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师姐驾到

作品:《反派师尊他一心求死

    叶程音盯着他的脸有一瞬恍惚,方才那抹浅笑竟真如春风化雪,让她心头那点畏惧也消散不少。


    她定了定神,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沈胤,斟酌着开口:“沈师兄,你要参加前两阶段的试炼吗?”


    沈胤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上一世,叶程音并未寻过他,他与谢铭笙皆是直通最后的擂台赛。


    莫非重生一事,当真如蝶翼振翅,已开始扰动既定的轨迹?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重蹈覆辙。任何变数,都可能是扭转结局的契机。


    “我加入。”


    谢铭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他原以为性情大变的沈胤,不会屑于此等基础试炼。


    叶程音也颇感意外,随即双手抱胸,朝谢铭笙扬起一个得意的小表情:“哼,人缘好,没办法——”


    谢铭笙似是妥协般无奈一笑,反手揉乱了她的额发。


    他的余光始终锁在虞淮卿身上,见那人微微蹙眉看着他们这边,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得意。


    看,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不打扰师尊清修了,”他心情颇佳地执礼,顺手拉上叶程音欲走,“我们正好一同下山。”


    沈胤默然跟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流连于虞淮卿的面容,试图从那片淡漠中解读出更多情绪。


    这是……不悦?为何不悦?


    “站住。”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铭笙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他就知道……


    然而,未等他开口,便听得虞淮卿接着道:“东西留下。”


    那抹即将漾开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定在原地看着虞淮卿,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多给他。


    叶程音反应极快,一把夺过谢铭笙手中的竹篮,几步上前:“虞、虞长老请用。”


    虞淮卿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微微颔首:“味道不错。山下‘百味斋’买的?”


    叶程音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声如蚊蚋:“……我自己做的。”


    “很厉害,”虞淮卿真诚赞道,目光落在她唇上,扬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今日的口脂颜色很衬你,明艳照人。”


    “真的吗?”叶程音眼睛倏地亮了,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我师尊总说我年纪小,压不住这般颜色,合该用些素净的……”她边说边将竹篮塞给一旁脸色微妙的谢铭笙,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何必总听他人之言?”虞淮卿执起茶壶,为她斟了半杯清茶,声音平和,“太阳花天生明艳亮丽,自己喜欢,便是最好。”


    此言一出,宛若打开了某个开关。叶程音只觉遇到了难得的知音,那点拘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妆容打扮说到灵植培育,越说越是投机。


    虞淮卿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适时回应一两句,便能引得她更加欢喜。


    凉亭内一改先前清冷,竟是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得宛若久别重逢的知己。


    而亭外,谢铭笙与沈胤并肩而立,默默吹着穿廊而过的冷风。


    谢铭笙看着亭内的两人,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中显得格外多余的竹篮,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火。


    沈胤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敛于睫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待天边云霞将天际浸染成一片绚烂的绯色,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叶程音才恍然惊觉时辰已晚,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头。


    她“哎呀”轻呼一声,慌忙起身,面带赧然:“虞长老,实在对不住,竟叨扰了您这么久……”


    虞淮卿微微颔首,眉眼间仍带着未散的温和:“无妨。天色已晚,再不回去,你师尊该担心了。”


    叶程音乖巧点头,正欲离开,却猛地被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幽怨气息惊得脊背一凉。


    她缓缓转头,对上谢铭笙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谢师兄,”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试探,“你……没在生气吧?”


    她自知理亏,毕竟自己聊了多久,谢铭笙就在这冷风里站了多久。


    谢铭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叶、程、音,你、完、了。”


    虞淮卿目送着他们离去,思绪翻涌。


    明日的宗门大比将由他的二师姐洛亦澜主持。虽说洛亦澜好歹也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仙君之一,但虞淮卿对她操办正事的能力,始终抱持着一种谨慎的怀疑——这印象,很大程度上源于下山前,她奉命前往妖界赎回慕容秋水某件重要旧物,结果转头把他徒弟买了的经历。


    “师弟——”


    一道鎏金传音符破窗而入,在他面前炸开一片璀璨灵光。


    符中传来的女声清越飞扬,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无赖劲儿。


    “师姐我云游归来啦!速来主峰接驾,有要事相商!”


