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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公主难为

    第41章 师尊说,我无法胜任任何人的父亲……


    这个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要知道我如今所处的世界可是一个有龙有神仙的魔幻世界, 而我频繁梦到那个叫我“姐姐”的男孩,我自认为我自己应该没有那么想要弟弟,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难不成我其实真的有个弟弟?!!


    回到五百年前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想我被那个红发男人杀死前的场景, 然后我发现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那段记忆很重要, 我明明记得我在和微生濋成婚可是下一秒就与那个红发男人相见, 再被他所杀。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我又一次丢失了记忆, 我有过喝酒断片的经历, 但不会像这样断得那么彻底,而且我这回与上次有些区别, 我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 但就像突然丧失了身体控制权一样, 又像在做梦, 我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在做什么。


    我并不记得所有, 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印象,巨树、火焰……还有红发的无脸男人。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姐姐”,那声音愤怒至极, 我也听到了红发男人的声音,他说“我不杀人”。


    长烬帝君听完了我的话后道:“你放火烧了魔宫知道吗?”


    我:“这是我做的吗……”


    长烬帝君:“还有神树,也被你烧了, 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呢,我都没烧那棵树, 哈哈, 干得漂亮。”


    我:“这也是我干的吗……”


    长烬帝君:“你那簇小火苗还真是厉害,啧,你又进阶了, 怪不得封印失效了你能到处点火。”


    我:“……陛下,别说了,就说解决方法吧,我再点几次火就没命了。”


    长烬帝君:“杀人放火这种事你没那个胆子做,一体双魂?你出生的时候还有个弟弟吗?他死了?这些年你没有感觉吗?”


    我:“……陛下,我出生的时候应该没有弟弟,我是最近这段时间才频频梦见他的。”


    长烬帝君:“有意思,你和你的火一样有意思。”


    我合理怀疑是不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以至于分裂出了个第二人格,但为什么我的第二人格是个杀人放火的熊孩子?!


    不应该是乖巧可爱的妹妹吗!!


    求助:突然确诊人格分裂而且副人格还是个反社会纵火犯人格怎么办?


    我:“爷爷,救命!”


    长烬帝君懒懒道:“不如你跟他商量一下吧,看看他愿不愿意出来。”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我苦着脸看他,爷爷,孙女做不到啊,我都不知道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


    长烬帝君也没有见过我这种情况,他这段时间在我身上见到的“例外”实在是太多了,难得激起了他的兴趣,他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我重新给你封印一遍,啧,你这不学无术的样子这修为真的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吗?”


    爷爷,我也怀疑是不是我“弟”每晚趁我睡觉出来替我修炼……


    欸,这样一看有个弟弟也不赖嘛。


    我刚准备过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我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没动静,长烬帝君刚要掀开我的被子忽然他也顿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笑道:“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诚实地摇头。


    我突然激动道:“陛下,我、我好像见到那个神火侍者了,他他他、他也在神树那里!”


    长烬帝君:“他是因为你而现身的,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可以去画里问问那群老东西。”


    听自家老爹骂自家爷爷“老东西”习惯了,乍一听爷爷骂别人“老东西”还怪不适应的……


    长烬帝君隔着被子在我脑门上拍了几道印子,就算重新封印一遍了。


    他一走我连忙起来穿衣服,靠,刚才忘记问爷爷是谁把我带回来的了,我“弟”先是烧魔宫又是烧神树他到底想干嘛?他不会还想烧我这个亲姐吧?!


    我只记得“我”烧完神树后就晕倒了,之后睁开眼睛就遇到自己爷爷和老爹打架,不过他俩经常打架我都看习惯了,难道是我爷爷亲自去把我救回来的?他还特意跑那么大老远去救孙女……


    穿好衣服后我干咳了好几声,对着寝殿唯一一面镜子严肃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出来。”


    镜子里倒映出我的模样。


    我继续道:“如果你还把我当姐的话,出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半个时辰后。


    我:“臭小子你出不出来?!不出来就别想认我这个姐了!”


    ……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我摸了摸心口,知道自己可能有个“弟弟”与自己共用一个身体后我的心情还挺奇妙的,关于“夺舍”什么的我其实也担心过,但我爷爷告诉我不用担心“夺舍”的事情。


    “伏天氏的血脉,永远不会被别人夺舍。”长烬帝君道。


    嗯,我们家族就是开挂,子子孙孙都有预防夺舍的保险。


    那他是怎么控制我身体的呢?


    难道他真的是我的第二人格?


    我忧心忡忡地去了密室一趟,依旧是上次的竹屋,虞止水竟然也在这里,他不是很欢迎我,应该说他不欢迎任何人,他是我见过骂人最难听的人,呸,鬼。


    虞止水:“小废物,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微笑:“我来找祖奶奶。”


    虞止水挑眉:“虞晚霜?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问关于“神火侍者”的事情。


    我:“我想问一点事情。”


    虞止水盘腿坐在草席上,“那剑痴死了也不消停,整天闭关琢磨她那个剑法,微生雅早死八百年了,没人跟她比划,哈哈,这么多年虞家没有出过一个擅长用剑的后代,那女人怕是要气死了。”


    “晚霜奶奶闭关了?”


    虞止水:“小废物,你有什么问题要来画里问我们?”


    我犹豫道:“祖宗,你知道神火侍者吗?”


    这祖宗会搭理我吗……


    虞止水翘着二郎腿的动作顿住了,我一直怀疑他眼睛是长脑门上的,“你见过他了?”


    我连忙道:“您知道他?能给我讲讲吗……”


    虞止水宛如霸王般往床榻上一坐,过了一会儿,我含泪爬到榻上去给他捏背,为什么他都成鬼了还要人伺候……


    “小废物,你吃什么的力气这么小?”虞止水的语气很刻薄,眼神很傲慢,我不由得加大了力气,这祖宗生前真的不是因为过于嘴毒而被围攻死的吗。


    虞祖宗享受了会儿曾曾曾孙女的服侍,他毫不客气地揉了揉我的脸,我敢怒不敢言,呜呜呜祖奶奶你什么时候出关……


    我给祖宗捏了半天背,捏得祖宗阖上了眼睛,我偷偷瞄我这刻薄的老祖宗,不知道这祖宗什么时候死的,外表看上去还是个少年模样,是很像虞家人的长相,老祖宗睁开眼睛:“看够了吗?”


    我点了点头。


    虞止水笑道:“小废物,他都告诉你他叫什么了,你还猜不到他是谁?”


    我抿了抿唇,道:“他和伏天氏是什么关系?”


    伏天氏是神火之主,而红发男人自称“神火侍者”。


    “他自称伏天氏的守护神。”虞止水漫不经心道,“我们承载神火,而他守护我们。数千年来一直如此。”


    “是他杀的我。”我开口道。


    虞止水看向我,那双浅色的琉璃眸子倒映出我的模样,“他疯了?”


    “我不知道。”我说道,“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虞止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我。


    我道:“另一位神侍救了我,他说要助我重生,可是却将我送回了五百年前。”


    虞止水:“两位神侍?呵呵,看来五百年后发生了很多大事呢,神侍竟然相继降临人间了,小废物,你有什么特别的值得神侍救你?”


    我依旧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我前面十几年一直老实本分地待在南境皇宫里,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连我爹都默认我是个废物了。


    虞止水摸着下巴:“真有意思。”


    他突然看向我,笑道:“小废物,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我警惕道:“不用,我有师尊。”


    虽然师尊现在不认得我。


    这刻薄鬼肯定在想怎么折腾我。


    刻薄鬼道:“让你当我徒弟是你走了狗屎运,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当我的徒弟吗?”


    竟然真的有勇士敢去拜这刻薄鬼为师……


    虞止水靠在榻上斜睨着我:“小废物,你师尊是谁?”


    我张了张嘴:“离殊尊者。”


    “离殊?”虞止水挑了挑眉,神情难得透出些意外,“那家伙收徒了?”他上上下下挑剔地打量了我好几眼:


    “还收了个废物?”


    我:“……”狗男人,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生气?我告诉你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信不信我一怒之下再也不进来看你了!


    再也不给你烧香了!


    你就一个人在画里孤独终老吧!


    “离殊的小徒弟。”虞止水古怪地笑了笑,“有意思,我还以为那家伙打算一个人走到头呢,小废物,他都教你什么?”


    我:“祖宗,我有名字,我叫虞曦。”


    虞止水:“小废物。”


    我一怒之下不给他捏背了,虞止水戳了戳我气鼓鼓的脸,他们这几个姓虞的男人老爱来惹我,不是捏我脸就是弹我额头,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爱好,就爱欺负晚辈是吧。


    唉我爹都没这么对我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找别人发泄,我一般等他心情好了才敢去找他。


    “师尊教我念经。”我气鼓鼓道:“祖宗,您要我给您念几段听听吗?”


    虞止水:“哈哈,离殊念经?他念什么经?清静经?无常经?”


    我张嘴就来,给他念了一大段经文,虞止水听完笑得直拍大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望向我:“离殊是这样教你的?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


    我一时迟疑。


    在南境皇室我的天赋只能说勉勉强强不能细看,但师尊是南境唯一的圣者,他会的东西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他从不苛求我,他只要求我过得开心就好,是师尊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东君,也是师尊会在我被暴君骂哭的时候来安慰我。


    我小时候有一回跟狗皇帝赌气跑去找师尊,我问师尊能不能当我爹,我不想要那狗皇帝当我爹了。


    离殊尊者听完摸了摸我的头,他说,我无法胜任任何人的父亲。


    但在我的眼里,师尊就是第二个父亲。


    “师尊还教我好多东西。”我抿着唇说道,“我有师尊就够了,不用再找别的师尊。”


    虞止水笑够了,“小废物,我再问你个事,虞烬继位几年了?”


    我沉默了许久才道:“七年。”


    我被自己祖宗从画里扔了出来,祖宗脾气大得很,死了也是个难伺候的刻薄鬼,我本来打算在心底骂他祖宗十八代的,但后来发现他祖宗十八代包括我。


    我尝试跟自己的“弟弟”沟通,然而失败,我又尝试召唤神火依旧失败。


    靠,凭什么我弟能召唤我不能啊。


    我心有忿忿,最近这段时间心浮气躁了许多,刚才和刻薄鬼祖宗交谈一番让我想到了一个静心的好主意,我决定抄师尊教我的经文。


    多抄,多写,少说话,少思虑。


    师尊是这样教我的。


    我一气呵成地写完一整张字帖,然后一转身发现五百年前的师尊正盯着我的字帖看。


    第42章 三年大雪,三年寒冬,三年无夏。……


    天横帝君脾气最不好的那段时间, 皇宫每天都有人被砍头,他有回差点把虞舟也拖下去砍头了,要不是我死活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他真的会把亲儿子也拖下去砍了的。


    没人敢劝暴君, 但一个朝堂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勇士, 敢于直谏, 比如虞舟, 比如离殊尊者。


    离殊尊者在南境地位特殊, 因为他乃南境唯一的圣者, 要知道东西南北四境加起来一共也只有四位圣者,而且个个辈分大得很, 不是在闭关就是行踪捉摸不定, 圣者的踪迹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而离殊尊者竟然稳定地坐镇南境朝堂。


    题外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尊是为了防止天横帝君毁灭世界才不离开南境的。


    被圣者收为徒弟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只是每天除了去学院上学外多了一项任务,听师尊念经,抄写经文, 师尊没有解释做这些的含义,我也没有问过他,反正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想太多容易头秃,当个废物公主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就是我的理想。


    “不错。”离殊尊者看了我的字帖半天后说道。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尊你看到和自己一脉相承的字迹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而且我的经文还是你教的。


    我不太敢揣测师尊的想法,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离殊尊者道:“抄写经文益于凝神静气, 你平日受内火影响易心浮气躁,此法需长久坚持方能见效。”


    我磕磕巴巴:“啊、嗯!”


    好险,刚才差点顺口喊出“师尊”了。


    离殊尊者:“你的字……”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需多加练习。”


    “……哦。”


    师尊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呜呜呜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徒弟了吗,还是说我模仿得太差劲了师尊没认出来我学的是他的字迹。


    离殊尊者拿起我的字帖,宛如期末考试检查差生的书法老师,我就是那个走后门拜得名师的差生。


    “你……”圣者开口了:“生母是谁?”


    ……这叫我怎么回答,我要是说我是东君生的会不会同时吓到师尊和娘亲。


    在我纠结的时候离殊尊者再次开口了:“不回答也没关系。”


    师尊以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我:“陛下不是你的父亲,对吧?”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见到我的反应离殊尊者已有了答案,圣者微叹道:“伏天一脉血脉凋零,陛下不会留下血脉的,你倒算个意外。”


    不知道师尊想到了什么,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慈爱,类似于长辈看到家族里最小的那个小可怜晚辈一样的那种慈爱。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有个疑问,但一直没胆子问出来……师尊您今年高龄啊?


    就连我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祖宗虞止水都认得师尊,南境的历史与离殊尊者密不可分,他自己就是一部活史书。


    离殊尊者道:“修炼上有何难题,可以过来找我。”


    我乖巧地点头,宛如从前无数次面对师尊一般。


    在南境这么多年,我已经熟练应付皇宫各种男人了,我爹和虞悯算一类,虞舟算一类,东皇和大司命算一类,师尊也算一类。


    离殊尊者又看了几眼我的字帖,他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了几副字帖递给我,圣者告诉我若是静不下心可以尝试临摹这个。


    魔宫大火不仅烧死了许多魔族,还伤到了西境皇子凤渊,我十分心虚,凤皇陛下噢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是我弟干的!不干我事!


    我带着一大堆灵丹妙药去看凤渊,我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凤渊安静地听着,我突然问道:“凤奴,当时是你送我回寝殿的吗?”


    凤渊垂眸:“是的。”


    “那……”我迟疑了会,道:“你还记得之后我做了什么吗?”


