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王老板家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婉和郝红梅在众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最前面的栈桥边。


    镇长张大海早就到了，今儿个他穿得那叫一个板正，白衬衫扎进裤腰里，皮鞋擦得锃亮。


    他身后跟着派出所所长老刘，还有几个镇里的干事，正在那维持秩序。


    “都往后稍稍！别挤！别掉江里去！”张大海拿着个大铁皮喇叭，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挥，


    “一会儿大船靠岸，浪大！小心把你们卷进去！民兵连的，拉绳子！把警戒线拉起来！”


    十几个民兵手拉手，把激动的看热闹人群挡在离岸边十米远的地方。


    “弟妹！红梅！来来来，站这儿！”张大海热情地招呼着，“这儿视线最好！”


    “张镇长，麻烦您了。”苏婉客气道。


    “麻烦啥！这是咱全镇的大喜事！”


    张大海满脸红光，“我让人准备了十万响的大地红，还有八个二踢脚！等船一露头，立马点火！这排面必须给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越升越高，照得江面波光粼粼。


    大家伙儿都伸长了脖子往江下游看，有的甚至爬到了柳树上。


    “咋还没来呢？”


    “不能是半路抛锚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那可是大铁船，能抛锚？”


    “嫂子，咋还没来呢？这都晌午了。”郝红梅急得直跺脚。


    “快了，快了。”


    苏婉轻声安慰着，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急，“强子说大约摸就是这个点儿。”


    就在大伙儿等得脖子都酸了的时候，突然，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声响。


    “呜——！！！”


    这声音不同于拖拉机的突突声，也不同于小挂机的哒哒声，它透着股子力量，透着股子威严，震得人心头发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哭闹的孩子都闭上了嘴。


    “来啦！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在江湾的拐角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露出了头。


    “来了！听这动静！肯定是来了！”张武耳朵尖，第一个跳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汽笛的长鸣，瞬间刺破了江面的平静。


    “呜——————！”


    那声音，高亢、嘹亮，传出十里地去都不止！


    人群瞬间炸了锅！


    “来了！来了！快看！”


    只见江面的尽头，转弯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露出了头角。


    先是高耸的桅杆，上面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紧接着是白色的驾驶楼，那是那是两层楼那么高！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亲娘祖奶奶哎......”


    李婶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那船太大了！


    对于看惯了小木船、小舢板的月亮湾村民来说，这艘二十四米长、双层甲板的8154型拖网船，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楼房！


    它破开江水，推着两道白色的巨浪，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


    “这就是大铁船？！”


    “真气派啊！”


    人群炸锅了，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大船越来越近，大家伙儿能清晰地看到，在那高高的驾驶室外面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王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衫，戴着一顶那是那是那是船厂赵工送他的大檐帽，正冲着岸边挥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颜站在驾驶室里，看着外面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她知道，从今天起，王强这个名字，将彻底响彻整个平安县。


    “呜——！”


    “强子！是强子！”


    苏婉挥舞着手里的红丝巾，拼了命地喊，虽然声音被汽笛声淹没了，但她知道，他能看见。


    “哥！哥！我也要坐大船！”


    郝红梅更是激动，两只手挥舞着丝巾，又蹦又跳，那大嗓门居然穿透了嘈杂声，隐约传到了江心。


    船越来越近了。


    那巨大的船身带来的压迫感，让岸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驾驶室里，王强看着岸上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抹抹鲜艳的红色，心里头那股子豪气，简直要炸开胸膛。


    “林姐，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江山！”王强指着岸边，大声说道。


    “看见了！真壮观！”林颜也被这场景感染了，脸颊绯红，“强子，拉汽笛！再拉！让所有人都听听咱们的声音！”


    “好嘞！”


    王强冲进驾驶室，一把拉住汽笛绳。


    “呜——！呜——！呜——！”


    三声长鸣，那是王强对这片土地、对这群乡亲最豪迈的宣言！


    “放炮！快放炮！”


    张大海在岸上急得直跺脚，冲着拿香火的小干事吼道。


    “呲花——噼里啪啦——！”


    十万响的大地红在栈桥上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咚！咚！咚！”


    八个二踢脚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那是那是那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的动静！


    大船缓缓减速，靠向码头。


    因为船太大，吃水深，根本靠不到岸边，只能停在离岸边还有几米深水区，然后抛下了巨大的铁锚。


    “哗啦啦——”


    铁链入水的声音都那么悦耳。


    王强放下软梯，先跳上旁边接应的小舢板，然后扶着林颜下来。


    当王强从小舢板跳上栈桥的那一刻，掌声、欢呼声、叫好声，那是那是那是响彻云霄！


    “好样的强子！”


    “王老板威武！”


    “这船真他娘的带劲！”


    张大海第一个冲上来，握住王强的手使劲摇：“强子！辛苦了！我就知道你能行！这船一回来，咱们江北镇的渔业，算是彻底翻身了！”


    “谢谢镇长！谢谢乡亲们！”王强拱手致谢，脸上挂着谦逊但自信的笑。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婉和郝红梅面前。


    看着这两个满眼泪水的女人，王强张开双臂。


    “嫂子，红梅，我回来了！船，开回来了！”


    “呜呜呜......你个坏蛋，咋才回来啊......”苏婉扑进他怀里，锤着他的胸口。


    “哥！那船太大了！太好看了！”郝红梅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王强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女人，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羡慕、敬畏的眼睛，这一刻，他觉得之前受的所有罪，挨的所有打，流的所有血，都值了！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王强松开两女，站在高处，挥了挥手。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船长，等着他说话。


    “乡亲们！这艘船，不光是我王强一个人的！它是咱们月亮湾，是咱们江北镇的！”


    王强声音洪亮，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