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府，书房内死寂一片。


    崔文远瘫坐在那张名贵的太师椅上，先前那股火山般的暴怒与不甘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野兽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与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扇在户部尚书府前紧闭的朱漆大门，不仅隔绝了他的求援，也彻底斩断了他对旧日盟友的最后一丝幻想。


    现在，他不是在为生路而战，而是在为一场盛大的陪葬做准备。


    他缓缓起身，从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沉重无比的紫檀木盒。


    他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盒子上的微尘，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一名身着黑衣、气息沉敛得如同死水的家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崔文远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个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解脱般的笑意。


    “这里面，是这些年与我往来密切的‘朋友们’，留下的一些小秘密。”他顿了顿，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明日早朝，若有御史**于我，你便立刻将此盒中的东西，散布到京城每一个说书先生和瓦舍勾栏的手中。”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死士，脸上裂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死士重重叩首，接过木盒，没有说一个字，转身便融入了书房的阴影之中。


    崔文远送走死士后，独自一人坐在狼藉的书房中。


    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想象着明日朝堂之上，当那些背叛他的盟友看到自己的丑事被公之于众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梦呓：“李澈……萧青鸾……你们赢了又如何？这朝堂，我要它变成一片焦土！来啊，我们一起下地狱！”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完全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毁灭幻想中，对自己的计划已然落空一无所知。


    那名死士抱着木盒，并未走正门。


    他熟练地启动了书房内的另一处机关，一条通往府外偏僻窄巷的密道，无声地敞开。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身形如狸猫般窜入黑暗，在狭窄的通道内疾行。


    然而，就在他踏出暗道出口，呼吸到第一口冰冷空气的瞬间，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中浮现。


    没有打斗，没有呼喊。


    死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悄无声息地软倒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一场无声的哑剧。


    一名影子卫上前，接过那个尚带着死士体温的木盒，对着黑暗中点了点头。


    几道黑影立刻上前，将那昏死过去的死士如同拖一条麻袋般，消失在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深夜的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那个紫檀木盒被完整地呈现在李澈面前。


    他打开盒子，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书信和地契。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位朝中大员的罪证，足以让数十个显赫的家族万劫不复。


    萧青鸾秀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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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其中一份，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记录，凤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想把水搅浑，让整个朝堂都乱起来，逼我们投鼠忌器。”


    李澈却笑了，他拿起一份名单，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轻轻划过，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陛下。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份礼物。”


    他抬起头，看着萧青鸾那双略带不解的美眸，轻声道：“一份……清洗朝堂的绝佳名单。崔尚书在最后，总算为朝廷做了件好事。省了我们不少甄别的功夫。”


    这种将敌人的终极杀招轻松化解并化为己用的操作，让萧青鸾眼中的寒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与绝对的信任。


    李澈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份名单交给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影子卫统领，下达了一道冰冷的、足以让整个京城官场一夜无眠的指令。


    “今夜子时，将盒中对应每个人的证据，复制一份，‘送’到名单上除了**风以外所有人的府上。”


    影子卫统领一愣，随即明白了这釜底抽薪之计的狠辣。


    李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不必多言，他们会懂的。告诉他们，明日的朝堂，是他们最后一次选择站队的机会。”


    命令下达，数十名影子卫如幽灵般消失在皇宫的夜色里，奔赴京城各处的官邸。


    整个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已达沸点。


    李澈走到窗前，遥望即将破晓的、被墨色浸染的天空，对身旁的萧青鸾轻声说道：


    “陛下，天快亮了。”


    “一场好戏，即将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