    凤渊回答地很平静:“殿下,我送您回寝殿之后就起火了。”


    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把我送回去之后我“弟”就出来搞事了。


    我挠了挠头,让他好好休息,这几日不用过来陪我了,唉,人家好好一个西境皇子被我爷爷折腾成这样,也是难为人家了。


    大司命过来给我送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他在负责照料我的大白猫,大白猫没有我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目测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看来大司命把它养得非常好。


    我抱着许久未见的大白猫猛亲了好几口,大白猫不高兴地挠了我好几爪子,我乐呵呵地笑,哎呦这不亲人的性子也像我五百年后的嫡长子。


    “谢谢你照顾它。”


    大司命微笑道:“这段时间,宫里少了许多人呢。”


    我问他知不知道狗爹的踪迹,大司命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出去了,昨日才回来。”


    五百年前的狗爹经常被自己老爹收拾,不是被扔去东境恶鬼窟就是被塞到北境雪山,总之帝君看这个儿子哪哪都不顺眼,真不知道这对父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除了刺杀他们还有正常的日常吗。


    我昨天才见到他一面,他的态度怪怪的,我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暂时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吧,嘿,狗爹,我还没告诉你你未来老婆是谁呢,作为你前面老是欺负我的代价,我决定不告诉你我母亲是谁。


    狗男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讨到老婆的。


    像我爹这样的是会注孤生的。


    我最近翘了几天课,我回来才知道东君已经贴心地帮我请好假了,呜呜呜我娘亲真好,知道我和长烬帝君一起出门后东君特意来看我,她的眼神颇为克制语气颇为委婉:“陛下待您很是宠爱。”


    长烬帝君的确挺宠爱我的,我平时怎么放肆他都哈哈笑过去了,但我敢肯定,我爹要是敢这样做——呸,我爹不会这样做的,他俩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东君道:“殿下更喜欢陛下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双清透如琉璃般的眼眸,身着祭司服的女子注视着我,气质如昆山之雪,疏离清冷,又似不染凡尘的天上仙。


    “对我来说,陛下和父、皇兄是一样的呀。”我回答道。


    我知道长烬帝君会在三年后死在父君的手上,我也知道他死后南境大乱,父君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平定叛乱,他登基之日其余三境无人来祝贺他。


    我知道伏天氏的宿命是化为薪柴点燃长夜。


    但是——无论是父君还是长烬帝君,我都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少有的亲人了。


    东君望着我,忽地叹了口气,她叹息道,“公主殿下,您一点也不像伏天氏的血脉。”


    我嘴快道:“说不定我更像你些……”


    东君未开口,我已经“呸呸呸”地捂住了嘴,面对白衣女子清透的目光,我干巴巴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东君微微一笑:“您这样说,是我的荣幸。”


    我被娘亲的这一笑迷得迷迷糊糊的,其实我和娘亲长得也不像,东君圣洁凛然,往外面一站就很能唬人,加上她的身份总是一袭纯白祭司服,总是出席各种祭祀,反正我看到娘亲就联想到了“圣女”、“神女”之类的。


    反观大祭司的亲女儿,修为平平不说,气质也像条咸鱼,还是那种无论如何都翻身不了的咸鱼,完全学不到父母的半分神韵。


    “太子殿下……”东君斟酌了下语气,道:“他并不讨厌您,您可以试着多与他相处,只是无人教导他如何表达喜爱,陛下又……太子殿下很关心您。”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我娘和我爹差辈了一样呢,娘亲你对我爹好像在对待晚辈噢。


    我虽然对东君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在娘亲面前我可一直都是乖宝宝的!


    至于狗爹,一边去吧,五百年后爱欺负我,五百年前一点也没改还变本加厉了,狗男人,活该你找不到老婆。


    东君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我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大祭司极轻柔地碰了碰我的脑袋。


    轻盈地像羽毛拂过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皇宫、学院、御膳房还有寝殿来回跑,我尝试过跟我身体里的“弟弟”沟通,然而毫无疑问都失败了,这让我有些沮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我有段时间没见到狗爹了,他已经翘了好久的课了,我每回经过他的座位都是空的,我其实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可以安心上学了。


    我在学院交了新朋友,她们的姓氏是虞都除皇室姓氏外的大姓,当然能进太渊学院的也没几个简单的,她们对我很好奇,毕竟虞都这么多年只听过混世魔王太子殿下其名完全没听说还有个公主。


    不知道她们家族跟她们交代了什么,她们与我的交谈暂时仅限于“晚餐”、“作业”、“课程”还有虞都今年流行什么。


    某回我在课上抄经文被她们看见了,于是她们委婉地问我能不能给她们送几副字,我挠着头说可以,然后不知道怎的学院掀起了一股练字的风气,而且虞都最近多了个生意链——公主亲笔字画,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我:“……”


    心情复杂,好想收版权费。


    我放学后照常去见长烬帝君,却发现大殿上还有一道身影,竟是东皇和云中君。


    东皇道:“陛下,昆仑有密信传来。”


    长烬帝君把玩着手中的玉尺:“哦?”


    东皇沉声道:“三年……北境下了三年的雪了。”


    三年大雪,三年寒冬,三年无夏。


    长夜将至。


    第43章 虞烬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吗?”……


    北境下了三年的雪了。


    那里已经不适合凡人居住了, 北境的凡人们纷纷迁往小世界,现在还守在那里的只有昆仑的剑修们。


    要抵御严寒就得修阵法,要修法阵就需要火石, 昆仑掌门向南境帝君飞书传信, 希望能得到南境的支援, 他们这回要建的阵法将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座阵法, 大到能够覆盖整个北境。


    此番负责两境合作往来的是云中君, 云中君司掌南境福厄财道, 一举一动皆能影响南境国运, 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云中君将奉命前往北境共议长夜之事。


    长烬帝君把我招到王座边上,东皇与云中君相继告退, 我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笑了帝君, “你担心什么?还没到世界末日呢。”


    “陛下!”他为什么这么悠闲, 长夜快来了啊, 神侍们都急得下神谕了, 再不做点什么大家都得玩完。


    长烬帝君笑道:“你想当救世主?”


    我一愣:“不想……”我只想混日子而已,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


    我转念一想好像确实轮不到我担心,我要修为没修为要谋略没谋略, 世界末日了其实我只在最开始慌了一小会,后来我仔细一想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世界还能苟五百多年呢,五百年后世界还好好的呢。


    这么一想我又心安理得了, 长烬帝君懒洋洋地坐在王座上,他的脚下是成堆的信件, 来自东西北三境甚至魔域, 想来四境之主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就我的观察来看,我爷爷每天过得比昏君还昏君, 他这样能治理好四境就怪了。


    还好他拳头够硬,不然其余三境早反了。


    我坐在他腿上想事情,不知道五百年前的这次长夜是怎么渡过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世界没有毁灭,长烬帝君捏了捏我的肚子,我吸了吸气,不让他捏,他笑了起来,“你去过画里了?”


    我点了点头,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皱起眉头瞪他一眼,这狗皇帝,把我当什么了,手感很好的抱枕吗?


    “见到谁了?”


    他的头发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掰着指头报菜名似的说道:“我见到了祖爷爷和祖奶奶,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祖爷爷有虞止水还有虞无名,祖奶奶有虞晚霜……”


    长烬帝君打断我:“你见过虞无名了?”


    我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长烬帝君趴在我肩头低笑了会儿:“你觉得虞无名怎么样?”


    我老实回答:“祖爷爷人很平易近人,脾气看着很好。”


    长烬帝君:“哈哈,平易近人!有意思!”


    老实说,我一直有点怵自家人,无论是父君还是长烬帝君甚至虞止水之类的,他们的性格都称不上好相处,但我又觉得他们对我挺特别的,这并非自以为是,而是我在与他们的相处中隐隐感觉到的。


    虞家的这几个男人看不起所有人,或许能入他们眼的只有自家人。


    长烬帝君让我给他念信,我随便挑了几封给他念,我从他身上下来,蹲在地上捡信,我打开一封信有些微微发愣,信上的笔锋很凌厉,也很熟悉,打开仿佛能闻到扑鼻的梅香——北境来信。


    微生弦经常给我写信,我在还没学会走路的年龄就与他定下婚约,他与我年龄相仿,我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开始学剑了,微生弦很少与我分享他学剑的事情,我后来才隐隐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他不想伤到我的心,毕竟南境三公主是四境闻名的废物。


    微生弦每年都给我送生日礼物,有一年他给我送了昆仑雪山特有的一种雪晶石,我没有仔细看他的信件,收到礼物就把雪晶石随手往寝殿里一放,我大半夜被活活冻醒,发现寝殿里已经成了冰天雪地,而那块雪晶石已经融化地只剩一小块结晶。


    大司命救回我后我病了一个月,等病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寝殿门口堆满了微生弦的信。


    他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愧疚,我给他回信自己已经好了,微生弦依旧每日给我写信,玄鸟每日从北境飞往南境,我也因此知道了微生弦的日常,他每日辰时起来练剑,与同门切磋,巡视雪山法阵,北境气候恶劣,修为低者无法生存,我问他是不是北境每个人出门都要穿很多衣服,微生弦回信说无需如此,修士只需修出心火便可短暂抵御严寒,他们这里火石格外珍贵,每年都要从南境大量采购。


    我不经常给微生弦写信,其一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日常没什么好说的,其二是因为我在皇宫过得挺开心的,对我来说比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更重要的人与事多了去了,因此我会回微生弦的信,但不是每封都回。


    这封信让我想起了微生弦,同样的笔锋同样的梅花印记,不同的写信人。


    落款:微生濋。


    云中君将在三日后前往北境,他在与东皇清点火石的数量,见我来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一贯的俯视视角,眼底带着几分轻慢。


    我已经习惯这个男人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了,从前父君每回上朝他都一个人站在一旁,凭实力孤立所有人。


    云中君其人有三不喜,其一不喜不洁之物,其二不喜蠢笨之人,其三不喜三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东皇最先作出反应,他言辞礼貌,对凭空冒出来的公主也能以礼待之,“您想要什么吗?”


    我有些不习惯东皇这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我吸了吸鼻子,东皇大人五百年后你可是我的第二个爹,我可是从小就跟在你身后的。


    “能不能给我几颗火石?”我小声要求道,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能不能被满足。


    云中君看向我:“您要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练习御火术。”


    东皇给了我几颗火石,这种矿石只有南境有,外表上看与正常石头无异,但其内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北境那边经常拿它用作御寒阵法的基石,我摸着火石粗糙的表面有些走神,微生弦也送过我火石,但是是被加工过的宝石,被我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后来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了。


    *


    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玄袍男人头戴冠冕,气度从容不凡,这位帝王已经继位七年有余了,在伏天氏历代的帝王中不长也不短,他征服四境的时间也才短短七年。


    殿前传来动静,长烬帝君抬头笑道:“来了?”


    黑衣男人腰间别着长剑,气质锋利如刀,黑瞳慑人:“去死。”


    长烬帝君单手托住下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儿子,“你把虞无名放走了?”


    虞殃:“那又怎样。”


    长烬帝君大笑:“不怎么样,只是你日后若是在他手上吃亏可不要后悔。”


    虞殃:“我要杀了神火侍者,怎样才能杀死他?”


    长烬帝君骂道:“狗东西,杀人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自己想去。”


    虞殃冷冷道:“你让东君接近她,那女人满脑子什么东西你不清楚?这些年她就差往你后宫里塞人了,你想让她承担那样的命运吗?”


    黑衣男人眼底杀机涌现,他寒声道:“你怎敢——安排她的命运?”


    长烬帝君靠在王座上,玄袍滚落在地,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懒散与漫不经心,他嗤笑道:“这么快就把她当自己女儿了?这么用心怎么还是让她死了?没用的东西。”


    虞殃手掌握紧,她说她被人所杀才会因缘际会来到五百年前,五百年后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让她遇害?


    还有——虞殃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成年了,可是她没有经历过成年礼,他看过她的后背,光洁白皙,没有疤痕,那她是怎么承载神火的?


    伏天氏的第二道极刑,是要在身体上彻底留下属于神火的烙印,时刻做好成为薪柴的准备。


    “她不能成为神火之主。”虞殃断然道。


    未来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她接触神火,即使他只有她一个孩子。


    未来……虞殃有微许的出神,他真的会留下孩子吗?虞烬杀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他对为伏天氏留后不感兴趣。


    虞殃很确定自己不会留下血脉,他对为伏天氏留后也不感兴趣。


    ……她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虞烬道:“没用的东西,你既然知道她也有神火,该怎么帮她还需要我说吗?畏畏缩缩的,你干脆自杀算了。”


    虞殃冷漠道:“我看你该娶个女人了。”


    虞烬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吗?”


    虞殃杀气腾腾:“你敢?!”


    “滚吧。”虞烬不耐烦道。


    *


    北境雪山,这里永远都是一副白雪皑皑的样子,天地苍茫,仿佛除了雪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大多数时候是待在庭院里面,北境实在是太冷了,即使来了有几年了我依旧不太习惯。


    微生弦给我做了一串项链,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串鸽血红玛瑙,后来发现里面装的是火石,戴上能驱散刺骨的寒冷。


    微生弦亲自给我戴上,他的手撩开我及肩的长发,轻轻地抚摸我的脊背,我转头问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抿唇笑了笑:“我们的应庭仙君又要去哪里降妖除魔呀?”


    微生弦握着我的手郑重道:“北境越来越不适合居住了,以后会越来越冷的,等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和南境的战事……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找个温暖的地方。”


    距离虞悯宣战北境已经有三日了。


    我轻轻地点头,并非附和,而是习惯。


    微生弦临走前将我托付给了另一个人,他在北境的根基并不稳固,自从被废过一次后他就不再相信许多人了,有些时候我也很无奈,他对我看得很严,我明白他是为了我好,从天之骄子沦为废物的那段时间他尝尽了人情冷暖,家族重利,宗门树大招风,他一个人从底层重回巅峰不知吃了多少苦。


    微生濋是他为我找的保护者,他请求自己的叔叔能够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护卫我的安全。


    微生濋答应了。


    我与微生濋的交流不多,他是个标准的昆仑剑修,气质锋利到仿佛能割伤别人,但在我面前会刻意收敛许多,我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隐隐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不太会与异性相处。


    微生濋没有去前线战场,只因他乃北境守护神,无法轻易离开北境,他认真地履行着侄儿的嘱托,那副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何笑?”微生濋礼貌问道。


    我正色道:“昨日见到一只雪狼追着黄鼠狼误入庭院,睹物思情,忍俊不禁。”


    微生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猜他在迷惑,他们微生家的人还挺好面子的,泰山崩于前脸色不能变,这对叔侄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呆。


    有一天院子里有客人来拜访,我打开门发现这是个青衫书生。


    书生道:“夫人,我来寻微生濋,不知可否让我们一见?”


