顿在某处。


    “唔……”杨凛星这才终于有了反应,半梦半醒间擒住了那只作祟的手,转头对上沈灵泽含笑的眼眸:“干嘛?”


    沈灵泽一下下轻啄她微红的眼尾、鼻梁、嘴角,轻声道:“已过巳时了。”


    杨凛星被他弄得浑身痒意,整个人直往他怀里钻,声音闷闷的说道:“今日不视朝。”


    “那也要起来进些早膳。”沈灵泽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医师说过,你脾胃虚滞,最忌饥饱失度。”


    杨凛星无力反驳,只好装作没听见,顺带踢了两下腿表示抗议,但马上就被沈灵泽给控住。


    沈灵泽眉心渐渐拧了起来,面上也染上愁容。


    不知是否因早些年在外风餐露宿后留下的坏习,杨凛星的饮食极其不规律。初登大位那年,昭华国上下百废待兴,大事小事都需要她亲自定夺,,奏折如雪片般堆满御案,她常是天未亮就坐到案前,待到宫灯次第亮起也不曾起身。每日能安静坐下来进一餐都算奢侈,大多都是沈灵泽带着餐盒在政殿外等上好些时辰,杨凛星才有空让他进去,囫囵吞枣地吃上几口,就又转身去批那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那时候饭食于她,竟成了比军情奏报更易搁置的琐事。


    沈灵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好几次,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将人从奏折堆里拽出来,锁进寝殿逼她好生歇着,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能明白杨凛星此番对整个昭华国的用心良苦。他太清楚,那案牍上堆叠的不是寻常纸页,而是山河初定后亟待梳理的脉络,是万千生民刚刚燃起的期冀。


    好在没过一年,局势便已逐渐稳定了下来,可这饮食习惯却没有随之转变,杨凛星偶尔在一些事情上倔得让人无可奈何,偏偏还真有沈灵泽这样的人原意无时无刻的迁就她。


    须知,许多的大问题正是由数不清的小问题堆积而成的。终于在上月,女帝早朝时毫无征兆地昏倒在九龙御阶前。沈灵泽冲上前将她抱起时,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如薄纸。


    寝殿里药气蒸腾,太医令跪在榻前三尺处,声音发颤:“王上这是……久劳伤神,思虑过耗,脾胃早已虚空如漏釜。加之长期饮食失时,阴血暗损,阳气浮越……”他每说一句,沈灵泽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攥着床柱的手就更紧一分,“如今外邪稍侵,便成燎原之势。若再不好生将养,恐……”余下的话淹没在更深伏拜的姿态里。


    沈灵泽的目光越过颤抖的医官,落在榻上那人苍白的脸上。日光透过窗棂,将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坠进再也醒不来的梦里。


    “嗬——!”


    一想到那日的场景,沈灵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的双臂骤然用力,似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再也不分离。


    “怎么了?”杨凛星察觉到他的异样,将头从胸前抬起,正撞进一双写满担忧与恐惧的眼眸里。沈灵泽深深地看着她,嘴唇紧抿,面色也有些发白。


    杨凛星一瞬间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双手捧住他的脸,食指指腹轻轻滑过他有些冰凉的唇瓣,小声道:“又在胡思乱想了。”


    沈灵泽长睫微颤,几欲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然而,他不说,杨凛星也懂。她轻叹一声,点吻他的唇,“现在起床,好吗?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回应她的是沈灵泽有些失控的回吻,他迫不及待地顶开杨凛星的牙关,去寻找、去纠缠她湿热的舌头。他温热的掌心贴住杨凛星的后颈,尤觉不够地将她推向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真实的存在。


    急切、火热又绵长的吻,亲得杨凛星快要喘不上气来。


    “这、这么……热情啊。”杨凛星的胸膛剧烈起伏,还不忘戏弄一下沈灵泽,“我看爱妃挺精神的,要不我们别起了。”


    看着沈灵泽的眼角和耳尖都染上桃粉,杨凛星笑得更坏了,她继续道:“爱妃不说话,我就当……”


    沈灵泽在锦被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起!”


    说罢,他率先翻身下床,落荒而逃。


    杨凛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笑够了才起床。


    不过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她看着满桌清汤寡水,气味难辨的药膳,立马心生悔意——不该把话说的那么早的!


    “要不,我明日再……”


    沈灵泽不为所动,将一碗盛好的药膳递到她面前:“王上一言九鼎。”


    杨凛星立马反驳:“床上的话不能当真!”


    沈灵泽皮笑肉不笑道:“是吗?”


    杨凛星:“……”


    喝就喝,谁怕谁?


    杨凛星心一横,鼻子一捏,拿起碗就灌了下去。


    yue!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直挺挺的向沈灵泽身上倒去:“你老实说,是不是看我难受你就高兴了?”


    沈灵泽面不改色:“一切都是为王上身体着想。”


    杨凛星刚想控诉她的身体现在感觉非常不好,便瞧见明生从屋外走了进来,她立马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换了神色。


    “什么事?”


    明生不留痕迹地先瞧了沈灵泽一眼,回话道:“王上,阁老求见。”


    闻言,杨凛星轻“啧”一声,很是不耐地闭上了眼睛。


    这人又来了。


    她转头看了沈灵泽一眼,对方没表现出任何情绪,专心地为她盛第二碗药膳,仿佛没听见明生的话一般。


    杨凛星眼珠一转,道:“让他先去日华阁候着。”


    明生应了声“好”,行礼退下。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杨凛星看着沈灵泽依旧沉静的侧颜,试探道:“不然,你陪我一起去?”


