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真相

作品:《揽月归

    裴衍进宫时,正值皇帝和六部几个尚书议事。


    他等在太极殿外,心急如焚。


    进宫的路上,他便反复盘算,李嫣若想杀沈岳,又不留下把柄,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的人手伪装成海匪,造成海匪蓄意报复,刺杀镇国公的假象。


    可此招风险极大。


    一来沈岳身份特殊,他若遇刺,势必会引起刑部和兵部彻查,届时现场若出了纰漏,海匪身份存疑,查案之人顺藤摸瓜,难免会查到李嫣身上。


    二来,近日郭甫云被李嫣反将一军,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且不说他是否知晓沈岳与旧案有关,就凭李嫣今日没去弘文馆,他定会设法将罪名扣在李嫣头上。


    种种可能,他能想到的,李嫣自然也能想到,以她的谨慎,应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万一呢?万一李嫣一招不慎,出了纰漏呢?


    后果他不敢设想。


    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以缉拿海匪的名义,让陛下派出人马,和他一同前去承恩寺一探究竟。


    若沈岳没事,承恩寺里没有海匪的踪迹,那他顶多被陛下治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横竖不过贬职或罚俸罢了。可若沈岳真的死了,那就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坐实此事确系海匪所为。


    熬了好半晌,他正欲让太监再进去通报一次,太极殿的门终于开启。


    谢平之和其他几个尚书一同走了出来。


    见到裴衍时,谢平之诧然道:“陛下不是允你告假养伤了吗?你怎么到这来了?”


    裴衍无心解释,见太监上前来请他进殿,便朝着谢平之匆匆一礼:“下官急着面圣,改日再叙。”


    说罢,快步绕过他径直进了太极殿。


    谢平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他一阵风似的窜了过去,不禁腹诽道:这小子,怎么越发莽撞了?


    *


    承恩寺内,黑衣人的攻势猛烈,公主府的护卫显然落了下风,为首的黑衣人破开防卫,提刀直奔坐在屋内的“李嫣”。


    长刀逼近之际,青鸾身姿微侧,避开刀锋的同时,手腕翻出一道冷冽弧光,短刀精准刺入黑衣人的咽喉要害。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鲜血溅上她素白的帷纱,犹似寒风过境时飘落雪地的红梅。


    后面的黑衣人意识到她不是李嫣,顿时反应过来,竟是中了圈套!


    他们立刻调转方向准备撤退,却碰上沈岳带人赶到。


    沈岳见派出去保护柳氏的护卫和婢女都倒在了地上,心下一惊,大喝道:“大胆贼人,哪里逃!”


    两波人就此厮杀起来。


    东北角的一处阁楼上,秦铮凭栏而立,俯瞰双方混战。


    曹影站在一旁,见此情景险些要拍掌大笑:“殿下这招可真高!让他们狗咬狗,这样一来都不用我们出手了。”


    秦铮却道:“沈岳好歹是身经百战的一军主帅,这些江湖杀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大手一挥,阁楼里立马涌出一队弓箭手,分列在他两侧,动作整齐地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柳氏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愈演愈烈,间或裹挟着几声压抑的痛呼,隔着距离都能听出外面人数众多,定是一番混战,而此间客舍仿若被一道坚实的防线隔开,没受到半点影响。


    她忽地想起沈岳方才说的那番话,红着眼看向李嫣问道:“你到底是谁?外面究竟怎么回事?”


    李嫣不知何时已经泡了一壶茶,悠悠然道:“据我所知,自镇国公受伤回京,东南海匪重金悬赏要取他的项上人头,听这声音……”


    她突然笑了一声:“镇国公带的人,怕是不敌海匪。”


    柳氏顿时心慌不已。


    她一介妇人深居宅院,哪里知晓海匪的事?更猜不到此刻和沈岳打斗的人,根本是来刺杀李嫣的!


    “你到底是谁!”


    李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我有上百人手埋伏在四周,若你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便让人救下沈岳,否则,我一声令下,他必死无疑。”


    柳氏面无血色,颤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姝是谁的孩子?”


    “阿姝?”柳氏诧然道,“阿姝是我们沈府领养回来的孩子,京城里人尽皆知。”


    “她可是当年定远侯夫人乔氏所生?”


    李嫣的声线平澜无波,偏生带着慑人的威压,叫人脊背发寒。


    “什么?”柳氏怔了一怔,“阿姝是十年前,我与夫君来承恩寺礼佛时遇到的孤儿,怎可能是陆夫人的孩子?”


    她的神色不似撒谎,“况且,我记得陆夫人并没有孩子。即便有孩子,十年前,定远侯府还没出事,她的孩子怎可能流落在外?”