    第44章 相似的血脉本就对他们有着致命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我终于能够搓出脸盆大的火球了!


    我憋着气抬手, 浑身都在冒汗,我的掌心有一簇火苗,那簇火苗越来越大, 我大概控制了几秒钟后它就化为了火花消散在了空中。


    “废物。”


    我抬头, 看到树上坐了个人, 黑衣黑靴, 不用看我都知道这是谁。


    我保持微笑:“太子殿下, 您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从树上跳下来, 双手抱胸, 他上下打量着我:“你真的是我女儿吗?为什么这么没用。”


    我:“对不起噢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给你丢脸了真是太不好意思咯狗男人。


    虞殃打了个响指,他的掌心也出现了一簇火焰, 我看了眼, 是很寻常的御火术, 他手中的那簇火焰摇身一变变成了条鱼的样子……等等, 那条鱼为什么长着我的脑袋?!


    我呆了会怒道:“你故意的是吧!”


    虞殃左看右看还挺满意的样子:“挺像的。”


    我被这狗男人气得不行, 他到底什么毛病,知道我是他女儿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捉弄我,太子殿下弹了弹手, 那条诡异的火鱼消失了,他斜视着我:“你母亲是谁?”


    真稀罕,这狗男人还会好奇我是谁生的, 我看他那样子简直是注孤生。


    真不知道母亲怎么看上他的。


    我不是很想直接告诉他,谁让他老是欺负我。


    我道:“太子殿下, 您不知道吗?五百年后您的后宫可是塞满了来自各境的美人, 您荒淫又昏庸,路边看到个漂亮的美人就要抢去自己的后宫,南境都不敢让漂亮女孩一个人走在路上, 虽然您纳了这么多妃嫔,但您只有我一个女儿呢。”


    我暂时也不想告诉他我还有两位皇兄。


    虞殃听完我的话后露出了略带古怪的神情,他眉毛动了动,重复道:“后宫?”


    我“嗯嗯嗯”地点头,添油加醋道:“是的呀,您后宫里塞满了人,圣者大人天天劝您不要太沉迷于美色呢。”


    虞殃忽然朝前走了一步,我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黑沉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我一下子就怂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与他对视着。


    “呀!”我捂着脑袋,虞殃收回刚刚弹我脑壳的手,他似笑非笑道:“妃嫔?后宫?”


    我嘴快道:“我说的可是实话,虽然您有这么多妃嫔但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母妃受不了你找别的女人出走了,你还想挽留……”


    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的脑门又被敲了敲,力道不小,带着些教训的意味,我眼泪汪汪地望向面前的黑衣男人,虞殃无语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可恶,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狗皇帝是不是以前也对我说过。


    “你太弱了。”虞殃道,“你的修为甚至不够神火烧的,虞烬帮你封印了火对不对?所以你不能借神火进阶,你要自己修炼,提高修为,等你修为足够高,就可以压制神火了,像虞烬那样,你……”


    他皱了皱眉,“你的血脉足够纯净,所以不会轻易被烧死。”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盯着我:“你为什么会烧掉神树?”


    不是我烧的,是我弟烧的。


    这让我怎么解释呢……咦,等等,我问:“太子殿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烧的神树?”还知道我也有神火。


    想到一个猜测,我睁大了眼睛:“当时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在那里?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弟烧神树干嘛,我也不是没有自恋地想过莫非是为了我?神树没了神侍们就不能传神谕了,不能传神谕就没人逼我生孩子了。


    虞殃以一种“你知道就好”的眼神望着我:“你这么没用,被人欺负也不会报仇,又弱又废,一点也不像我。”


    ……好气哦,又被骂了。


    如果是太子殿下被欺负了,他一定二话不说有仇报仇顺带着诛连九族,当然,我们的太子殿下是不可能被人欺负的。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的确是狗爹把我带回来的,太子殿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狂妄:“只要我在一日,就没人伤得了你,那个神火侍者我迟早杀了他。”


    我看着眼前尚年轻的父君,心中有些发酸,我想起天横帝君了。


    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黑衣男人浑身一僵,他犹豫了会才虚虚地搂住我,我埋首在他胸前喃喃道:“父君……”


    虞殃按住我的脑袋,语气傲慢:“神树毁了就毁了,让那些家伙自己着急去。”


    哇靠我爹就是这么狂拽酷炫叼炸天,区区神树而已,我女儿烧了就烧了,我刚才还想着怎么跟他解释我的动机呢,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在意,五百年前的父君颇有五百年后的昏君气质。


    和长烬帝君一样,这两个男人身上都有一种“世界毁灭了关我屁事”的气质。


    我触景生情抱着五百年前的亲爹好半天,狗爹竟然就这么耐心地让我抱着,等我不好意思地松开的时候他似乎还有些不高兴,虞殃看着我:“你现在有两个办法能摆脱这种情况,知道是哪两个吗?”


    我:“陛下说我提高修为就可以延缓神火灼烧的速度,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我爷爷的原话是让我去找男人双修采补人家,这个和泡血池其实没啥区别,所以我暂时不采纳。


    虞殃眉毛微动:“他只告诉你这一个?”


    我点了点头。


    虞殃笃定道:“好,那就第一个。”


    我:??


    不是,爹你都不告诉我第二个方法是什么吗?咱们每个办法都试一下呗!


    “但是,我的修为根本提高不了啊。”我有些沮丧地瘪着嘴,我确实有在进步,但那就像一片汪洋大海里的水滴,我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神火烧的,长烬帝君告诉我封印并不是万能的,世间没有东西能彻底封印神火,等我这簇火苗壮大了,什么封印都不会有用的。


    虞殃也眯起了眼,他不知在想什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太子殿下思考了会,大概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个五百年后的女儿到底有多废物,与其让我修炼还不如他自己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决一切。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家族的这簇神火到底是怎么传承的,是每任帝君死前传给下一代吗?这到底是什么传家火啊。


    我觉得自己是一条被迫上岗的咸鱼,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抬头还有几只老鹰虎视眈眈,唉,好想回家。


    家是回不了的,现在的家里有一个年轻的爹还有一个健在的爷,我爹和我爷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我劝都劝不过来,一想到三年后会发生什么我更愁了。


    我……我不想长烬帝君死,他是这个时代第一个朝我伸出援手的人,给我提供了庇护,让我不至于无家可归。


    我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五百年前的父君,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虞殃:“我刚刚给你制定了一个计划。”


    我瞬间什么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了惊恐地望向他:“什么?”


    虞殃呵呵笑道:“以你的天赋其实加把劲也没有太差劲,只是平时没人逼你,啧,到底是谁把你养成这个样子的……算了,我可以教你修炼,从头教起,别练你那火球了,你练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来找我修炼。”


    我:“……太子殿下,我能拒绝吗?”


    不要哇不要哇,我不要和卷王做朋友!


    太子殿下一锤定音:“就这样定了,我每天都会来检查你的修为的,要是你又偷懒……”


    他露出了阴森的眼神,我后背一凉,勉强笑道:“我在学院里学就好了……”


    虞殃:“只有伏天氏的人才知道怎么教伏天氏,那个学院教的太简单了,不适合你。”


    我:“……”


    爹你在说什么呢,我不适合简单的难道还要给我上高难的吗?


    就这样,学霸太子殿下决定给我开小灶,我其实对这样的方法不抱期望,呵,狗男人,你知道你以前给我找过多少名师吗,多少名师在我身上铩羽而归,后来你自己都不对我抱任何期望了。


    天横帝君不关心两个儿子的修为,在他眼里两亲儿子可能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但他又爱挑我刺,从我的天赋到修为再到言行举止,他在我身上投注的精力远比其他人多。


    我有时觉得父君是重视我的,但有时又觉得他对我没有那么上心,后来我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想再多皇位也不可能落在我的身上,还不如安安心心当个废物公主。


    太子殿下说到做到,他竟然真的想鞭策我进步,然而这个机会没有维持多久就破产了。


    虞殃无言地望着我,他刚才叫我给他演示一遍最近的成果,我使劲浑身解数才搓出了两个火球,大概太子殿下也没见过如此废物之人,怎会有人如此一窍不通呢,偏偏我的功法口诀什么的又背得挺溜的,太子殿下大概没有了解过什么叫“应试教育”。


    太子殿下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理论与实践的区别。


    太子殿下自己是个学什么都很简单的天才,他身边的人也没差到哪里去,然而他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不仅一点天赋都没继承到,还没用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透着“恨铁不成钢”了,我压力山大,呜呜呜爹你别逼女儿了,我只是个废物啊。


    我被他逼着练了一个上午,我练得虚脱,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虞殃站在我面前,他一手拎起我的衣领,“起来。”


    我哽咽道:“不要……”


    虞殃:“为什么你这么没用?”灵魂拷问乘以二。


    我沮丧:“我就是很没用嘛。”


    你也没有逼过我做什么,在你身边我根本就不需要很厉害啊。


    你厉害就行了呀。


    虞殃蹲下身戳了戳虚脱的咸鱼,咸鱼累得没力气翻身,太子殿下看了我许久,忽然道:“你这辈子都别离开南境算了。”


    我有气无力:“干什么?”


    虞殃抱手道:“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看他一眼,奇异地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么弱干脆这辈子都别离开他的庇护范围,免得在外面被别人害死了。


    “起来。”太子殿下命令道。


    我张开手:“没力气,你抱我吧。”


    虞殃:“你想的可真美。”


    我保持着张手的动作,任由他如何死亡凝视都稳如泰山,终于,太子殿下先有了动作。


    我趴在他的背上忍不住偷笑出声,狗男人,还不是拿我没辙,嘿,我对付不了五百年后的你,五百年前的你还是敢撒野的。


    我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男人的肩头,仰头能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颔,五百年前的太子殿下面容冷峻,背着自己未来的女儿,我忽然起了捉弄他的想法。


    我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道:“父君~”


    喊完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看向黑衣男人,他竟然没什么反应,男人侧头,哼笑道:“你也是这样喊虞烬的?”


    我才没有,我只喊你父君,你才是我父君。


    见我摇头他心情似乎变好了点,把我往身上托了托,我抱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背上揪他的头发,五百年前的狗爹头发还没有白,他甚至只比我大几个月,跟他待在一起实在很难让我真的把他当作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


    五百年的时间,父君的头发为什么全白了?


    我抓着他的头发给他编了一个小辫子,他头顶有一簇压不下去的头发,我双手按住,那簇头发还是不服气地冒头,我跟它杠上了,使劲去按它,手一抖却按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男人一只手托住我,一只手按在我的手上,他的手掌不滚烫,是正常的体温,他现在也不暴虐,只是脾气有些不好。


    我干脆捂住他的眼睛,“太子殿下,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太子殿下的睫毛滑过我的掌心,我感觉他似乎闭上了眼睛,我的胆子大了大,要是换作五百年后我可不敢对天横帝君这样做,但这位可不是那位南境暴君,所以我甚至敢骑在老虎头上撒野。


    虞殃随口道:“把你带去毁尸灭迹。”


    我捂着嘴笑,这些天我都快习惯这男人的说话方式了,太子殿下吧每回都朝我放狠话,一副凶巴巴的要把我灭口的样子,但他又没真的对我做什么,我甚至觉得——他还挺纵容我的。


    这种淡淡的纵容也体现在长烬帝君的身上,无形壮大了我的胆子,或许虞家的男人都是这个德性,嘴上刻薄得不行,行动上又是一套。


    人一旦被宠爱就容易得意忘形,我也不例外,于是我干了一件堪称胆大包天的事情——


    我捏了捏我爹的脸,不仅如此,我还摸了摸他的喉结。


    干完坏事我心虚地缩回手,男人停住了脚步,他哼笑出声:“好玩吗?”


    我装死不出声。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目的地,他竟然把我带回了自己的寝殿,我被扔到床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褥,我连忙藏进被子里。


    被子结界!不准进来!!


    太子殿下略带无语地看着这幼稚的行为,真不知道她这性子是谁惯出来的,给点宠爱就能无法无天,稍微凶一点又缩回去装鸵鸟,还如此没用,根本离不开人保护。


    太子殿下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这真的是他女儿吗。


    我露出个脑袋:“太子殿下,我们要做什么呀?”


    虞殃不轻不重地笑了声,给我扔了本书过来,我打开一看,沉默了。


    ——《基础术法讲解》。


    “今晚学完这个,学不完别想回去。”我严厉的学霸父亲说道。


    学渣女儿哭了,哭了一个晚上。


    我被自家老爹按头学习了几天,学得精神恍惚神志不清,甚至把自家爷爷认成了老爹那张可怕的脸。


    长烬帝君挑眉:“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悲从中来控诉道:“我不要学了!”


