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阳光正暖，让人昏昏欲睡。


    姜屿看着周衡的后背，眼皮似有千斤重，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他手肘撑着床边，手掌托着脸，脸颊上的软肉都被挤出来了。


    姜屿看着个子高挑，身材劲瘦，实则脸上的肉肉还不少。


    周衡看着他睡得都打鼾了，无奈和黑蝶吐槽：“还说来陪我，睡得都比我香。”


    黑蝶围着姜屿飞来飞去：【主角身上的伤好多了。】


    “皮糙肉厚的，”周衡看着他脸上已经消退的淤青，“抗揍耐干。”


    黑蝶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怪不得能当主角。】


    周衡嗤笑一声，小腿一抬，毫不留情的把姜屿的手臂打掉。


    砰——


    姜屿一脑袋砸在床上，他猛地坐直，双目直勾勾的看着周衡，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了？叫救护车？”


    周衡：“....”


    周衡坐直身子，颐指气使：“去楼下拿个外卖。”


    “外卖？”姜屿揉了揉眼睛，回过神，“什么外卖？学校不让点外卖。”


    “学校是不让你们点外卖，”周衡语气桀骜，“我和你们不一样。”


    姜屿明白周衡在汉尚高中是“横行霸道”的存在，学校里的校规校纪在他身上根本不好使。


    “所以外卖现在在楼下？”他还是有些诧异。


    “嗯，”周衡抬抬下巴，“去拿。”


    姜屿没有一点被指使的羞辱感，他挠了挠后脑勺，起身道：“好。”


    周衡看着姜屿跑出校医室，安静的楼道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无声。


    他转过身，双脚落地，将袖口一丝不苟的挽在手肘处。


    刚挽好一只胳膊，安静的楼道又变得聒噪了起来，风好似变大了，将纱帘吹得高高的，少年人青春美好的模样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进光里，站在周衡面前。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吗？”姜屿将外卖袋子放在凳子上，扯掉黏在包装袋上的单子，“我看了外卖单子，你点了好多啊？”


    周衡将另一只手的袖口挽起，斜他一眼：“你要是想继续饿着肚子看我吃也行。”


    姜屿瞬间明白周衡话里的意思，立马扬起笑脸：“你还给我点了？”


    周衡瞥了一眼他的虎牙：“给狗点的。”


    “嘿嘿嘿，”姜屿乐滋滋搬来一个小桌子，把外卖餐盒都摆在上面，“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乐意当。”


    周衡像是见到什么新奇物件似的，看向姜屿的眼神充满了惊叹：“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别人骂你狗你还乐呵呵的应着？”


    “这不都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嘛，”姜屿拆掉筷子上的包装，放在周衡面前的饭碗上，“骂狗都是轻的，有的都会骂祖宗十八代呐。”


    “OK，你说的在理。”


    周衡仍然觉得姜屿脑子有病。


    他看着已经摆好的饭盒和筷子，“但我曾经那么欺负你，你还对我这么好，你不觉得很诡异嘛？”


    “不都是误会嘛，”姜屿端起饭碗塞了一大口，含糊回答，“虽然你做事方法有些极端，但心意是好的，而且你还帮我补习，救了我妹妹，这些跟你以前欺负我比起来都不算什么的。”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给朋友做这些事情很正常啊。”


    姜屿见周衡沉默不语，心里莫名有些虚。


    他脑海里闪过林溪说的那句话，他认为周衡这样家境优秀的人不会与他们这种平凡人家的孩子做朋友的，不论是背景还是见识都是有很大的鸿沟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姜屿已经把周衡当朋友了，但周衡是如何想的他却不知道？


    “你...”姜屿握紧筷子，抿了抿唇，迟疑询问，“你..也把我当你朋友了吧？”


    周衡拿起筷子，叹了口气：“我讨厌笨的朋友，以后给我变聪明点。”


    别影响他的任务。


    姜屿闻言，喜滋滋道：“嗯。”


    “数学笔记中的...公式背一下...”


    姜屿无语控诉：“吃饭还要学习？也太影响食欲了吧？”


    “别墨迹，背不下来你就干吃米饭！”周衡严肃道。


    姜屿：“....”


