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康王萧景琰呆呆地望着那枚重重压在“康王府”模型之上的黄金棋子，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年布局，在那座展现了另一个维度世界的沙盘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


    李澈那句轻描淡写的“你这谋逆之罪，是想怎么认？”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敲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死一般的寂静中，康王沉默了许久。


    随即，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那灰败的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近乎疯魔的大笑。


    他指着那座精巧绝伦的沙盘，眼中布满了血丝，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认罪？哈哈哈哈！我最大的罪，不是谋逆，不是争权！”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澈，那双总是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自嘲与一种疯癫的顿悟，“我最大的罪，是错把萤火当皓月，是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连棋盘都没看清！”


    他停止了狂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神情变得无比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李澈，仿佛要将这个彻底摧毁了他世界观的年轻人，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你赢了。但你真以为，凭我一人，敢动摇大景国本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将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北方边境的棋子，狠狠扫落在地！


    “北原国的皇帝拓跋宏！”康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承诺我，只要京城一乱，他的三十万铁骑便会以‘清君侧’为名南下助我！事成之后，云州十六郡归他！”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试图用一个更大的棋局，来贬低李澈这场胜利的价值。


    “李澈，你赢了我这个棋子，可敢与那位真正的棋手对弈？”


    就在他那充满挑衅与绝望的嘶吼声，即将被夜风吹散之际，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观星台的入口处，悠悠传来。


    “皇叔不必费心了，朕的夫君，会替朕接下这盘棋。”


    话音刚落，萧青鸾身着一身绣着暗金龙纹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缓步走入。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一切，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场，瞬间压过了康王最后的癫狂。


    她走到康王面前，居高临下，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萧景琰，你勾结外敌，意图裂土**，此罪，已非谋逆，而是叛国。”


    她顿了顿，用一种宣读最终判决的、不容置疑的语调，缓缓说道：“按大景律，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听到“凌迟”和“夷三族”这几个字，康王那因癫狂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所有的疯狂与狰狞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李澈和萧青鸾，一个代表着颠覆时代的力量，一个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两人结合在一起，密不透风，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惨然一笑，那笑声里再无癫狂，只剩下无尽的萧索。


    “我萧景琰布局三十年，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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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是为你们这对夫妻做了嫁衣……也好，也好。”


    他忽然转向李澈，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可惜，那个世界……不属于我。”


    说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转身，冲向观星台那没有任何遮拦的边缘，翻身一跃而下！


    夜风，将他那身素雅的常服，吹得如同断了线的纸鸢。


    “王爷！”


    禁军统领萧望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到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数百丈之下的青石广场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观星台上，李澈和萧青鸾却异常平静。


    他们并肩站在高台之上，没有看下方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北方天际。


    风起云涌，吹动着两人的衣袍与发丝。


    萧青鸾轻声问，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你早就料到他背后有人？”


    李澈握住她那因夜风而有些微凉的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只想守成的人，不会有这么大的魄力。现在，我们知道敌人的名字，和他想下的第一步棋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位与自己并肩俯瞰天下的女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想‘清君侧’，那我们就备好一份大礼，等着他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