    长烬帝君:“嗯,那你跟我双修吧。”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啊、那个、还是算了吧……我还是靠自己吧……”


    和自己亲爷爷双修这种事还是太挑战我的道德底线了,虽然我爷爷看着像没有道德底线的那款人。


    长烬帝君靠在榻上,几名人偶侍女在他腿边给他捶腿,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人偶们很识趣地退下了,很快又有几名人偶侍女端来了几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散发着香味。


    人偶们沉默地摆满了一大桌。


    我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向长烬帝君,爷爷孙女快饿坏了,您又不爱吃东西别浪费呀。


    长烬帝君没有为难我,我拿起碗筷就开动了,帝君笑呵呵地看着我吃饭,他和天横帝君一样,不仅爱看我吃饭还爱看我睡觉,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被看了。


    不过天横帝君不会在我吃饭的时候插进来让我喂他,看在厨子们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的份上我忍了。


    我端起一碗人参羹自己一口再喂给自己爷爷一口,每天学完奖励自己一顿好的,这样下来一天的好心情就又有了。


    我吃完后在殿里走来走去的消食,消到一半就困了,唉,最近怎么回事,怎么吃完就想睡觉。


    长烬帝君躺在床榻上,衣服扣得歪歪扭扭,胸腹肌肉隐隐绰绰分明可见,他的上半身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帝君横躺着单手撑着下颔朝我勾了勾手。


    宛如一个妖妃。


    ……我最近一定是学糊涂了,竟然能产生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嗷呜”一声就扑过去,不管了我就是那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我爷爷免费给我暖被窝干嘛不去。


    爷爷接住横冲直撞的孙女,脸上的笑容带着些玩味,“你最近跟虞殃相处地怎么样?”


    “挺好的。”我答得飞快,除了狗爹老是鞭策我学习,然而即使是太子殿下亲自监督我的修为依旧龟速增长。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爹就要动歪心思了。


    长烬帝君笑了会,我在他怀里躺了会就有点想溜了,他的体温太高了经常烫到我,我悄悄地往外面挪,他抓住我的手腕,低头笑道:“你的未婚夫,是虞殃给你挑的?”


    他问的是一开始我穿着嫁衣出现在战场上的事。


    我点头,虽然是联姻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吃亏的是微生家。


    长烬帝君捏了捏我的手指,漫不经心道,“要不我也给你找个未婚夫吧。”


    我惊恐:“陛下,您也要把我嫁出去吗?”


    长烬帝君:“嫁什么嫁?让他过来娶你,等你把他采补干了再换下一个未婚夫。”


    我:“……”爷爷,你这是把未婚夫当成什么了啊。


    长烬帝君忽然凑近我,他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我们俩是不是离得太近了,都快碰到鼻子了。


    帝君笑道:“按理说,最合适的人选在这里,可惜他自己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让他自己想去吧。”


    爷爷这是在说谁?


    长烬帝君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他把手伸进来继续摸我的肚子,我被烫得到处乱动,这男人的体温是不是越来越高了,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爷爷你都快成火炉了。


    “别乱动。”长烬帝君懒懒道,我在他怀里热得一身汗,偏偏他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眯着眼似睡非睡,我额头上有汗流下,后背黏糊糊的,已经被汗湿了,长烬帝君打了个响指,手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冰凉舒适,贴在我的背上,他的力道不大,像在给小动物按摩,我舒服得眯起了眼,不知不觉有了困意。


    我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交谈声。有人在说话。


    “陛下。”离殊尊者道,“您要立后了吗?”


    长烬帝君:“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离殊尊者看了眼依偎在帝君臂弯里睡容甜美的少女,他没有看错,这孩子和南境皇室仅剩的这两个男人流着相同的血,她来自哪里?父母又是谁?


    按照伏天氏的惯例,长烬帝君应该娶自己的姐妹为妻,但他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只留下了哥哥和妹妹的孩子,离殊尊者最开始以为他留下这孩子的命是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神火。


    长烬帝君和广明帝君的血脉都不够纯净,因此他们只能靠弑亲继承火焰,虞殃是罕见的纯血,可惜他没有姐妹,如果他能诞下一个纯血的孩子,那么他们两个就能摆脱弑亲的命运。


    虞曦的出现打破了僵局,伏天氏本来快在这对父子的手上灭绝了,但长烬帝君竟然带回了一个有着伏天血脉的女孩。


    离殊尊者观察了一段时间,得出结论,这孩子能够改变这对父子的命运。


    他们原本注定孤寡至死。


    离殊尊者道:“若是要立她为后,恐怕要等她先经历成年礼,她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而且性子过于绵软,恐一时接受不了这种事。”


    长烬帝君唇角上扬,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离殊尊者望着他,面容平静,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虞烬的血脉不够纯净,他的寿元所剩无几,等他死后他的皇后会成为太子的皇后,比起他和虞曦,离殊尊者更看好太子和虞曦。


    不过这种话他不会说出来,现在皇位上坐的人是长烬帝君,那么皇后也只能是他的。


    东君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对这孩子非同一般的热切,甚至对陛下隐隐产生了些敌意,她更希望两位纯血的结合。


    离殊尊者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虞烬活不了多久,他的皇后迟早是太子的皇后。


    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圣者忽然想起了少女身上的一些熟悉感,这孩子似乎认识他?


    她是从哪里认识的他呢?


    这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他的影子。


    这女孩出现得太巧了,但他们也没有时间去计较太多了。


    长烬帝君懒懒地拍了拍少女的背,让她睡得更沉些,“皇后?呵呵。”


    他没有正面回答圣者的问题,但圣者也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并不反感这个少女成为他的皇后。


    圣者淡淡地想着,或许这是伏天氏刻在血脉里的吸引,他们这一族人极度排外,能入他们眼的只有本族人,代代内部通婚使他们的性格被塑造得越来越极端。


    相似的血脉本就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们看不上外部的人,却会为同血缘者折腰。


    早在四千年前这簇火焰被重新点燃的时候,血缘的纠缠就已经成了注定。


    第45章 “陛下,您要长命百岁。”……


    我最近在躲着狗爹。


    任谁每天被鞭策被言语辱骂都不会想继续的, 我趴在榻上打瞌睡,昨天晚上被狗爹强行留在他的寝殿里熬夜学习,他非要我学会御剑, 但我就是学不会, 不仅学不会还对剑一窍不通。


    如果按难易程度来看的话, 御剑应该属于每个修士踏入修途最基础的一课, 无论你是不是剑修都可以学御剑,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坐界船出行的。


    插一句嘴,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御剑, 骑个扫帚也不是不行,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试验证明还是剑最方便, 还耐用, 最重要的是, 很拉风。


    太子殿下的原话是:“把这个学会, 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能跑, 不然你只能站在原地等别人杀。”


    我:“要是我一直学不会呢?”


    虞殃冷笑:“给我练。”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这狗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天才与庸才是有隔阂的, 我最讨厌跟天才做朋友了。


    除了御剑还有别的跑路法术,比如说五行遁术,他第一个让我学火遁, 反正我只会玩火,然而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看人的, 我学了几个晚上后只把自己累到了, 进度一直停留在入门阶段。


    我累得不行,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地望着我,他不知为何对把我武装起来格外执着, 给我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冷门法术,然而他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能废物到这种地步,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爹要动杀心了。


    哇啊啊爹不要为难女儿了,五百年后的你都认命了。


    太子殿下不会认命,他一向说到做到,我宛如一条耗尽力气的咸鱼般安详地躺在地上,虞殃往我脸上贴了道符,我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呀?”


    虞殃:“你的经脉比寻常人要堵塞,所以存不住东西,这个能帮你疏通经脉。暂时的。”


    我安详地等着符纸起效,过了一会儿,我睡着了,然后被人强行弄醒,虞殃盯着贴了一脑门符的我,纵是太子殿下这般人物也预料不到怎会有人贴了这么多灵符竟然一道灵窍都没开。


    我睡醒擦了擦嘴巴:“好了吗?”


    虞殃:“……继续。”


    我瘪瘪嘴:“好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在我身上试验了十八般方法,愣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太子殿下抓起我的手腕,我感觉一股暖流渡了进来,紧接着这股暖流在体内游荡了起来,我抖了抖身子,倒没怎么反抗,我爹肯定不会害我的对吧,他最多就骂下我。


    大概过了一小会,太子殿下停止了动作,他看着我:“凡人有七十二道灵窍,修士有一百零八道,你知道你有几道吗?”


    “几道呀?”我满怀期待地问,我记得我上次测这个还是我十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师尊说我已经开了第七十三道灵窍,成功从凡人的身份晋级了,我当时知道高兴了好久,穿越到修仙世界谁不想体会一下当神仙的感觉呢?


    不过之后不管我怎么追问师尊他都避而不谈,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到底开了几道灵窍。


    虞殃张开手掌摆了个数:“七十七道,你只比凡人厉害这个数。”


    我沉默了,然后眼眶红了,我哽咽道:“我就知道……师尊他不告诉我是有原因的……呜呜……父君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太子殿下静了会儿,大概在想怎么安慰备受打击的废物女儿:“确实很没用,凡人都比你能打。”


    我哭得更厉害了。


    太子殿下摆出冷脸凶神恶煞道:“不准哭。”


    呸,你让我不哭我就不哭,我就哭!


    虞殃:“……”


    黑衣男人抱着手冷眼看自家女儿哭,宛如商场里对孩子撒泼打滚无动于衷的家长,我假哭了会发现这狗男人真的无动于衷,于是慢慢地不哭了。


    东君来接我上学,她发现我和狗爹待在一起的时候面容不知为何有些欣慰。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大祭司问候道。


    我用力跟她挥手,她递给我一张手帕,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脸色不虞的黑衣男人:“公主殿下就托付给您了,您能与她一同前往学院吗?”


    我有些懵地看着和颜悦色的东君和脸色很臭的狗爹,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东君和我爹的关系,我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五百年前的狗爹明显的不喜东君,他甚至有些针对东君。


    但东君对父君的态度又好得诡异,即使被恶意针对也没什么反应,她看父君……就像长辈在包容晚辈,对父君的一些称得上恶劣的行为宛如在看孩子的打闹。


    东君很期待看到我和父君关系亲密。


    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五百年前有许多事我都想不明白。


    所以还是不想了。


    东君把我们俩送到学院门口,她摸着我的脑袋微笑道:“我很高兴看到您和太子殿下关系改善,陛下对太子殿下过于严苛,我们也不好插手,但好在这些年太子殿下平安长大,现在又多了个您,南境皇室这一代有了希望。”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东君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冷不丁听到男人的声音:“你很关心那女人?”


    当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母亲的。


    五百年前的我白天要跟狗爹一起上学,晚上要去狗爹鞭策着学习,咸鱼被迫开卷。


    太渊学院最近气氛很紧张,天哪虞都第一混世魔王怎么会这么乖乖地来上学啊!


    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搞事。


    太子殿下是被夺舍了还是失忆了?


    太子殿下进来了,太子殿下坐下了,太子殿下拎着公主殿下坐到了最后排去!


    公主殿下趴下了,太子殿下弹了弹公主殿下额头,公主殿下强行睁开眼睛,公主殿下又趴下了,太子殿下摇了摇公主殿下肩膀,公主殿下还没醒,公主殿下把脑袋靠在太子殿下肩上去了。


    太子殿下不动了。


    “唉……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伴随着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一道抱着书的青衣身影从屋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教习先生咳嗽了几声,“一个个的都干嘛呢?回自己座位去,上课了。”


    我总感觉自己在被偷看,但当我疑惑地四处张望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我的同班同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听讲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打瞌睡,唉昨天晚上被狗爹折腾得很晚,他非要我背一个聚气的口诀,我背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背下来,脑袋碰到床的时候我都感动哭了。


    我挺直脊背,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这种感觉让我怪怀念的,唉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都夸我上课认真听讲呢,只是穿越后落差有点大导致我对学习丧失了兴趣,任谁学啥啥不会都会选择摆烂的。


    我偷瞄了眼坐我旁边的男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厉害,我现在竟然和我爹同龄,还和他上一个学校。


    台上的老师是上回被太子殿下薅着欺负的老师,我还替我爹补偿过他,老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谁都是眯着眼睛像没睁开,他给我们介绍各境的风土人情,先生说我们南境香火旺盛,因此容易诞生神祇,但神祇依赖于信仰,当世人不再相信有神存在的时候,神祇自然就消失了。


    神祇的力量如空中楼阁,祂们不需要修炼,一降世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权能,因此只要有足够的信仰与香火那么就可以短时间内打造一支强大的神祇队伍,所以南境最重视麾下的小世界,南境对凡人不似其余三境那般漠视。


    我听着听着困意又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脑袋,我下意识蹭了蹭,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交谈声。


    “……欸,小公主,又睡着了?”


    今天过得十分平静,我平静地上完了一天的学平静地被自家老爹拖回了家平静地鬼哭狼嚎。


    “我不要学了!”


    “给我背。”


    我躲到长烬帝君那去,我爷爷一举一动都宛如一个昏君,昏君不会逼我学习,他只会邀请我和他一起享乐。


    下辈子我也要做个昏君。


    “陛下。”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我和爷爷昏庸的生活,白发少女恭敬道:“洛河界向上界求助,此界有旱魃诞生,赤地千里,已一甲子无风无雨,此界河神于五十年前坐化,臣等近日才察觉到实情。”


    少司命看向长烬帝君:“陛下,风伯与雨师之位空缺,臣恳请您行敕封之权,封神拘灵。”


    白发少女低着头,长烬帝君眯着眼看了她会儿,命令道:“你前往洛河界除僵。”


    帝君没有回应封神之事,少司命顿了会答了声“是”就退下了。


    男人挠了挠我的下巴,我拍开他的手,这男人怎么回事,刚才聊正事也是这样,聊着聊着手就不老实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烫得跟个火炉一样吗?


    “你最近每天都和虞殃一起?”帝君低头问道。


    我忧伤地点了点头,越想越悲伤,哇我不要学了,我不要见我爹,他太讨厌了,让我安心当个废物不好吗?


    “你跟那小子都做什么?”帝君把我招过来,我有些抗拒他的怀抱,我最近不想和他一起睡觉,每回我都半夜被热醒,偏偏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有回偷偷往他肚子上敷冰块他竟然都没反应。


    “每天晚上背书,学法术,他说我的经脉不仅堵塞还乱成一团,所以每晚都给我疏理经脉。”


    虽然说着很复杂,但其实就是他把我按着渡灵力,疏理经脉就是把我体内乱成一团的气整理干净。


    “你们晚上就做这个?”长烬帝君挑了挑眉,神情看着有些玩味,我犹豫地点头,趁他不注意从王座上溜下去了,他看着我笑了起来,“没用的东西。”


    爷爷你干嘛突然骂自己儿子。


    我在自己爷爷这里吃完了晚餐,我昏庸的爷爷最近致力于把我喂胖,虽然我的食欲和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也耐不住他这样,爷爷,你当我是什么呢,家养小精灵吗?


