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峰慢悠悠地走进值班室，看着瘫在地上的马六，眼神里满是鄙夷，就像看着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打完了？”


    “打......打完了......”马六带着哭腔，浑身都在抖。


    周铁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上一根：“我现在是代表省委在办案，谁要是想求情，让他直接去找省委！”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郑德功正背着手在屋里转圈，那真皮鞋底把地板磨得吱吱响，跟此时他心里的动静一样乱。


    他刚才虽然在记者面前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但这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县长，您刚才那番话说的，真是太有水平了！”


    秘书吴莉莉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她走到郑德功身后，伸出一双手，轻轻搭在郑德功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您是什么人啊？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那帮记者算什么？还不是被您几句话就给忽悠瘸了？”


    “依我看啊，这次不仅无过，反而是有功呢，那是您力挽狂澜啊。”


    郑德功感受着背后的温软，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了不少。


    “还是你会说话。”郑德功叹了口气，


    “但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啊，省里那边的风向......”


    “怕什么？”


    “您可是咱们县的定海神针，再说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底牌吗？只要那个王强不乱咬，这火就烧不到咱们身上。”


    “今晚去我那儿？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给您好好去去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助理王丽丽气喘吁吁地喊：“县……县长！出大事了！天翻了！”


    “又咋了？能不能稳当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郑德功心里一哆嗦，手里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顶……顶不住了！”


    王丽丽扶着门框，一边喘气一边汇报，声音都在发抖，“刚接到的确切消息，省里来的那个周铁峰，亲自带队，硬闯了国道三岔口，把马六给扣了！”


    “听说马六那个副厅长的叔叔电话都没好使！”


    “什么？马六被扣了？”郑德功脸色一白。


    “这还不算完！”


    王丽丽咽了口唾沫，“周常委的人在之前就杀到了招待所，把那个阎正给抓了！”


    “现在已经把王强救出来了，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往江北镇开呢！说是要去抓赵为国！”


    “阎正也被抓了？！”


    郑德功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阎正那是省投机办的人，马六是副厅长的侄子。


    这两尊大佛都被周铁峰给收拾了，这说明啥？说明省里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那个马副厅长的面子，在周铁峰这儿就是个屁！甚至可能马副厅长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


    “完了，完了！这回要是去晚了，我这就不是监管不力，我是同流合污啊！”


    郑德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甚至带倒了桌上的笔筒。


    “快！备车！通知公安局老陈，让他把局里所有能带的警察，不管是在家的还是在街上巡逻的，都给我带上！”


    “还有县政府办公室的那几个，都跟我走！去江北镇！”


    “县长，咱们去干啥啊？那是省纪委办案......”吴莉莉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干啥？去抓人！去表态！去站队！”


    郑德功一边扣扣子一边吼，唾沫星子乱飞，“这场面要是没有我，那就是政治错误！那是要背大过的！”


    “我必须得出现在抓捕现场，赵为国那个王八蛋，必须得是我郑德功亲自指挥抓捕的！”


    “哪怕是帮着抬抬腿、递递手铐也行啊！这叫态度！懂不懂？”


    “懂！懂了！”吴莉莉被吼得一激灵。


    “还有，你也跟我去！拿着本子记下来，就说我早在三天前就部署了这次行动，今天是总攻！快去！”


    几分钟后，县委大院里警笛声大作，乱成了一锅粥。


    郑德功坐着他的吉普车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几辆警车和面包车，那架势，比去救火还急，疯了一样往江北镇冲。


    ……


    与此同时，通往江北镇的公路上，省纪委的车队正风驰电掣，卷起漫天尘土。


    队伍中间，有一辆从县医院临时征用的救护车，正响着警笛紧紧跟随。


    车厢里，王强正半躺在担架床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那个知性的女医生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刚才在招待所那是紧急处理，现在得细致点。


    “嘶——”


    碘伏擦在脖子上的勒痕处，王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反而冲着女医生咧嘴笑了笑。


    “大夫，手艺不错，比我们村那个兽医强多了，他给猪骟的时候都没你这么利索。”


    医生被他这话逗乐了，口罩下传来一声轻笑，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


    “拿我跟兽医比？你这皮肉都翻卷了，再晚点就得发炎化脓，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嘿嘿，那是，那是。”


    王强看着医生那专注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红扑扑的小护士。


    小护士正拿着纱布和剪刀，一脸崇拜地看着王强，毕竟刚才在招待所，王强那股子硬汉劲儿可是把小姑娘给震住了。


    “对了，还没请教，二位恩人咋称呼？”


    王强稍微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我这人记恩，不记仇。”


    “等我伤好了，我得把医药费给你们结了，还得请你们吃饭，想吃啥随便点，野猪肉、大飞龙，只要山里有的，我都给你们弄来。”


    “不用你结，这是公费医疗。”


    小护士抢着说，声音脆生生的，像百灵鸟，“我叫刘燕，这是我们外科主任，沈清，你叫沈医生就行。”


    “沈医生，刘护士。”


    王强念叨了一遍，认真地点点头，眼神真诚，“名字好听，人也心善，公费是公费，但我王强心里有数。”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顿饭，必须得请，到时候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一桌全鱼宴，保证你们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