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萧青鸾正小心翼翼地为李澈拂去衣角沾染的一丝尘土。


    昨夜的喧嚣与血腥仿佛都已被这宁静的晨光涤荡干净。


    “审理司这第一把火，已经借着俞老先生的手点燃了。”她轻声问道，那双总是清冷威严的凤眸中，此刻满是无人能见的温柔，“那你答应我的第二把火呢？”


    李澈神秘一笑，抓起她纤细的手，在那光洁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惹来她一个嗔怪的白眼。


    “别急，这第二把火，得让你亲眼看看才烧得旺。”他松开手，对着门外候着的内侍高声道，“传朕……咳，传我的令，去司天监，把京城最详尽的那张堪舆图给我搬来！要最大的那张！”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铺开了一张足有三丈见方的巨大地图。


    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坊市、甚至是每一条臭水沟，都清晰地标注其上。


    萧青鸾屏退了所有宫人，好奇地看着李澈脱掉鞋履，只穿着袜子，手里拿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木炭，像个准备在地上涂鸦的孩子，径直走到了地图中央。


    “你要做什么？”


    李澈没有回答，只是半跪在地图上，手中的木炭在代表着京城核心区域的纸面上，划下了第一道粗重的、黑色的线条。


    他摒弃了纸笔，准备用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点燃他的第二把火。


    “陛下，你看这京城，像什么？”李澈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像……一座雄城？”


    “不。”李澈摇了摇头，手中的木炭飞速移动，划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网格，“它像一个雍容华贵、却五脏六腑都已开始腐烂的病人。你看这里，内涝频发；这里，垃圾成堆，是瘟疫的温床；还有这里，坊市混乱，民居与官署混杂，一旦走水，便是火烧连营之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张被他画得有些“面目全非”的地图，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所以，我的第二把火，不是修修补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我称之为——‘长安计划’！”


    他手中的木炭再次落下，这一次，他画下的，是让萧青鸾都为之屏息的线条。


    “第一，城市清淤，重塑血脉！”他画出一条贯穿全城地下的粗大线条，“我们要建立覆盖全城的地下排水系统，雨污分流，将所有污秽之物，通过暗渠排出城外！从此，京城再无内涝之忧，瘟疫之患！”


    “第二，功能分区，各归其位！”他的木炭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巨大的圆圈，“皇城区、行政区、商业区、居民区，以及城东这片，专门用来发展手工业的新兴工业区！让城市布局井然有序，优化所有人的生活！”


    “第三，交通网络，人车分流！”他画出几条宽阔笔直的水泥主干道，甚至在几个关键的交叉路口，画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环岛”图案，“让车马有道，行人有路，彻底解决交通拥堵！”


    萧青鸾怔怔地看着那张被重新定义的地图，那已经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她做梦都未曾想象过的、属于未来的繁华都城蓝图！


    她凤眸中异彩连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但她毕竟是帝王，短暂的震撼之后，立刻指出了两个最致命的问题。


    “计划是好，好得……像天方夜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可钱呢？人呢？国库早已被皇叔掏空，而如此庞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钱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说。”李澈卖了个关子，随即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狡黠笑容，“至于人……陛下，你忘了城外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宝贝了吗？”


    萧青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降兵？”


    “没错！”李澈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变废为宝的兴奋，“几十万无所事事的降兵，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巨大的维稳包袱和财政负担。但在我看来，他们是帝国重建最宝贵的‘人力资源’！”


    他抛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酝酿成熟的核心方案。


    “我们将他们改编为‘大景工建兵团’！”


    “这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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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实行军事化管理，但不配发武器。士兵转为工人，以工代赈，按劳取酬！我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让他们亲手建设自己的都城！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他们的吃饭和管理问题，避免了他们哗变或沦为流民，还为‘长安计划’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免费劳动力！”


    他看着萧青鸾那越来越亮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笔本该是纯消耗的‘军饷’，也摇身一变，成了对国家未来最划算的投资！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萧青鸾听完整个计划，久久无言。


    她缓缓走到李澈身边，在那张巨大的地图旁坐下，看着他脸上和手上沾染的炭灰，看着他眼中那足以照亮整个时代的光芒。


    她看到的不仅是一个重建计划，更是一套盘活全局、化解危机、收拢人心的无上治国大道！


    她伸出手，握住了李澈那只沾满炭灰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就叫‘长安计划’！明日大朝会，朕要亲自为你这个‘圣工王’，设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工建总署’！”


    消息如风一般传出皇宫。


    崔氏府邸，当家主崔玄德听完密探的回报后，第一反应是荒谬，是天方夜谭，认为这足以拖垮整个王朝。


    但他在短暂的震惊后，却感到了比审理司更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瞬间明白了这计划背后那恐怖的阳谋！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女帝和李澈将彻底掌握降兵的武装力量、京城百姓的民心，以及整个国家的经济走向！


    到那时，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将再无任何与之抗衡的资本，只能沦为新时代车轮下被无情碾过的尘埃！


    “不能让他成功……绝不能！”崔玄德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困兽般的狰狞。


    他立刻召集所有同气连枝的党羽，声音冰冷地说道：“明日的朝会，将是我们的生死之战！都给我记住了，咬死一点——国库空虚，与民休息！无论他说得天花乱坠，我们都要用‘没钱’这两个字，把这个所谓的‘长安计划’，给我死死地钉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