    我觉得自己最近都快忙出精神分裂了,我爷爷跟我爹简直是两个极端,我跟我爷爷在一起的时候就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一到我爹这里就仿佛换了频道,我爹就差拿鞭子鞭策我上进了!


    唉,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古皇帝都宠爱佞臣了,我每日都沉浸在爷爷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呜呜呜爷爷才不会逼我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昏君就昏君,那又怎么了?


    吃完饭我给长烬帝君挑白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多了好多白头发,他本人没怎么在意,但我却十分在意。


    我让他在榻上坐好,脱掉鞋爬到床上去,我解开他的发冠,发现又多了几根白头发。


    我小心翼翼地挑出这几根白发,我给他捏了捏肩,闷闷道:“陛下,您要长命百岁。”


    长烬帝君笑了会,朝我张开臂膀,他手长腿长的,据我目测这个男人起码有八尺有余,我张开手试图测一下他比我高多少,然后被他捞进了怀里。


    我趁他不注意挠他痒痒,男人憋了会笑,滚烫的手掌点了点我的肚脐处,我一下子不能动弹了。


    怎、怎么回事……


    身体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个不停,我眼睁睁地看着长烬帝君的手缓缓向上爬,然后停在了我的胳肢窝处。


    “哈哈哈……不要了……呜呜呜……陛下……爷爷……别挠了……哈、啊……不要了……”我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急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求饶,余光看到床角好像站了个人,不知道看了我多久,我再定睛一看的时候那人影又消失了。


    长烬帝君陪我笑了会,他的笑是那种很没形象的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和父君有些像,明明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不相像。


    我们俩都笑得喘气,他又点了点我的肚脐,我能动了,于是瞬间扑到男人的怀里,他竟然被我扑倒了,我宛如一个战胜的将军一样趴在他的胸膛上,他含笑望着我。


    我盯着他本想挠他痒痒的,可是忽然恍惚了会,我的手竟然伸到了他脖子下面,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挑眉:“怎么,你想杀了我?”


    我连忙收手,慌张道:“没、我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知是真是假地调笑道:“如果是你的话,可以。”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我感受到了底下那颗滚烫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我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第46章 姐姐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我在宫殿里走着, 这里寂静无声,雕着繁复花纹的石柱上悬着许多白绸,被风一吹, 窸窣作响。


    我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尽头。


    面前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我犹豫了会才把它推开。


    门后竟然是座普通的宫殿, 我低头, 看到地上用黑色的石碳画出的图案, 宛如小孩子的涂鸦, 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几个方格, 一个金球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


    “姐姐,你来看我了吗?”


    一个穿着锦袍, 佩戴着许多玉饰的小男孩惊喜地望向我。


    他“噔噔噔”地冲向我, 我张开手, 他扑进我的怀里, 身形轻地像羽毛, 我搂住他,他抱住我的腰,我犹豫道:“你过得好吗?”


    男孩在我怀里抬头,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好,我讨厌这里。”


    我说:“你每天都在这里做什么呀?”


    男孩掰着指头数数:“睡觉, 做游戏,等姐姐。”


    我又问:“你做什么游戏呢?”


    男孩一听我对他的游戏感兴趣, 立刻拉着我往宫殿里面跑, 我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距离,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巨大的“圈”里,地上全是用碳笔画出来的图案, 每个图案都不相同,有的很有规律有的乱七八糟,最里面的圆里有一幅画,两个牵手的小人,就是脸看不清楚,我忍不住抿唇笑了下,不谈别的,画得真的很丑。


    偏偏男孩还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我只好故作严肃道:“画得很好,但还有进步空间。”


    男孩松开我的手,他捡起石头扔进一个方格里,紧接着跳了进去,如此反复,他蹦蹦跳跳道:“陪我玩吧,姐姐。”


    我说:“我可以陪你玩,但只能陪一会儿,我等会还要回家,我父君在等我。”


    男孩歪头:“你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摇头:“不能。”


    男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我感觉周身的气温似乎攀高了许多,他不知盯着我看了多久,忽然咧嘴笑道:


    “那好吧,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姐姐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姐姐讨厌的东西我也讨厌,伤害姐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陪他在宫殿里玩了许多游戏,从跳房子到涂鸦,还有其他的小游戏,男孩很开心,我摸着他的脑袋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寝殿里没有一个人,我敲了敲脑袋,我刚才好像梦到自己“弟弟”了,可恶啊我差点就问出他的名字了!


    我四下张望没看到长烬帝君的身影,我从床上起身,发现外面天色已晚,咦?我睡了这么久吗?


    ——等等,晚上了,我要是还没去找狗爹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我急冲冲地推开殿门,完了完了狗爹绝对要生气了,他一生气就惩罚我,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我跑得气喘吁吁,一口气跑到自己五百年前的寝殿,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咦?狗爹人呢?他不是每晚都要鞭策我学习的吗?唉我爹已经为了我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把剑了。


    我推开门,差点被地上堆积如山的书绊倒,每本书上都有太子殿下亲自为我写的批注,五百年前的狗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个怎样的废物,他还对我抱有期望,我琢磨着大概还要过段时间他才能放弃鞭策我。


    我转悠了半天没发现人影,忽然灵机一动,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这里五百年后可是南境三公主的寝殿,谁都没有三公主了解这里的布局。


    我顺着石阶往下走,看到前方水汽蒸腾,嘿五百年后我可是经常来这里泡温泉的,想不到狗爹还怪会享受的,我心念一转就想要吓唬吓唬他。


    我往自己脸上蒙了块布,把头发挽好,鬼鬼祟祟地摸了过去,在一片氤氲水汽中果然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特意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挨过去,趁其不备就打算去偷袭他,然而我没料到温泉池子边的台阶沾水变得湿滑无比,我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谁?”


    虞殃无言地望着摔到自己怀里的少女,怎会有如此愚笨之人,修为低就算了,竟然被养得毫无心机,怕是别人略施小计就能把她骗得团团转,太子殿下很怀疑五百年后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把女儿养成这副样子。


    我觉得我爹看我的眼神有些危险,于是瑟缩着想往后退,但我忘了自己正在水池里,根本退无可退,我被人拎住后颈,宛如被扼住后颈的猫,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男人道:“别动。”


    我不动了。


    但眼神还在乱飞,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形,我跟我爹在一个池子里,我爹上半身好像没穿衣服……我不敢乱看了。


    太子殿下倒没想那么多,我怀疑这男人根本没那方面的想法,他只是嫌弃地抓着我的手腕,“能找到这里来,有点进步。”


    那是,这里可是我五百年后的房间。


    虞殃从水里起身,我连忙闭上眼睛,男人随手往身上披了件衣服,他把我扔到地上,我晕头转向地睁开眼睛,看到正抱着手好整以暇地望着我的男人。


    他的衣服没有系好,胸腹若隐若现,后背的疤痕也隐隐可见,我看着看着就愣神了。


    “太子殿下,这个……疼不疼呀?”


    我指着他背后的疤痕,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怎么可能不疼呢,抽皮拨筋,打断筋骨重塑肉身,这是我们伏天氏的人成年必须要经历的一道关卡。


    但我没有经历过,我前面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安心当着一个废物公主,什么也不用操心,不知道自己家族的使命,更不知道父君他要忍受的痛苦。


    我看过长烬帝君身后的疤痕,但似乎没有父君的这道疤痕带给我的冲击力大。


    在我伤春悲秋的时候太子殿下弹了弹我的额头:“哭什么?”


    “我没哭……”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掉眼泪了,我吸了吸鼻子,忽然抱住父君的腰,男人身形一顿,我闷声道:“父君……”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想喊他一句,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前面十几年都活在他的庇护下,因为天横帝君足够的强大,所以我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后背,男人眉毛动了动,神情有些古怪,但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于是我沿着他的脊背的最底处慢慢向上摸去。


    一只手按住我,“摸够了没?”


    伤春悲秋了会儿后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天哪我竟然在摸自己老爹的腰还很冒犯地摸了这么久!


    我条件反射双手抱头摆出了和大白虎一模一样的认错姿态:“呜呜呜父君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打我!”


    虞殃冷哼道:“有胆子摸没胆子继续?”


    什、什么?爹你还想我继续吗……


    太子殿下系好腰带,把一旁面红耳赤快要脑门冒烟的女儿当成了空气,“今天的,继续。”


    我的表情逐渐放空,开始缓慢后退,转身就跑……


    男人抓住我的肩膀,冷笑道:“还敢跑?”


    我痛哭流涕:“我不要学了!我要回去找陛下!”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你还敢找他?”


    我怂了:“找、找陛下怎么了?”


    男人盯着我缓缓地笑了起来:“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虞烬的。”


    我瞪他一眼:“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陛下呀?”


    你们不是亲父子吗?虞舟和虞悯都没整天想着杀了你呢。


    虞殃冷笑:“没有理由,他该死。”


    我:“……”


    算了,我跟这狗男人计较什么,他脑子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虞悯就是学他的。


    太子殿下今晚心情好像不太好,我只要背错了一句他就要打我手心,他不知哪里弄来的戒尺,背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磕磕巴巴地背完了一篇心法口诀,期间不知串词了多少句。


    “伸手。”


    我视死如归地伸出手掌,戒尺还没落下来我就开始掉眼泪了,他一有动作我就抽泣着看他。


    虞殃:“……”


    男人凶巴巴道:“不准哭。”


    我没哭了,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肩膀不停地颤抖。


    虞殃:“……”


    太子殿下把戒尺扔了,我松了口气,狗男人被我吓到了吧,我告诉你我这身本事还是在你手下学到的,对待喜怒无常的暴君老爹就要学会撒泼打滚,我爹虽然残暴了点但只要我一哭他就拿我没办法了。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对待五百年前的太子殿下也手到擒来。


    我还没得意一会就被扔到了床上,太子殿下按住我的腰,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呀!”我红着脸瞪他,狗男人,你什么毛病,竟然爱、爱……


    “呜、呀!”我哭了,不是疼哭的,羞耻哭的,“我错了……呜……”


    “父君…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背书……”


    “别打我了……”


    虞殃收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声音也低了许多,“今天就到这里,你这个样子也学不了太多,少去找虞烬,他自己脑子被烧坏了,等他什么时候发疯你可别被吓破胆。”


    爹你在咒自己爹吗……


    我们家的父子关系为何会差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把狗爹的话放在心上,刚跟他保证好他一走我就去找了自己爷爷。


    呜呜呜我不要和卷王做朋友我要和昏君做朋友。


    我的昏君爷爷似乎在等我,我一来他就把我招过来,我被他捞进怀里,他抱着我埋在我的脖颈上,我觉得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抱了我好一会,像在抚摸宠物一样抚摸我的脊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那感觉,就像他要把我吃了一样。


    “陛下……”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怕我?”


    我小声地说道:“因为陛下是家人呀。”


    很多人都不喜欢天横帝君,但我不会害怕他,因为他是我的父君。


    如果家人都要被害怕的话,那这两个男人在世上就真的没有人在乎了。


    长烬帝君挠了挠我的下巴,我听到男人的笑声,“那你不要后悔。”


    我感觉他最近状态有些不对,所以他抱着我睡觉我没怎么反抗,等他闭上眼睛我悄悄睁开眼睛偷看他,我戳了戳男人的脸,他竟然没有反应。


    我看着看着就困了,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蜷缩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长烬帝君睁开眼睛,他盯着怀里的少女,她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双目相对。


    她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你快死了。”


    虞烬:“滚回去。”


    第47章 现在,我要考虑怎么阻止父君杀了……


    大白猫昨日追蝴蝶落水了, 五百年前的这只白猫远没有我五百年后的嫡长子聪明,它扑腾了半天才被人发现,我发现的时候慌得不行。


    我去求助大司命, 他给大白猫喂了几颗丹药, 大白猫又能活蹦乱跳了。


    “大司命真厉害。”我真心实意地发出感慨。


    有这手艺我们的大司命以后还能当个兽医。


    大司命将大白猫递给我, 我摸着大白猫柔软的肚子, 它蔫蔫的没有理我。


    “公主在学院适应得可还行?”


    “还行。”除了被自家老爹按头学习。


    大司命给了我几颗糖豆, 我尝了一颗发现味道还挺不错, 于是问大司命能不能多给我几颗, 他给了我一大罐。


    好东西要互相分享,我把自己的糖豆分享给了凤渊。我坐在后花园里赏花, 凤渊在给我弹琴, 不知道弹的是什么曲子,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脸色依旧缺乏血色。


    弹完一曲后凤渊轻声问道:“公主有什么理想吗?”


    我愣了愣, 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理想?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当条咸鱼混吃混喝过完这辈子,然而我这辈子才活了十几年就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跌宕起伏了, 不是谁都能拥有死亡又重生的经历的。


    我这一犹豫就过了好久,凤渊又道:“没有想好就算了吧。”


    “那凤奴有什么理想吗?”


    凤渊垂下眼睫,他弹了个音, 我听不出来走没走调,“家国无忧, 亲朋无恙。”


    大白猫“喵呜”一声就从我怀里跳下去了, 我连忙去追它,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凤渊凝望着我的眼神。


    我追着大白猫跑到了一处假山后,大白猫一溜烟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原地看了半天都没看到它。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谁?!”我悚然一惊,看见一只麻雀慢悠悠地落到了我的面前,麻雀开口道:“是我呀。”


    我:“……河伯?”


    麻雀欣喜道:“您认出来我了?”


    我:“……嗯。”我认识的神中只有你会变身。


    “你怎么来皇宫了?”我记得他上回说要回老家湘江避避风头,免得被自家太子抓住炖汤喝。


    “帝君传召。”麻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肥硕的大猫,大猫朝我“喵喵”叫了好几声,“不仅是我,还有湘君和湘夫人,他们也回皇宫了。”


    我抱起这肥硕的大猫,大猫舒服地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我挠挠它的下巴,“陛下把你们都召回来干嘛?”