    于是，姜屿在这顿午饭里憋屈的回答了周衡提问的各种问题。


    周衡只要感觉到饱了就会停筷，他双臂往后一撑，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你吃完了？”姜屿见状，疑惑道。


    “嗯。”


    姜屿看他还剩下半碗饭：“你就吃这么点饭？”


    “吃饭不在乎量，只要感觉到饱了就行。”周衡看着他快吃空的饭碗，也理解体育生的饭量，“吃你的吧。”


    姜屿看了眼周衡的肚子，很平坦，感觉吃了跟没吃似的。


    周衡察觉到姜屿的视线，眼皮低垂：“看什么呢？”


    “你吃的这么少，怎么力气还那么大？”


    每次周衡抓他后脖颈的时候，姜屿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钳子给扣住了。


    周衡歪头一笑：“天赋异禀，你学不来。”


    姜屿：“....”


    他看着周衡头发丝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再配上他此刻散漫的小动作，莫名给他添了一些孩子气。


    明明他们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但姜屿总觉得周衡太过成熟沉稳，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持重。


    周衡不是那种稚嫩的小孩故意装作大人模样的拙劣感，而是他由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老成练达的气质。


    “看什么呢？”周衡看姜屿眼睛都直了，“我脸上有饭啊？”


    姜屿慌乱的收回视线，他看向周衡剩下的半碗饭，自来熟的把饭碗拿了过来，“你不吃我吃，正好我还没吃饱。”


    周衡欲要说什么，但见姜屿已经下嘴，又闭上了嘴。


    等姜屿吃完，所有的外卖盒子都被他吃空了，姜屿把垃圾收拾干净，小桌子放回原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吃完饭你的肠胃有没有好些？”姜屿问。


    “嗯，”周衡瞧见了姜屿刚才看表的眼神，“你先回班级吧。”


    “不着急，”姜屿摸了摸有些鼓起来的肚子，“吃饱了我得歇会儿。”


    “回班级歇去。”


    “在这里舒服，还有床能躺。”


    姜屿拉开隔壁病床的帘子，直接躺了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搭在栏杆上，一只腿轻点地面，“我之前老来校医室，后来就不常来了，觉得太麻烦校医，之后都是自己买点药处理了。”


    他说的含含糊糊，但周衡知道这句话被隐藏的“原因”是什么。


    周衡也只是语气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怕麻烦别人，那别人呢？”


    老是替别人着想，那么吃亏的永远都是自己。


    姜屿侧过身，看着周衡的侧脸：“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他看着周衡挺翘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得。


    这时，窗边飞进来两只蝴蝶，黄的，白的，在周衡上方翩翩飞舞。


    姜屿看着周衡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两只蝴蝶像是明白了周衡的行为，竟然非常乖巧的落在了他的指节上。


    姜屿瞳孔一扩，看着周衡嘴角缓缓上扬。


    他惊叹：“香妃？”


    周衡白眼一翻，偏头骂道：“信不信我给你打飞？”


    姜屿：“....”


    他指着周衡手指上的蝴蝶，“你怎么能让它们落在你手上的？”


    “都说了天赋异禀，”周衡挑眉，得意一笑，“问再多也都是天赋异禀。”


    姜屿：“....”


    “我发现了，你挺招小动物喜欢的。”


    上次在车底的受伤小猫，不论他和姜鱼用了什么办法都叫不出来，结果周衡一过去就把小猫给哄出来了。


    还有那次警局里的那条看起来凶巴巴的狗，他听警局里的人说那狗特别凶悍，只听主人的话，但却在见周衡的第一面就跟他贴贴。


    现在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两只蝴蝶，一点都不怕生人，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落在了周衡的手上，就跟他亲自驯养过似的。


    周衡微微晃动手指：“因为动物比人好接触。”


    “它们的需求是直观的，不弯弯绕绕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姜屿似懂非懂：“所以这两只蝴蝶喜欢你。”


    这句话说进了周衡的心坎里，他轻笑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姜屿好奇道：“这个两蝴蝶长得不一样。”


    “白色的婀蛱蝶，也不算是白色，斑纹偏土黄色，有独特的白色斑点，”周衡一一解答，“黄色的这只叫做彩燕灰蝶，翅面呈黑褐色，你看它的翅背，是不是能看到一条"W"形线纹？”


    姜屿凑近一看，惊讶道：“还真有。”


    “你对蝴蝶好懂啊？你很喜欢蝴蝶吗？”


    周衡手指用力一抬，看着两只蝴蝶飞远了。


    “喜欢啊。”