    李嫣顿时蹙眉:“天底下孤儿那么多,为何偏偏要收养她?”


    “因为在那之前,我求了一支签,说是麟儿将降,鸾凤相从,但过了半年我的肚子都没有动静,于是我又来了一次承恩寺,恰好碰见阿姝一个女儿家,小小年纪孤苦伶仃地在寺中扫雪……”说到此处,柳氏不禁落泪,“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是老天垂怜,赐予我一个念想。”


    “那当年沈岳陷害定远侯通敌,致陆家上下满门抄斩,究竟为了什么?”


    柳氏闻言脸色骤变,强作镇定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


    一阵脚步声逼近,青鸾破门而入,先是看了柳氏一眼,随即来到李嫣身边。


    “镇国公带的人全死了,眼下只剩他一人。”


    方才秦铮见沈岳的人占了上风,一声令下,让弓箭手射杀了他带的所有护卫。


    沈岳此刻犹如困兽,逃不了了。


    听闻沈岳身陷险境,柳氏大惊失色,顾不上害怕,起身径直要往外跑。


    李嫣眸色骤冷。


    青鸾眼疾手快,拔刀拦住她的去路。


    “我最后问一遍……”李嫣轻掀眼皮,冷漠地看向柳氏,“沈岳为何要害定远侯?”


    柳氏肩膀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知道当年族中有一房远亲,受夫君举荐在靖州盐运司任职,彼时东南盐价飞涨,引出了一桩官盐走私案,此人牵涉其中,求到了夫君面前……”


    “所以沈岳便先下手为强,将罪名栽赃到定远侯身上?”李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氏泪眼涟涟:“夫君说了,定远侯乃皇亲国戚,战功赫赫,区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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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桩盐案没人敢查到他头上,届时只要稍加打点,便能大事化小,沈家也不会受到牵连,谁知……谁知……”


    谁知竟然扯出了通敌的重罪,害死了陆家满门!


    柳氏哭着跪了下来,哀求道:“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他们的,求姑娘放过我夫君吧!”


    李嫣听完,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荒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到最后,眼眶竟微微泛红,几分气,几分悲,尽数凝在眼底。


    她原以为,掀开这冤案的血痂,底下该是盘根错节的宿怨,或是你死我活的权柄之争。却不曾想,这泼天的冤屈,这满门的鲜血,竟始于这样一场怯懦又卑劣的算计!


    “皇亲国戚……战功赫赫……”


    李嫣止不住地悲笑,“最后竟成了替旁人挡灾的盾牌?”


    多可笑!多可悲!


    就像那场远不知在何处的大旱!


    就像那场以消灾为名的活祭!


    都是用最堂皇的名义,行最卑劣的窃夺,用最无辜的血肉,去填补贪婪与恐惧造就的深渊。


    什么忠良之臣,什么天家骨血!


    到头来,都被那座用权和利高高筑起的骷髅头吃了个干净……


    李嫣肩头微微耸动,笑声变得清晰又扭曲,明明心口闷痛得快要炸开,却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讥笑这荒谬的世间。


    柳氏见她蓦然发笑,又似哭似泣,吓得浑身发颤,连哭也不敢哭了。


    外面的打斗声倏然停下,周围一片死寂。


    笑声渐歇,李嫣垂下眼睫,敛起了悲意,再抬眸时,眼底只剩淬着霜雪般的杀气,冷得能剐人骨血。


    “只要祸不及家人,死了谁……都无所谓是吧?”


    她缓缓站了起来,抬手将袖箭对准柳氏的脑袋,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猜猜看,待会沈岳见到你的尸体,会是什么反应?”


    柳氏瞳孔骤缩,早已瘫软的身子猛地向后一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砰”的一声,沈岳被秦铮五花大绑着扔了进来,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与此同时,李嫣毫不犹豫按下发箭的机括。


    “咻——”


    锐响破空,袖箭擦着柳氏耳畔飞过,精准钉入她身后的雕花窗棂,箭尾羽翎还在微微震颤。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沈岳抬眼望见这一幕,目眦欲裂,挣扎着嘶吼:“夫人!”


    柳氏毫无反应。


    沈岳又冲着李嫣大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嫣转身看着他,腕间袖箭再次抬起,箭头稳稳对准沈岳的眉心。


    秦铮指节微动,看向李嫣的眼中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乃当朝一品大将军,钦封镇国公!尔等竟敢对本公刀剑相向,就不怕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吗?”


    李嫣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声音沉冷道:“放心,我死不了。”


    话音落,锐箭破风而出,精准没入沈岳眉心。


    他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狰狞僵成一片死寂,便重重栽倒在地,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