    “不知道。”河伯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不过应该和封神有关吧,南境好多年没有新的神祇诞生了,每任陛下死得都太早了,还没来得及敕封神祇就死了,风伯和雨师之位空缺了几百年了,每回都是东君大人举行祭祀招雨。本来东君大人只用看护南境国运的,但陛下把其余三境都打下来了,这下四境国运交融,谁也不让谁,东君大人每日梳理四境气运就很忙了,唉,谁让其余三境没有大祭司呢。”


    “那几个圣者不干活吗?”我撸了撸大猫的肚皮,大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公主不知道吗?除了西境圣者其余的圣者都不喜欢陛下,东境圣者说他要镇守十八层地狱脱不了身,北境圣者更没空,她每天都在种树,北境天天不是在刮风就是在下雪,她种一棵树就死一棵,她天天都在播种,再不种昆仑雪山就要被风雪吹垮了,雪山防线一旦后退,人间就要过冬了。”


    我给大猫喂了颗糖豆,大猫嚼嚼嚼地很开心,它舔了舔我的手背,河伯猫喵喵道:“公主殿下,陛下是不是很厉害?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统一四境,陛下做到了,现在不用打仗多好呀,大家可以一起种树了。”


    河伯猫吐了几颗种子出来,它邀请我和它一起去种树,我听完它的话呆愣了几秒,雪山、长夜、北境……


    我忽然一拍脑门:“北境的阵法是不是还没建成?”


    河伯猫被我吓了一跳,它“喵喵喵”地说道:“阵法?哦好像是有这回事,他们不是前些天还找我们买火石吗,他们说这次的阵法将覆盖整个北境,唉我觉得他们会失败,就算阵法建成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火石给他们烧。”


    我激动道:“他们会成功的。”


    河伯猫:“喵喵喵?”


    我高兴地把大猫抛向天空,大猫懵逼地起飞又四爪着地落到我的怀里,我狠狠亲了大猫一口:“你提醒我了,我想起来了,五百年前的这次计划确实失败了,但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薪柴,比火石更耐烧……就埋在昆仑雪山底下!”


    “雪流衣!”


    ……


    “这是什么?”云中君皱眉看着桌上的东西,微生濋道:“一种生活在岩缝中的植物,前些日子我巡视绝地的时候发现的,禁界线之外竟然还有东西能生长,当时觉得稀罕,就带了几株回来,它的根茎很特别,你看。”


    云中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蔫哒哒的植物,发现即使脱离了生存的土壤这株植物竟然却没有枯萎,它依旧顽强地活着,它的根茎很特别,像白色的细丝,分出了无数条,在火光下像流动的月光。


    这是一株凡植,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能在禁界线之外的绝地生长。


    四境之外有绝地,绝地无光无热,灵气稀薄,进去修为会不停地下跌,绝地气温低到极致,即使是圣者也不敢轻易前往绝地,绝地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成不变的风雪,天地苍茫,置身于中仿佛会失去对一切的感知,甚至会丧失对自我的认知,有人从绝地归来,从此沦为了“空壳”,他的身体还活着,神魂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他对外界丧失了一切反应。


    千年前昆仑掌门一剑劈出了禁界线,从此将绝地与人间划出界限。


    禁界线之外,是逼近的长夜。


    云中君难得正眼望向此人,绝地凶险,这个男人竟然敢只身一人前往绝地调查,甚至还真让他带回了些东西。


    一人一神对着这株前所未见的植物研究了半天,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微生濋也不失望,他并未指望这一株小小的植物能改变什么,北境位置特别,这里常年受风雪侵扰,并不适合居住,长夜将至,北境首当其冲。


    早在无数年前北境的先祖们就起誓永不离开北境,即使长夜已至,北境人民将誓死驻守禁界线。


    他们是对长夜最了解的那一批人,东西南三境安逸得太久了,许多人都忘了长夜的恐怖,或许他们只当那是记载在史书中的神话。


    微生濋道:“火石的供给,麻烦你们了。”


    云中君擦了擦手:“陛下同意提供火石,但阵法需要你们自己建。”


    微生濋点头:“我明白。”


    云中君道:“锦歌尊者何在?”


    微生濋:“圣者对这株植物很感兴趣,昨日便动身前往我发现它的地方了。”


    云中君皱眉:“她去绝地了,一个人?”


    绝地凶险,即使是圣者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这位北境圣者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随心所欲。


    云中君滞留北境的这段时日偶尔前往禁界线处巡察,他乃天生神祇,因此能感知到的东西比一般人都要多,比如愈发低的气温,集体迁徙的动物们,混乱的季节,还有即将到来的天灾。


    锦袍男子伸手,接住了飘零的雪花,雪花很快融化在他的掌心,他忽然神情一凝,男人抬头,看见禁界线之内有人影一闪而过。


    锦歌尊者?


    不,她去了绝地深处,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也不可能是微生濋,那会是谁?


    现在还有谁敢进入绝地?


    云中君没有动作,他深深地凝视着这道禁界线。


    千百年来鲜少有人敢踏入的禁界线。


    他走了进去。


    ……


    我兴奋地抱着大猫冲进朝堂,却发现朝堂里气氛古怪,我不由得停住了步伐。


    长烬帝君坐于高位上,帝君头戴玄冕,锦缎缠腰,左手支着下颔,黑瞳深沉,压迫感十足,“你说什么?”


    大司命低头道:“北境传来消息,云中君踪迹已失,微生濋说他进入了绝地。”


    我睁大了眼睛,失声道:“绝地?!”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有去无回之地啊,四境里的大人吓唬小孩都是说“不听话把你扔去绝地”的,就连圣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领域,云中君进去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五百年前的云中君有进入绝地过吗?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河伯猫咬了我一口才把走神的我拉回来,我看向最上方的长烬帝君,帝君神情喜怒不辨,“微生濋还说了什么?”


    大司命道:“他说他会带回云中君。”


    长烬帝君大笑:“好,让我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从绝地救人。”


    今日朝会的人格外齐,河伯猫在我的掩护下成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湘君与湘夫人的队伍中,两位湘水之神朝我点头示意,东君最先出列:“陛下,天时地利已备,请您行敕封之权,封神拘灵。”


    我紧张地搓了搓手,难不成风伯和雨师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吗?我以前一直怀疑我的两个小伙伴在被敕封的时候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比如脑子之类的。


    长烬帝君:“七日。”


    东君跪地磕头:“是,臣这就去准备祭典。”


    “这是在做什么呀?”我悄悄问湘夫人。


    湘夫人柔柔道:“陛下征战四境,仅用几年的时间就实现四境一统,当年征战四境时陛下以南境国运为载体大量敕封神祇,打造战争兵器,国运损耗严重,神祇更是大量伤亡,如今诸多神位空缺,国运有所恢复,东君从前些年开始就在恳求陛下封神呢,现在时机成熟,陛下也同意了,自然是喜事。”


    我点点头,明白了,要封神了。


    天横帝君也封过神,我见过他用来封神的玉玺,他心情不好就用来砸人,虞舟和虞悯都被他砸过。别的不说,玉玺质量挺好的。


    五百年后南境为四境最强,国运强盛,因此神祇遍地走,随便摘朵野花都能遇到花神呢,当然路边的野花不要随便采,会得罪花神的。


    花神虽实力排不上行但人脉很广,简单来说就是姐妹多,得罪一位花神可能以后会被所有花神嫌弃,然后这辈子都见不到一朵盛开的花。


    南境皇室国库内藏有一副封神榜,记载了南境上下几千年历任帝君敕封的所有神祇,风伯和雨师排名靠前,但也止步于十名开外,我记得少司命姐姐排名第七,不知道排名前几的都是谁。


    虽然我跟云中君关系很一般,但我觉得他排名应该挺靠前的,所以他应该能撑到微生濋去救他吧。


    我在心底默默为下落不明的云中君祈祷了会儿,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不耐烦地挥手,满脸都写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朝堂的神暂时不想招惹自家陛下,于是纷纷退下了,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人。


    长烬帝君低头看我:“横冲直撞的,你有什么想跟我说?”


    我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北境有一种植物,名叫雪流衣,其根茎能深深地扎进雪山底下,能够在绝地生长,若是大量种植,它能够抵御风雪……它最重要的效用是,能够取代火石作为北境法阵的薪柴。”


    五百年后雪流衣之名人尽皆知,北境遍地种满雪流衣,雪流衣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支撑着北境法阵的运行,雪流衣能够取代火石是一位昆仑弟子发现的,当时北境举全境之力修建法阵想要抵挡风雪,每日都在燃烧火石,供给根本补不过来,后来南北两境开战,南境断了北境的供给,笼罩全境的法阵一下子缩小到只能勉强盖住不到百里。


    当时雪流衣有在北境种植,但人们发现它只是好养活,最特别的也就是能够在绝地生长,能够扎根绝地了,但这一株小植物不足以改变大局。


    直到一位昆仑弟子在炼丹时不小心将飞萝王兽的心头血滴在雪流衣的根茎上,这寻常的植物被点燃了,它燃烧时的场景与火石燃烧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同样能够驱散严寒,带来热量。


    这一次意外让世人发掘到了雪流衣的作用,雪流衣从此名声大噪,北境种满雪流衣,法阵再次笼罩全境,这一次它有了足够的供给,雪流衣只要有一颗种子就能轻易发芽,即使是在寒冷的雪山,它生命力顽强,甚至能攀附在峭壁上生长。


    但与此同时飞萝王兽也遭到了大肆捕杀,飞萝兽本是北境特有的一种仙兽,性格温顺,常常被当地人用作雪地出行的工具,其王兽几百只才可能出一只,但为了法阵的运行,北境开始大量豢养飞萝兽,王兽一出生就要被送去雪山深处的养殖场。


    ——这些都是历史书上记载的。


    我忐忑不安地讲给长烬帝君听,他听完没什么表情,我却很是紧张,“陛下,您可以把这个告诉北境吗?”


    如果现在告诉的话,他们就可以少走许多年的弯路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南北两境经常打仗,长烬帝君在位时四境实现了短暂的和平,他死后硝烟四起,直到天横帝君继位实现南北联盟,但在此之前双方也是大小摩擦不断。


    我忽然意识到我如今所处的这个时间段是多么的珍贵。


    我正处在数千年难得一见的大一统时代。


    四境一统,六道臣服,战事不再。


    长烬帝君换了只手支住下颔,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怕,杀气有些重,天横帝君笑起来的时候杀气最重,这对父子竟然是反过来的。


    “等微生濋过来,你亲自告诉他。”


    我愕然:“陛下,我……告诉他?”


    长烬帝君道:“你告诉他,信与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


    我:“……”


    怎么办,突然压力山大,且不提微生濋会不会信我,我该怎么解释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而且我还不知道雪流衣是不是这个时间点被发现的,话说回来,当初第一个发现雪流衣的人是谁?是谁带回了雪流衣的种子?雪流衣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我紧张地咬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微生濋应该会成功带回云中君,要知道五百年后的云中君可是活得好好的呢。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历史是否可以更改?


    如果因为我的建议使北境成功建成了抵御风雪的法阵,未来会不会少死许多人?


    雪流衣必须受到重视,我不知道它第一次面世是什么时候,但直到几十年后它才真正得到开发。


    如果我能改变这次的历史,那么是不是还能改变更多的历史?


    比如长烬帝君的死?


    我小心地望了眼神情懒散的长烬帝君,历史上称他为“疯王”,史书上对这位帝王的评价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是——他现在明明很正常。


    如果长烬帝君没有死的话,未来南境就不会发生内乱实力大跌,父君也不用继位,不用继位就不用继承神火,他未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位臭名昭著的暴君了?


    这段时间我对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这簇火焰有了些了解,它威力巨大,但后患无穷,最重要的是,我隐隐猜测它是不是会重塑一个人的性格?


    五百年前的南境太子脾气有些坏,但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他看不顺眼一个人都不会多看那人一眼,五百年前的父君还有些叛逆,像那种青春期的熊孩子,但比熊孩子要严重一些,因为他是真的会杀人放火的,还没人压制得住他。


    五百年后的南境暴君残忍暴戾,杀人如麻,在他的铁血统治下无人敢违逆他。


    比起五百年后的父君我更喜欢五百年前的父君,南境太子的喜怒哀乐都生动具体,虽然也爱欺负我,但我哭一哭他就收手了,跟他撒娇这个男人还会边骂我边满足我的要求。


    五百年的时间,父君怎么变成未来的样子的?


    我望向如今的南境帝君,他也在看我,在我思考的时候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他的目光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父君,那是时常让我感到迷惑的目光。


    像在宠爱我,又像在想要杀了我。


    天横帝君经常这样看我,他脾气最不好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他会用这样带着杀意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打量我的肌肤,他的手掌落在我的脖颈上,缓慢地摩挲,呼吸加重,手掌收拢,杀意与爱意融为一体。


    让人迷惑,让人犹疑。


    我不理解这样的感情,但我从未觉得他会杀了我。


    现在长烬帝君也在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三年后他将死去。


    现在,我要考虑怎么阻止父君杀了他了。


    ……


    北境绝地。


    天地苍茫,白雪皑皑,放眼望去一片空茫。


    这里连风声都没有。


    一位赤足少女行走在这“万径人踪灭”的雪地里,她穿着一袭赤色流纱裙,腰间挂着许多银饰,头顶戴着一个银制的流苏头冠,遮住了半边眼睛,手腕上戴着许多银镯,脚踝上系着一个银铃,她皮肤雪白,容貌美丽。


    少女回头,她的声音空灵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锦袍男子凝神注视着她,云中君缓缓道:“……你是谁?”


    银冠之下有目光投来,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身上的银饰无风自动。


    少女垂望着他,云中君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慈怜的注视,那目光满怀悲悯,慈爱动人,像母亲凝望未长成的婴儿,又似侩子手垂怜即将行刑的犯人。


    似新生又似毁灭,似凛冬又似酷夏,这样矛盾的反差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回去吧。”少女柔声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中君神情微变,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见那银冠少女转身离去,她每行走一步足下就有草木发芽,百花齐放,绿意从她的脚底蔓延,生机笼罩了苍茫雪地。


    这里可是生灵灭绝的绝地!


