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耀那声状若疯魔的咆哮，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午门广场这片早已绷紧到极致的湖面。


    “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台下，那些刚刚还在争抢着“投名状”的士族家主们，此刻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病态的希望火苗。


    他们死死地盯着李宗耀，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以为，主控官李思远会勃然大怒，会立刻下令堵住李宗耀的嘴，将这临死反扑的“妖言”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李思远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阶下那个状若癫狂的身影，那张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下令，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茶楼里，邀请一位说书先生开讲。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哦？”


    “既是天大的秘密，何不与全京城的百姓，说个分明？”


    “本官，给你这个机会。”


    这句反常到极致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宗耀刚刚燃起的癫狂气焰，反将他自己逼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绝境。


    他营造出的所有紧张与悬念，都在对方这风轻云淡的“请”字面前，变得滑稽可笑。


    短暂的错愕过后，李宗耀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怨毒与恐惧，都化作了最恶毒的指控！


    他猛地一指皇宫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李澈！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妖魔！是窃取我大景国运的妖魔！”


    “他的桃源县，暖房无需薪炭，便能四季如春，种出反季节的瓜果！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他的田地，能种出亩产数十石的‘神物’！我大景千年农耕，何曾有过这等违背天理之事！”


    “他还能点石成金，将平平无奇的沙子，烧制成价值连城的‘玻璃’！这不是妖法，又是什么？”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煽动性，精准地敲击在古代民众对未知事物最原始的恐惧之上。


    广场上的百姓们果然出现了骚动，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看着这意料之中的反应，李宗耀心中狂喜，他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然而，李思远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指控，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赞同般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缓缓转身，面向广场上那数万双困惑的眼睛，朗声道：“圣工王曾言，未知带来恐惧，而格物，带来真知。”


    他猛地一挥手。


    “展图！”


    随着一声令下，审判台后方，数名军士合力抬上了三块早已准备好的、画满了奇怪线条与图案的巨型木板！


    李思远亲自走下审判席，拿起一根长长的教鞭，如同一位在学堂里授课的夫子，亲自担当起了讲解员。


    他指着第一块木板上那清晰的“太阳暖房结构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诸位请看，此物名为‘暖房’。其奥秘，便在于这层透明的玻璃。阳光可入，暖气难出，此乃‘聚拢阳光之暖’的道理，与妖法何干？”


    他又指向第二块木板上的“土豆植株示意图”。


    “至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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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亩产数十石的‘神物’，本名‘土豆’，乃是圣工王从海外寻来的高产作物。圣上与王爷为解我大景万民之饥，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其成功引种。此乃利国利民之功，何来违背天理之说？”


    最后，他的教鞭落在了第三块图板上。


    “点石成金，更是无稽之谈！玻璃者，沙石高温之变也。其理，与烧制瓷器并无二致。我圣工王府格物院中，早有专著详述其法，任何识字的工匠皆可学之！”


    一场致命的“妖魔”指控，就这样被李思远硬生生地、行云流水地，变成了一场面向全民的大型科普公开课！


    随着他条理分明的讲解，广场上百姓们脸上的惊疑不定，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最终，化作了对圣工王如滔滔江水般、近乎狂热的崇拜！


    “原来如此！不是妖法，是智慧啊！”


    “我的天！圣工王真乃天人下凡，为我等凡人传授格物之道！”


    “我就说嘛！能让咱们吃饱饭的，怎么可能是妖魔！分明是活菩萨！”


    李宗耀呆呆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由困惑转为狂热的脸，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对李澈的赞美，和他自己那句“妖言惑众”的咒骂，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后的“秘密”，他最后的“王炸”，不仅没有伤到对手分毫，反而成了对方封神的最佳垫脚石！


    他输了。


    不仅输了权力，输了财富，更是输掉了一个时代。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那冰冷的审判台上。


    他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瘫倒在地，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绝望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