    “所有的都喜欢吗？那种白色会飞粉的也会喜欢吗？”


    周衡横他一眼：“飞蛾和蝴蝶虽然它们都属于鳞翅目，但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昆虫，算下来应该是近亲的关系。”


    “原来如此，”姜屿看着窗外飞舞而过的蝴蝶，“所以你还挑品种喜欢啊？”


    “算是，”周衡目光落在黑蝶身上，嘴角微勾，“我最喜欢绿带翠凤蝶。”


    姜屿好奇道：“是因为很漂亮吗？”


    他倒是见过很多女孩子说自己喜欢蝴蝶。


    “漂亮又自由，”周衡语气清淡又藏着令人察觉不到的羡慕，“拥有许多的不确定性，像是神造之物。”


    “只需轻轻煽动翅膀，便可以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造就一场毁天灭地的龙卷风。”


    “蝴蝶效应，”姜屿细细品味，“你说的是这个吗？”


    周衡扭头，嘴角轻掀：“还不算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姜屿呲牙一乐：“我其实我很聪明的。”


    “就是不愿意学，对吧？”


    周衡这几天教姜屿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聪慧，脑子很灵活，但就是对学习没有强烈的主动性，要是没人看着就会犯懒。


    而打拳是姜屿的爱好，所以他把身心都投入到了练拳里。


    姜屿眨眨眼：“我...我现在也愿意学了。”


    “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也不枉你奶奶费心费力的培养你，”周衡为了自己的支线任务可谓是苦口婆心劝说，“我给你的那几本笔记，只要你全都背下来，融会贯通，就算没有我给你补习，你也能考过一本线。”


    那可都是他潜心整理出来的“孤本”笔记。


    姜屿要是没给他考出来一个好成绩，周衡绝对会把姜屿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水？


    姜屿眉头一蹙，听出来一丝不对劲儿的意味：“什么叫没有你的补习？你以后不给我补习了？”


    周衡讥讽哼笑：“你真当我做公益呢？”


    “笔记都给你了，怎么背还用我教你吗？”


    他转过身去，没看到姜屿眼中浮现的落寞，“要是有不会的你就去问林溪，他肯定乐意教你。”


    正好促进一下你们的感情。


    姜屿看着周衡的后背，嘴巴张了张，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下午的上课铃响起，姜屿看到周衡起身，连忙跟着起来：“回班级？”


    “我下午请假，你回去吧。”周衡拿起校服外套往外走。


    “你怎么请假了？”姜屿跟过去，“是你身体还不舒服吗？”


    周衡快步离开，丢下一句：“有事。”


    姜屿看着周衡离开的背影，纳闷道：“什么事这么急啊？”


    周衡走到校门口，已经在平台上呼叫的车刚好停在门口。


    他坐上后座，司机核对信息：“尾号XXXX，地点市一医院对嘛？”


    “嗯。”


    汉尚高中距离市一医院有些距离，开了40分钟左右才到达医院门口。


    周衡下了车，直奔市一医院18层VIP诊疗区。


    安教授听到敲门声，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响应：“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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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奶奶以为有新的病人来看诊，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忙道：“医生，您有病人，那我就先走了。”


    周衡推门进去，看着流露出惊讶神色的崔奶奶，说：“安教授建议的手术，奶奶您应该做。”


    崔奶奶瞬间明了安教授为何非要将她留下来聊一些杂七杂八，原来是在等着周衡赶来。


    “小衡，”崔奶奶走上前，劝道，“奶奶都多大了，没几年活头了，这手术做不做的意义不大，你看你帮奶奶找了这么厉害的安教授，还给奶奶买了这么多名贵的药，奶奶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这个手术真没必要做。”


    “而且上次你为了救姜鱼差点被警察关起来，奶奶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奶奶不能再麻烦你了。”


    崔奶奶来看诊，为了防着姜屿姜鱼，姜鱼就被她安置在了邻居家里照看。


    “我说过，姜鱼是我的妹妹，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的，”周衡握住她的手：“至于这个手术，奶奶，我看了教授发来的报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只要将血糖控制平稳，就可以立马进行手术。”


    “安教授说了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大的，一旦手术成功，就能够显著降低您的血糖水平，甚至您可以停止使用胰岛素或口服降糖等药物，再也不用在姜屿姜鱼面前偷偷摸摸的吃药了。”