    “你是……”如此可怕的权能,这位执掌南境福厄财道的天生神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哎呀。”少女苦恼地叹息了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蛋把树烧了,我要去找人算账了。”


    少女回头,微微笑道:


    “你可以唤我……春。”


    孤寂了数万载的绝地迎来了生机。


    春回大地。


    春暖花开。


    第48章 “父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


    确立了目标后我就开始为缓和父子关系而努力。


    如果父君能和自己老爹关系改善, 那么他是不是就能放弃刺杀长烬帝君了?


    我偷偷去找大司命,想了解一下自己老爹的童年,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他们俩关系会这么差, 看我爹这样子也不像从小被欺负的啊。


    “太子殿下……”大司命起了个头, 他不急不缓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 陛下让我们教导他, 我们教了他几年他就能融会贯通了, 后来陛下将太子殿下送去学院, 太子殿下也逐渐与我们疏远了。”


    “父、皇兄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呀?”


    我嘴一瓢差点喊错, 还好大司命没有在意,他摸了摸袖子里的手串, 微笑道:“与现在无二样。”


    我:“……”


    爹你从小就这么混吗, 虞舟和虞悯也从小没妈教呢, 他们都没你那么能折腾。


    “那陛下呢?”我决定另辟蹊径, 从我爷爷这里入手。


    大司命看了我一眼, “陛下御下有方,治国无为,但在处理亲际关系上颇有不同。”


    我琢磨了会才反应过来, 大司命这是在说我爷爷更宠女儿不宠儿子呢,其实是更宠孙女些,可能我俩是隔代亲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我爷爷对我的纵容和对父君的冷漠,不过我看父君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个的样子, 他每天都恨不得杀了自己亲爹呢。


    唉, 愁死了,他俩关系到底为什么这么差啊?


    这两人性格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我每天应付这两个男人都快累死了, 大司命给我出主意:“您可以尝试从喜好入手。”


    我满怀期待:“陛下喜欢什么?”


    大司命微笑着看我。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我喃喃:“除了杀人呢……”


    大司命微笑不语。


    我明白了,除了杀人还有放火,史书上记载我爷爷经常骑龙到处点火呢。


    我不甘心道:“那皇兄呢?”


    大司命依旧微笑。


    我扶额,除了杀人放火这对父子就没别的爱好了吗?


    谢过大司命后我抱着大白猫去了画室,我先是礼貌地敲了敲画像,再然后就眼前一花进入了画中世界。


    “小曦?”


    我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我闭关多日的祖奶奶终于出关了。


    “小废物。”


    还有一位刻薄的老祖宗。


    祖宗们同时看向我:“小曦/小废物你来做什么?”


    我紧张地攥了攥衣袖,开口道:“祖宗们,你们是不是见过我父君小时候呀?”


    听完我的打算两位祖宗露出了不同的反应,虞晚霜神情略带怀念,“小殃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怎么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来,虞止水这混蛋还想吓唬他,没想到这孩子一点都没被吓到。”


    虞止水嗤笑:“小小年纪胆倒挺肥,可惜还不是被我吓得尿裤子了。”


    我其实很怀疑这段话的真假,但我不敢说。


    “你想缓和他和虞烬的关系?”虞止水双手抱胸,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笑容,“我没记错的话,南境皇室现在外面是不是就剩你们仨了?”


    的确只剩我们三个活人了……


    虞止水抚眉笑:“那就不好办了,虞烬和虞殃只能活一个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我沮丧地吸气,为什么我们家族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啊。


    “小废物,当然是因为你啊。”虞止水突然靠近我,那张少年的容颜在我面前放大,他朝我伸手,手伸到一半一道剑光劈来。


    虞晚霜冷声道:“虞止水,管好你自己。”


    虞止水大笑:“小废物,放弃吧,他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


    我沉默了许久,道:“祖宗,我不会放弃的。”


    这个想法可能有些贪心,但我不想任何人死。


    虞晚霜劈完虞止水叹道,“好孩子,你这性子不适合生在虞家,虞家人代代锋芒过盛,伤人的同时也伤己,你的心太软了,太容易受到伤害了。”


    虞止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后:“我看她心大得很,小丫头你爹没告诉过你我们虞家是要……”


    虞晚霜又是一剑劈过去,她最近劈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半原因是虞止水这张嘴。


    晚霜奶奶对我爹能生出我这样一个女儿很是惊讶,她斟酌着问道:“你的母亲是谁?”


    对祖奶奶我倒没有隐瞒的想法,我如实回答道:“是大祭司东君。”


    “大祭司?”虞晚霜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就连虞止水都看向我,“小废物,你在骗我们吗?”


    我鼓了鼓脸:“我才没有骗你们,是师尊告诉我的,我…我还没有跟母亲说。”


    虞晚霜望着我,神情有些欲言又止,虞止水哈哈笑了起来,他直截了当道:“小废物,南境每任大祭司在继任前都会立誓终身不婚,东君算你哪门子的母亲?”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虞晚霜压抑着怒意道:“虞止水,你少说两句。”


    我死死盯着虞止水:“南境每任大祭司都终身不婚……会有例外的对不对?”


    虞止水欣赏了会我惨白的脸色,他轻飘飘地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大祭司上承国运下领民心,从身到心都属于南境,怎么可能与人结合?”


    虞晚霜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忍道:“好孩子,东君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应该另有其人……”


    虞止水道:“呵呵……我记得虞殃没有姐妹,这丫头可是个纯血呢。”


    虞晚霜也顿住了,她望着失魂落魄的我,女人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她从上到下地摸了摸我的脸,力道不大,像在确认什么,虞晚霜拧眉,“你……是谁的孩子?”


    我麻木道:“我是虞殃的孩子。”


    虞晚霜:“是谁告诉你东君是你的母亲的?”


    我张了张嘴:“离殊尊者。”


    虞晚霜皱眉:“离殊?他怎么会这样做?”


    虞止水耸肩:“谁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活了这么多年,谁能确定他还忠于南境?”


    我瞪他一眼:“师尊才不会背叛南境!”


    虞止水微笑:“那你的母亲又是谁呢?”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虞晚霜摸了摸我的脑袋,“小曦,回去吧,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小殃的孩子,是我们伏天氏的后代。”


    我突然抬头:“晚霜奶奶,我们家族的女孩是不是成年之后都必须要嫁人啊?”


    虞晚霜平静道:“那是许多年前的规矩了,现在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嫁给任何人。”


    凤渊见到我的时候我正抱着大白猫坐在床上发呆,他放轻了脚步,“公主殿下。”


    我低着头道:“凤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殿下问吧。”凤渊答得很快。


    我犹豫道:“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好吗?”


    凤渊坐到我的身旁,道:“母亲生性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因此她与父皇时常争吵,两人都不愿退一步,母亲失望之下便将期待全部寄托在臣的身上,臣幼时常被母亲责骂。”


    他看向我,声音轻了轻:“但臣明白,母亲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感,他对臣的爱并不少。”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那、那挺好的,你母亲爱你,你也爱她。”


    “公主哭了。”凤渊道,他递来一张手帕,见我没接于是动作停在了半空,我们僵持了好一会儿我才接过他的手帕。


    我小声嘟囔:“我没有见过母亲。”


    凤渊:“但公主有父君。”


    我摇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有母亲的,可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父君不喜欢我跟他提这些,我也不敢问,我身边的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知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凤奴,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凤渊道:“公主是觉得自己再次失去母亲了吗?”


    我抿唇不语。


    凤渊道:“公主很在意母亲吗?”


    我道:“我从小就被告知母亲已经去世,但一直有人告诉我她很爱我,所以我也想要爱她……可是、可是……”


    凤渊的声音轻得像柳絮:“公主,有许多人都爱您。”


    我抱着膝盖:“可是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这样对我,我一点用也没有,做什么都不行,还经常拖后腿……”


    凤渊摇头:“您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望着我,如在看一轮远在天边的明月:“您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许多人来爱您。”


    我今天晚上受到的打击太大没有去找狗爹,所以当我半夜听到窗户上传来“笃笃笃”的声音时愣了下,在我愣神的时候窗户自己开了,黑衣男人一个翻身进了我的寝殿。


    我:“……”


    爹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翻我窗是做什么,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虞舟是不是也翻过我的窗?


    “你今天没来。”太子殿下摆出了要找我算账的架势。


    我蔫蔫道:“哦。”


    虞殃皱眉:“谁欺负你了?”


    我:“没谁。”


    虞殃:“不会说谎就别说谎。”


    我:“太子殿下,我想我娘了。”


    虞殃:“……”


    一句话让太子殿下陷入了沉默,他眉头紧锁,盯着我像在看什么难题,我抱着被子,“父君,你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吗?”


    太子殿下花了点时间接受我的称呼,他站在我的床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嘛。”我嘀咕,“陛下也不提,你也不提,我都不知道自己奶奶是谁。”


    虞殃:“她是谁不重要,你母亲是谁也不重要。”


    我:“太子殿下,难不成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太子殿下没懂我的意思,我叹了口气,我想我哥了,只有我哥懂我。


    大概过了好一会,虞殃站在我面前道:“那个女人早死了。”


    我睁大眼睛:“是奶奶吗?为什么陛下从来没说过……”


    等一下,大司命是不是跟我说过陛下从未娶妻……


    虞殃:“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父君,我想我娘了。”


    虞殃:“……”


    男人给我扔了个包裹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热乎乎的烤鸡,我叹气道:“我今天没胃口……”


    虞殃又扔过来几瓶调料,我擦了擦嘴巴,从床上爬起来,“呜呜呜父君你真好。”


    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对自己女儿的好吃懒做有了新的认识,他无言地望着刚才还很伤心的我吃得满嘴是油,我边吃边跟他打听:“父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


    既然东君不是我的母亲,那我的母亲是谁呢?是谁和父君诞下的我呢?


    太子殿下脸色很臭,我有些瑟缩,我的问题太多了烦到他了吗?


    “父君,你也吃。”我讨好地递给他一块鸡腿,男人盯着我的唇,他没有动作,我举着举着就有些手酸了,就在这时他攥住我的手腕,男人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时候却在看我,那眼神让我有些怂。


    “你很好奇这个?”他低声问道。


    “不说也没关系……”我说。


    男人突然用手指沾了沾我的唇,上面有我刚刚吃的油渍,他的手指滑过我的唇瓣,我下意识舔了舔唇。他做完这些却猛然收手,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我迷茫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父君最终没有告诉我答案,虽然我是他女儿但我也不清楚我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决定在五百年前这段时间多关注一下我爹身边的人,说不定能找到谁是我真正的母亲。


    我望着父君离去的背影,决定明天去找长烬帝君打听一下东君的事情,我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师尊会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


    第49章 “吞天君,喷火。”


    云中君回来了。


    河伯告诉我他和微生濋一起回来的, 这位北境守护神的确说到做到,真的把云中君带回来了。


    不知道那天朝会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就连河伯都失去了笑容, 哦, 不对, 他是被自家太子殿下抓住收拾了一顿才这样的。


    我在外面蹲墙角, 心中纠结地想着要不要现在去问长烬帝君关于东君的事情呢?


    在我纠结的时候云中君刚好从殿内出来, 锦袍男子手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衣摆绣着繁复的锦纹,他与我擦肩而过, 然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公主殿下。”男人开口道。


    我收回挠墙的手, 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是云卿……云中君呀。”


    好险, 差点喊出了之前的称呼, 都怪狗爹非要我这么喊他, 都把我逼出习惯来了。


    听到我的称呼云中君稍稍颦眉,他道:“陛下告诉我您有要事想与微生濋商议。”


    我点头:“是的。”


    云中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您要与他说什么呢?”


    我道:“我要见到他才会告诉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也能告诉你。”


    锦袍男子目光带着审视, 我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了,云中君向来不喜三公主,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当然,他也没给过虞舟和虞悯好脸色。


    “您需要我带路吗?”不知看了我多久, 云中君缓缓开口道。


    我犹豫地点点头。


    锦袍男子拂了拂袖, 走在我的前方,我一路都保持着沉默,以我的经验来看在云中君面前最好少说话, 云中君最不喜愚笨之人,而三公主经常完成不了学业。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我突然开口道:“云中君,你为什么要进入绝地呀?”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公主殿下既然知道何为绝地,那就应该了解长夜将至,世人对长夜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还有一些愚昧不堪之人将其视为传说虚言,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语气带着厌恶,我识趣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捧场,男人对我的态度比较满意,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绝地乃生灵禁区,危险的同时也潜藏着巨大的秘密,我认为它与长夜的起源有关。多年来并非没有人前去调查,只是一无所获。”锦袍男子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像在回忆什么,“凡人生命脆弱,即使是得道的仙人也会因为种种原因陨落,更无法抵抗长夜。”


    “你是想去查清长夜的秘密吗?”我试探着说道。


    云中君没有否认,“这只是一个尝试。”


    我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云卿原来你这么有大志向,我以后一定在陛下面前多美言你!


    我与云中君鲜少有这般和睦相处的经历,仔细想来,他对南境可谓是鞠躬尽瘁,对每任陛下都称得上忠心耿耿,即使每任上司都一身毛病。


    我年幼时我们俩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差,虞舟从小就是东皇带大的,虞悯则经常跟在大司命身边,虽然不知道他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和大司命完全是两模两样。


    云中君不用带孩子,他也不喜欢小孩,他对三位殿下一直保持着礼貌地无视的状态,他不在意皇位争斗,反正不管皇帝是谁他的地位都不会变,大皇子与二皇子并非没有尝试过拉拢他,可惜这个男人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三公主在南境皇室的存在感并不高,天横帝君喜欢带着我上朝下朝,虞舟虞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但没人把我当作皇位继承人看,大概是因为三公主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云中君对我态度变差的呢?