    那语调轻快得仿佛二八少女,偏生话里话外都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当时虞淮卿刚刚穿越,还不认识叶程音。否则他都要怀疑叶程音其实是洛亦澜的徒弟了。


    昨日澹台墨找他说了这事,他原以为澹台墨口中的“马上”至少要等到大比前夕,没想到这位行事恣意的师姐,竟将“马上”二字诠释得如此……字面。


    或许澹台墨应当说“剑上”的。


    记忆里原主与这位师姐交集甚少,倒是不必担心露出破绽。只是……


    虞淮卿敛了敛衣袖,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横竖——


    船到桥头自然沉。


    虽说坊间总传女子直觉敏锐得可怕,但连谢铭笙、澹台墨都未曾察觉这副躯壳里早已换了魂灵。洛亦澜那般洒脱不羁的性子,想来更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虞淮卿原本打算偷懒走传送阵,指尖都触到了阵纹边缘,却又收了回来。


    若一直避讳御剑,迟早要露馅。


    他深吸一口气,剑诀轻引。霜华剑竟异常温顺地悬浮于地面。足尖轻点,剑身便托着他稳稳升起,流畅得仿佛这动作已重复过千万遍。


    是原身残留的肌肉记忆吗?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晨露与灵草的清香。脚下群山如黛,云海翻涌,日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芒。虞淮卿忽然理解了凡人话本里,为何总将“御剑凌霄”写得那般令人神往。


    剑光划破长空时,他觉得内心的沉寂都散了几分,涌上一丝沁人的舒馨。


    这大概就是修仙之人,最接近“逍遥”二字的时刻了。


    霜华剑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虞淮卿踏上殿前玉阶。


    澹台墨整个人仿佛抽了骨头般软在鎏金椅中。绛紫色衣袍流水般垂落,在座间铺开一片暗色云纹。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那把闪瞎眼的鎏金折扇。


    他身侧站着一个女人,她着一袭烈火般的红裳,衣袂翻飞间似灼灼榴花绽开。虽也是一双上挑的狐狸眸,却与虞淮卿大不相同,流转间潋滟生辉,眼角一抹胭脂斜飞入鬓。


    红衣似火,玉骨冰肌,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生生灼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明艳来。


    “师弟——”


    洛亦澜眼尾一挑,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她双手抱胸,蹀躞带上的环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清越的回音。她走到虞淮卿近前时,忽然倾身凑近,指尖轻佻地勾起虞淮卿的下颌。


    她眼角那抹胭脂在近距离下愈发灼眼,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香:“许久不见,师弟这张脸倒是愈发勾人了……师姐我都要把持不住了。”


    虞淮卿盯着她的动作,总觉得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高度重合,可原身和洛亦澜的交集分明少之又少……


    他回神,抬手用折扇隔开人的手腕:“师姐这般不正经——”


    不过总归和师兄弟在一起,应当也是鲜活的。


    “不仅宗门未来堪忧,你以后徒弟的未来也该担心了。”


    澹台墨手中鎏金折扇展开,扇面上墨色山河随着他轻晃的动作流淌:“未见春的未来不是早被咱们几个不正经的断送干净了么?”


    扇骨一收,不轻不重敲在掌心。他歪头看向洛亦澜:“师姐连师弟都调戏,本座这个宗主整天醉生梦死——”


    “师尊知晓了怕是要被气死。”洛亦澜接话。


    虞淮卿思绪翻涌,想起了什么,视线扫过殿内:“小师弟何在?”


    “对啊!”洛亦澜来了精神,红袖一甩带翻案上果盘,“咱们这群歪脖子树里就出了这么棵雪松苗。”她指尖沾着葡萄汁在案上画圈,“结果冷得能冻死人。我千里迢迢回山,他连个影儿都不见。”


    季殊栾——慕容秋水几个不靠谱徒弟中的唯一清流,他就如同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雪松,任凭周围群魔乱舞,始终保持着遗世独立的姿态。


    外人眼中的他,永远是那个举止端方的谦谦君子。腰间玉佩永远端正,发冠丝毫不乱。


    至于虞淮卿在外人眼中那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月华”的名号,与本人性格大相径庭。


    什么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未见春这几个人谁不知道?那都是骗鬼的把戏。


    洛亦澜就亲眼见过这位“不染尘埃”的仙君,为了一坛醉仙酿跟澹台墨在房顶上打得瓦片乱飞;澹台墨至今都记得,某人年少时为了逃早课,能面不改色地装三个月的风寒;就连最寡言的季殊栾,都在药圃里撞见过这位师兄偷灵果——被抓包时还能端着严肃,说是在  “查验灵植长势”。


    纤尘不染的谪仙?分明是个披着仙君皮子的混世魔王。偏生这人装模作样的功夫炉火纯青,几百年来硬是没让外人看破半分。


    不过说起来,自从虞淮卿每每被“夺舍”后,他们倒是许久没见到真正的他了。唯有这次,倒真有几分风范,连性格都很像。


    洛亦澜眯起眸子,突然发现眼前这两人竟诡异地同步——一个执玉骨折扇半掩薄唇,一个持鎏金扇轻叩掌心,开合间带起的气流惊动了金猊炉中的青烟。


    “你们约好的不成?”她红袖一甩,无语的白了两人一眼,“几百年的陈年旧扇,偏生今日都翻出来显摆,开开合合吵得人脑仁疼!”