    其实崔奶奶听到安教授这个手术方案以及效果后，她确实心动了，可是这个手术成本太高了，按照安教授说的价格，手术费用最起码都要15万，甚至更高。


    崔奶奶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安教授却说这笔费不用她出。


    不用她承担？


    崔奶奶哪能猜不到这费用最后会由谁来支付。


    惠民市场那个小店铺面积也才20多平，拆迁费用给下来30万不到，姜屿和姜鱼还在上学，姜屿以后娶媳妇，姜鱼以后嫁人，都是需要花钱的，崔奶奶想把钱攒着留给孩子们用，她不舍得。


    而且她年级也大了，这手术做不做的意义真不大，如今能得到周衡的帮助，吃上高档药都是天可怜见，哪能再奢求其他的？


    “真不行，”崔奶奶急红了眼，她紧紧抓住周衡的手，摇着头，“小衡，你听奶奶的话，这手术咱不做，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这要是上了手术台很可能就下不来了，奶奶还想多活几年，咱就不做了。”


    安教授默默证明了自己：“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手术还是满意的，您说的这话中可能性概率微乎其微的。”


    崔奶奶：“....”


    周衡知道崔奶奶心疼他花钱，说：“奶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这边会联系公益组织，他们可以资助一些贫困人群，像奶奶您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申请到资助的。”


    崔奶奶惊讶道：“真的吗？”


    “当然，您不信我吗？”周衡故作生气，“我在奶奶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安教授接收到周衡的眼神，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医院有合作的公益组织，他们会定期资助贫困人群的，崔奶奶你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补助的，倒时候费用起码会打....”


    周衡比了个“1”。


    安教授不可置信的胡诌：“会...会打个一折呐。”


    这哪是公益组织，这都算是白给了。


    “打一折？”崔奶奶震惊，“那不是费用才一两万了？”


    周衡说谎毫不心虚，点头道：“对啊。”


    “是不是觉得很值？就连我给你买的那些药都是从公益组织里申请了补助来购买的，整体算下来其实很便宜的。”


    崔奶奶还是有些狐疑：“真的吗？”


    “你要不信，我给那个组织的领导打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周衡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允淮的电话。


    崔奶奶半信半疑的接过电话，脸色从一开始的担忧变为了惊喜和感激。


    她把手机还给周衡，感慨道：“没想到真有这么善良热心的组织啊？”


    周衡挂断电话：“这回您愿意做手术了吧？”


    崔奶奶深吸一口气：“那就做，那这手术费用奶奶来出，你不许插手。”


    “好。”


    周衡看着周允淮打来的电话，给安教授一个眼色，“你跟奶奶说一下手术之前要注意的事项。”


    “好，”安教授招手，“来，崔奶奶，我先和你说说....”


    周衡走出办公室，找了个楼梯间接听电话。


    周允淮直接问出困惑：“前几天帮着姜屿救了他妹妹，身上还有官司在，现在又帮着姜屿治疗他奶奶的病，还要让我假扮公益组织的领导去骗人，你居心何在啊？”


    周衡指尖错落地敲在扶手上，空档的楼梯间响起清脆的声音。


    “我这叫高瞻远瞩。”


    “高什么瞻？远什么瞩？”周允淮没耐心，“别跟你二叔打马虎眼儿，从实招来。”


    “姜屿我调查过，这小子身份背景都没什么问题，早亡的妈，意外死亡的爸，靠着年迈的奶奶将这两人拉扯大，你这出钱出力的帮他，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周衡说：“二叔，你查的不全。”


    “不全？”周允淮惊诧，“我还漏掉了什么？”


    “ZITA主力产业是做体育远动用品的【健步】品牌，目前的代言人李熙还有2个月左右就要结束代言，ZITA不会和他续签，届时会从新找个代言人。”


    周允淮知道这件事，听他大哥提起过，说是李熙自恃清高，还想涨代言费，而且作风问题较为严重，不打算继续合作了。


    “你爸好像看中了吴亚林，目前在接近了，好像等他打完这段时间的K-One赛事，这算是一个考察，只要他能取得一个好名次就会直接给他代言合同了。”


    周允淮觉得奇怪：“你突然说起这个干嘛？你不是不管ZITA的事情吗？”


    “因为代言人我另有选择。”


    周允淮琢磨出来周衡的话外之音，他惊道：“你不会是要....？”


    “没错，”周衡眼中浮现势在必得的光芒，“因为我看上了姜屿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