    沈灵泽一顿,抬眸似笑非笑道:“王上与阁老商讨政事,我不便在旁。”


    杨凛星眉锋轻挑,轻松道:“那好吧。”可别后悔。


    沈灵泽又再次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布上一道阴影,让人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午时三刻,杨凛星在日华阁正殿接见了阁老。


    刚进完膳食的她尚有些困顿,又因休息日被人打扰格外有些不耐烦,整个人都懒散地瘫坐在高位上,等着看这人接下来的表演。


    “王上!”表演开始了,阁老先是一句动人哀切的呼唤,随后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嗣乃社稷之本,王上践祚已三年,六宫犹虚。纵有万机待理,亦当思宗庙承续之重啊!”


    杨凛星指尖抵着眉心,没有开口。她太熟悉这出戏的唱本了。


    “王上,《礼记》有云:‘大婚,万世之嗣也。’无嗣则无本,无本则国摇。内外皆固,方为长治久安。王上勤政,天下共睹,然绵延皇统,亦是王上之责!而今中宫唯沈妃一人,三载无所出,已损国本。臣冒死进言——当广纳后妃,充裕掖庭,方合祖宗法度!”


    陈阁老越说越是心头发热,声调都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往只要提及此事,王上那冷冽的目光早就压了下来,何曾容他这般畅所欲言?此次……此次定然有戏!


    早就听闻这位沈侍君入宫前受过重伤,根基本就亏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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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那单薄身形,怕是早就……不然何以三年过去,王上那处竟连半点喜讯都无?若真是身子不堪,却还独占着君王身侧,这昭华国的千秋基业,难道要断送在此?!


    此念一出,竟让他生出一股“为国除弊”般的悲壮来。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王上——”


    “那照阁老所言,应当选何人入宫?”


    陈阁老喉头一哽,满腔的“忠言”卡在半道。待他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面上顿时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王上这是……松口了?竟主动问起人选了!


    他慌忙伏得更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上圣明!老臣……老臣早已留心,已为王上甄选了四位家世清白、体魄强健的佳公子,皆出身名门,德行无亏。只待王上金口御允,便可即刻送入宫中,侍奉君侧!”


    他说着,甚至忍不住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绢帛,双手高高举起,仿佛捧着的不是名录,而是昭华国光耀的未来。


    接到杨凛星眼神示意,明生上前接过了绢帛。陈阁老心中大喜,高兴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阁老,这四人入宫,是否皆有本王做主啊?”


    陈阁老笑容一凝,顿时感觉有点奇怪。昭华国上下,何人不是由王上做主,更遑论这几个小郎君?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何须多问他一句?他心有疑虑,却不能不答:“自然全由王上做主。”


    杨凛星“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那爱卿还有什么事儿吗?”


    陈阁老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是没什么事儿了。王上难得听他一回劝诫,他也要懂得见好就收,当即便行礼跪安了。


    临走前,他听见宫女来报,似乎又是说那位沈妃身体不适,请王上过去看看。


    陈阁老心中冷“哼”一声,心道这沈妃果然是不堪大用!先前王上定是受了他的迷惑,好在如今听了他的劝慰迷途知返,等那四位如花似玉的小郎君进了宫,这沈妃的荣宠也就该到头了。


    如此想来,他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三日后,陈阁老的夫人奉旨进宫,竟带回了四名鲜嫩可口的玉面郎君。


    “这……这都是王上赏赐给我的。”陈夫人面色酡红,眼睛止不住的往那几个小郎君的身上瞟,甚至还拿起帕子掩了掩嘴角。


    陈阁老面色铁青,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又由黑转白,这出变脸大戏不可谓不精彩。


    他这才明白,王上哪是听进了他的话啊!分明就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呢!


    偏偏这人还是自己挑选出来的,再有王上亲自赏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赶是更赶不得,只能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养在家里了!


    陈阁老就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消息传回宫中时,沈灵泽正在替杨凛星梳头。透过明亮的镜面,杨凛星笑道:“这样你可消气了?”


    沈灵泽挑眉,平静道:“王上何出此言?我从未生过气呢。”


    杨凛星大笑,回身揽住了他的腰。


    “真的不生气?”


    沈灵泽垂眸看她,不说话。


    “其实,他最气人的不是送来了那几个郎君。”


    沈灵泽轻声道:“那是什么?”


    杨凛星起身,一把钩住他的脖颈,沈灵泽的手也自然地环上她的腰间。杨凛星把脸凑到他耳边,温吐道:“最气人的是,他居然说你身子羸弱,不堪大用……”


    腰间的手臂骤然缩进,沈灵泽的眸光顿时变得深谙难言。


    “真是欺人太甚,沈妃必要向我证明,你……啊!”


    杨凛星话还未说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沈灵泽压在身下。


    “王上莫要听信那等谗言。”沈灵泽紧盯着杨凛星,右手游刃有余地解开她的中衣,“这种事,我自会用行动向王上证明。”


    杨凛星戏谑一笑,食指钩住他的衣领,向下。


    “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