    虞淮卿状作无辜,他不知道啊,今日突然就从身上摸出来了。


    “谁知道呢?”澹台墨漫不经心地转着鎏金扇,略过洛亦澜,“不是闭关就是下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虞淮卿垂眸思索,却发现记忆中关于季殊栾的片段甚至能比肩慕容秋水。上一次对话,似乎还要追溯到慕容秋水尚未隐修时,那位清冷的师弟曾挡在师尊房门前,眉目如霜地拦下意图骚扰的师兄,连半个字都懒得与他多说。


    洛亦澜冷哼一声,红袖翻飞间带起一阵香风:“你们师兄弟几个,一个比一个会躲清静。”她指尖戳着澹台墨的扇骨,“尤其是你,堂堂宗主整日就知道窝在宗门,几百年都不见你出门!”


    澹台墨笑而不语,扇面一展,恰好掩住眼底闪过的晦暗光影。


    虞淮卿想起来了,季殊栾这厮后来会被自己强拽去忘幽谷,甚至被推下悬崖作为开启魔宫的祭品。


    不过最后没死,他自己倒是被谢铭笙反杀。


    他实在想不通,原主的人设是万人嫌吗?怎么放眼望去尽是仇敌。


    然而更奇怪的,这一路无论他如何试探,系统对原主去向始终三缄其口,稍加追问便开始装聋作哑。


    纵然原身对谢铭笙万般苛刻恶毒至极,但无论谢铭笙如何报复,总该是他自己的人生。


    这具躯壳像件强塞来的华服,穿得他浑身不自在,却偏偏脱不得。


    可眼下他别无选择。既然借了人家的身子,总不能随意糟蹋。


    只得暂且勉强活着罢。


    思绪飘得太远,直到洛亦澜涂着丹蔻的指尖在眼前晃了三四回,虞淮卿才蓦然回神。


    “师弟这是怎么了?”她凑得极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往日你可从不会这般神游天外——该不会又去骚扰师尊了吧?”


    虞淮卿淡淡扫她一眼:“师姐,师尊隐修了。再说,他可能不会想认我们几个。”


    眼看洛亦澜红唇轻启,又要挑起什么危险话头,虞淮卿轻咳一声,抬眸看向她:“师姐。你最好是真有事。”


    澹台墨适时插话:“正事要紧。”


    洛亦澜朱唇一撇,眼波流转间尽是嗔怪:“师弟当真不解风情。见我怎么不算要事了?”忽又展颜一笑,凑近几分压低嗓音:“这般着急……莫不是忙着与人私会?”


    虞淮卿险些绷不住想翻她一眼,唇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比起迎接师姐,自然是管教徒弟更要紧些。”


    “呵——”洛亦澜倏然后仰,语气不屑,“装什么装?”她屈指弹了弹腰间酒葫芦,“你何时正眼瞧过那两个徒儿?上次见你指点沈胤练剑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看着虞淮卿油盐不进的姿态,洛亦澜顿感无趣,收敛了慵懒,正色起来。


    “云游时听几个小妖聊天,说千金阁出了许多好东西,我本来不放在心上,毕竟我们也不缺。但是要走的时候听到了师尊的名字,千金阁不知从哪拿到了师尊的那条琉晶玉腰带。对,就是他以前天天带的那条,后来不是说不见了吗。千金阁的东西你们也知道,绝对是真的。”


    她瞥了澹台墨一眼,摊手道:“首先我穷得叮当响,其次,我百思不得其解,修仙界的东西为何会流落至妖界?所以,宗主大人……”


    虞淮卿的脑袋猛然刺痛,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似乎原身知道丢失是腰带在哪。可画面转瞬即逝,等虞淮卿想捉住时,却又摸不到任何踪影。


    而他实在没从原身记忆中翻出关于“琉晶玉”的信息,于是在识海中轻叩系统:“琉晶玉为何物?”


    系统这会儿倒没有关于原身去向的含糊装傻了,认真介绍起来:【上古灵玉,产自昆仑墟寒潭底,百年方得指甲盖大小。可镇心魔,辟邪祟,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系统这次倒是主动,未等他追问便继续道:【此物不在既定剧情线内。】电子音罕见地带上几分困惑,【灵力与妖力本应相斥,如此浓郁的灵物出现在妖界,实在反常……】


    虞淮卿听到自己想听的,便懒得和系统讨论世界bug,径直打断:“既然与主线无关,我是不是可以不去?”


    你说这个师姐怎么就这么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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