    我记不太清,可能是我学什么都学不会的时候,也有可能是我做什么都不求上进的时候。


    我偷瞄了眼前方的锦袍男子,唉,其实我搞不懂他的想法,我又没得罪他干嘛老针对我,骂我就算了还老是对我摆脸色,这个男人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挺冷静一个人,怎么一到我这里就情绪波动这么大呢。


    云中君回头:“为何这样看我?”


    我若无其事:“没什么呀,我就随便看看。”


    隔了五百年,我们俩竟然相处得还挺和谐的,这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五百年后的云中君明明那么讨厌我,所以当他以正常的态度对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不适应。


    我一定是被欺负习惯了才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宫殿,云中君颔首,“他就在里面。”


    我刚迈出一步就扭头问道:“你不陪我去吗?”


    云中君:“您还需要人陪吗?”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但让我一个人见前未婚夫还是会紧张的呀!


    不知云中君脑补了什么,大概这段时间对自家公主的废物程度有了些了解,他态度不是很尊重,带着一贯的傲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哇靠这个男人有事真上啊。


    微生濋本来送回云中君就要离开的,但长烬帝君让他等一个人,他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拒绝,毕竟现在南北合作,北境还需要南境的帮助。


    他没有料到会遇见一位“熟人”,一面之缘的“熟人”。


    我:“呃……你好?”


    云中君:“这是我们南境的公主。”


    微生濋:“公主殿下?”


    我点头。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之前朝他扔果子的“人偶”。


    微生濋:“您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我:“那个我想告诉你你们北境有一种植物叫雪流衣能够在绝地生长种植起来可以抵御风雪用它辅以飞萝王兽的心头血就可以取代火石成为北境法阵的薪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回去试试对了雪流衣的模样很特别你见到就能认出来它的根茎像很多细丝像流动的月光!”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我有些口干舌燥,一抬眼发现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微生濋:“……雪流衣?”


    我“嗯嗯嗯”地点头:“对,就是这个。”


    微生濋:“此事我会回去确认真假。”他顿了顿,道,“多谢您的告知。”


    ……咦?这么容易的吗?他都不多问几句吗?


    云中君挡在我的面前:“你可以走了。”


    微生濋道:“前些日子,我从绝地发现了一种植物,其根茎特别,我还并未为它取名,但雪流衣是个好名字。”


    这个如雪山般冰冷的男人看着我:“无论真假,北境都将感谢您的提醒。”


    我挠头,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个五百年后人尽皆知的消息,如果能够帮助到他们我也挺乐意的。


    最重要的是,我想试试历史能不能更改。


    无论真假,微生濋郑重向我表达了感谢,并表示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北境不会遗忘我的帮助的。


    他离开后云中君突然开口道:“虞曦殿下,您似乎知道许多东西。”


    我尴尬地哈哈笑,我哪是知道很多东西啊,我只是比你们多了五百年的信息差。


    男人第一次拿正眼看我,我捉摸不透他的态度,“我现在有些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宠爱您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云中君:“有件事我一直不知当问不当问,您身上的那枚六角骰,是大司命送给您的吗?”


    “是他送的……”是五百年后的大司命送的,话说你眼睛还真尖啊,我一直随身戴着都没摘下来过呢。


    云中君皱眉:“竟然是这样,他竟将这般重要之物交给您。”


    “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云中君道:“大司命司掌南方星宿,行兵列阵皆需提前借助星象之力,两军交战比拼的更是气运,六角骰能协助他梳理气运,携带者得天命眷顾,此乃他制胜之法宝。”


    我慌张:“那他给我……我要不要还给他?”


    云中君也不太理解我是怎么得到大司命青睐的,他这位同僚看着好脾气好接近——但也只是看着了。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云中君想起了大司命这段时日对这位公主莫名其妙的善意,在他们都保持观望的时候只有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位公主的身份,他想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未来肯定会是他们的皇后吗?


    无论皇位上坐的人是谁,皇后都只会有一位。


    云中君略一思索,便道:“不用还,他既然给你那必然有他的深意,况且他也不是靠这个打胜仗的。”


    云中君的话稍微缓解了下我的紧张,老实说,南境诸臣中大司命算对我态度很好的那种了,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我小时候他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虽然长大之后由于种种原因我与他没有小时候那么亲近了。


    虞舟也爱给我讲故事,他自己瞎编一通加上一些前世耳熟能详的故事。


    我的这位大哥是整个虞都最能折腾的,他经常折腾一通造出个什么“玻璃”或是“香水”之类的,我偶尔觉得他或许只是想找一些熟悉感,他给我讲故事,送我各种各样的前世才有的礼物,他从未问过我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皇子与三公主这样的默契维持了许多年,如果不出意外还能继续下去。


    我在皇宫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长烬帝君,期间差点被狗爹抓住,他最近不知为何格外暴躁,河伯不幸地撞上了他的枪口。


    可怜的河伯师傅被自家太子殿下命令变成一头牛去耕田了。


    河伯牛“哼哧哼哧”地在御花园里犁田,河伯牛一蹄子撅倒了诸多奇花异草,又一屁股坐倒了许多鲜花。


    我听到了许多骂声。


    “这野牛哪里来的?”


    “呀!我家被压倒了!”


    “为什么皇宫会有牛?快滚开!!”


    “好重……呜呜呜我的家被压没了!”


    脾气很好的花神们纷纷破口大骂,河伯牛动了动牛耳朵,还以为花神们在跟他玩闹,于是刨土刨得更开心了。


    全程围观了一切的我:“……”


    河伯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风伯和雨师,我时常怀疑我的两个小伙伴诞生的时候是不是缺了点零件什么的,比如说脑子之类的。


    我见到了觅食回来的吞天君,黑龙盘着身子待在皇宫最高的塔楼那里,金色的竖瞳淡淡地扫视着自己的领土,黑龙的视线忽然牢牢锁定了我,紧接着只听一声龙吟,我的头顶覆盖上了一道黑影。


    我甩了甩被狂风吹乱的头发:“你是要我坐上去吗?”


    黑龙盯着我,我奇异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黑龙的背上去,紧紧抓住它的犄角,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吞天君不会吃了我的……


    黑龙仰天长啸,一甩尾巴就带着我冲上了云霄,我在龙背上紧闭着双眼,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我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南境成了一个小黑点,吞天君兴致很好地带着我在天上飞来飞去,我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又不敢说话,是我主动坐上来的,那就不能后悔,而且我之前一直说要借吞天君来练胆来着,不能害怕……


    黑龙一个俯冲带着我冲进了一座峡谷,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吞天君你超速了啊!!!


    黑龙停在了平坦的土地上,地上长着许多青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峡谷幽深,空气中寂静无声,我手脚发软地从龙背上下来,黑龙紧紧盯着我,我竟然诡异地读出了它的意思。


    它在问我还要不要再来一次呢。


    我: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再来一次我这辈子都得对骑龙有阴影了。


    我靠在吞天君庞大的身体上,它甩了甩尾巴,灰尘漫天飞扬,我摸了摸黑龙的鳞片,质感冰凉滑腻——有点像蛇鳞。


    吞天君歪了歪龙头,粗重的鼻息吐在我的身上,它盘起身子,把自己层层盘了起来,黑龙一爪子抓起我,把我塞进了龙身最柔软的腹部。


    我听到了龙的心跳。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和吞天君和平相处并且还能撸龙。


    我:我真是太厉害了这世界上有哪位公主能撸猫撸狗撸老虎还能撸龙!


    吞天君有些享受地眯起了龙目,我再接再厉摸了摸龙肚子,哇竟然是软的,黑龙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我若有所思,和大白猫很像嘛,大白猫被我摸舒服了也会撒泼打滚,大白虎也爱让我摸它,不过大白虎撒起娇来一般人受不住,它那个体型随便一扑就能把我扑倒。


    我靠在吞天君的肚子上和它一起打了会瞌睡,睡了个午觉起来黑龙已经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看着它忽然心中有了个想法。


    “咳……吞天君。”我清了清嗓子,指着前面的草地道:“喷火。”


    黑龙盯着我,重重地呼吸了下,它张开嘴,炽热的火焰点燃了面前的草地。


    我兴奋地不行,我现在是不是“龙骑士”?


    我可是能指挥一条龙呢!


    放火容易灭火难,我在储物袋里掏了半天才找出了水葫芦灭火,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指哪吞天君往哪喷火,我骑在龙背上觉得有些飘飘然了,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爱骑龙放火了,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暂时还不敢随意纵火,于是每回都让吞天君烧一些无人之地,黑龙今日也格外兴奋,龙吟不断,我们俩一个指挥放火一个负责喷火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稍晚的时候我才骑着龙飞回去。


    别的不说,骑龙真的很方便。


    我在皇宫外面看见了长烬帝君,犹豫了会让吞天君降落在了他身旁。


    “陛下,您在做什么呀?”我小声问道。


    男人手里握着一根玉尺,神情懒散,他漫不经心地拿着玉尺在半空中写字,我观察了会突然明悟。


    长烬帝君在“封神”。


    他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坐在龙背上偷看他的我:


    “过来。”


    他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变化,可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男人向来黑沉的眼瞳深处染上了红意,他笑着看我,像在看一个猎物。


    黑龙发出警惕的吟啸声,我也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第50章 “陛下旨意,南境要立后了。”……


    “过来。”


    我一时犹豫没有动作, 黑龙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玄袍男人,它不安地刨着爪子,我躲在黑龙身后探出脑袋, “陛下, 您怎么了呀?”


    长烬帝君:“你在害怕我吗?”


    我本想摇头的, 但仔细一想他这个样子的确让我有些害怕, 所以我一时陷入了为难。


    长烬帝君在空气中虚虚地一抓, 玉尺划过半空, 无数的光点汇聚在他的面前, 风声停了下来,一个模糊的人形在他面前逐渐成形。


    敕封神祇。


    我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它最开始只有半米高, 矮小得像个孩子, 后来慢慢长大, 逐渐像个成年人了。


    新生的神祇睁开了眼睛。


    他被拧断了脖颈。


    我惊愕出声:“陛下!”


    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一位新生的神祇, 每个神祇诞生得都不容易,神祇是以南境国运敕封的,弑神的同时更是在破坏南境国运, 长烬帝君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了这位神祇但又亲手杀了他,他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新生的神祇没有在这个世上存活太久就失去了生命,不过他的内心充满平静, 每位神祇诞生的时候都会获得这样的平静,他们的一切情绪都是在诞生之后慢慢学会的。


    他在诞生的时候就学会了死亡。


    长烬帝君将玉尺扔掉了地上, 他朝我走来, 黑龙狂躁地甩着尾巴,他随手弹出一簇火焰,黑龙发出愤怒的嚎叫。


    “滚。”长烬帝君道。


    我后退了好几步,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长烬帝君掐住我的下巴,我撞进了一双幽深的黑瞳里,我深呼吸了好几下,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这是自己的爷爷,是父君的父亲,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男人的手指按住了我的唇,我头皮发麻,觉得自己是被猛禽盯上的羔羊,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唇上传来压迫感,男人扶住我的肩,我跌倒在他的怀里,呜咽出声:


    “陛下……”


    黑龙刚张开龙嘴就被火焰点燃了全身,它只好愤怒地飞至了天空疯狂地用尾巴拍打着自己的身体,金色的龙目倒映出底下的场景。


    少女囚于男人怀中,下巴微微仰起,淡粉的樱唇被迫张开,承接着男人的入侵,纤细的两条手腕不停捶打着男人的胸膛,但无济于事,她拼命推搡着,男人一只手就轻易捏握住了她的两条手臂。


    这是个可怕的吻。


    充满了占有欲与发泄意味,她泪眼盈盈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唇内霸道地挤进来一条温热的物体,她无力阻止只能被迫承受,雪白的两腮泛起红晕,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最开始她还在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但这个吻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抢占了她全部的氧气,直到她因为窒息而产生了晕眩感,细长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呜、呜……”她哭得很厉害,一半是因为震惊一半是因为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里寂静无人,只有一对男女在接吻,她是那样害怕,眼里满是无助与哀求,一双大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近乎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裙摆,少女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透出玉般的质感。


    她终于忍不住哭泣垂泪,少女抽噎着道:“陛下……不要……”


    男人凝望着他,他的眼底猩红未褪,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她缺氧的大脑迷迷糊糊地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她,一定有哪里不对……


    “陛下……您醒醒……”她还心存幻想,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等她醒来他们又能像往常那样相处了。


    伏天氏注定被同血缘者吸引,很难说是不是有血脉能够安抚神火的原因,血脉越纯对神火的作用越明显,虞烬不是纯血,他镇压了神火七年有余,日日忍受着火焰灼烧之痛,若是他的血脉再纯粹一点说不定他就不用这般痛苦,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虞殃那般幸运。


    他竟然在五百年后拥有一个她,同样的血脉,从身到心,纯粹又干净。


    现在她归他了。


    “不要……”少女呜咽着坐倒在他的怀里,她泣不成声,不知是为这可怕的侵犯还是为这让她恐惧的要求。


    他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露出了一个平静又带着餍足的笑容,像一头即将享用正餐的狮子,她惶恐不安地想要后退,却被男人横抱起来。


    “父君……”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她哭泣着喊了一个名字,可惜无济于事,她被抱回了皇宫,紧接着被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男人的体温太高了,他像一团余烬,包裹住了她。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一片柳絮,又似一只折翼的蝴蝶,在空中摇摇晃晃,居无定所,只能依附于别人。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父君……陛下……”


    男人捏着少女泣不成声的脸颊,她轻咬着下唇,他的手指勾了勾她的泪窝,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她哭得更厉害了。


    微咸的,带着热意的眼泪。


    虞烬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衣服歪歪扭扭扣不到正位,大半胸膛裸露在外,男人微眯起眼,眼底猩红逐渐褪去,他重新望向怀中的少女,她惊恐地与他对视着,半边肩膀暴露在外边,雪白的胸脯上布满了抓痕。


    看着可怜又狼狈。


    她望着他,没有藏好眼底的恐惧,今日这遭的确吓到她了,他本来该徐徐图之的,一步一步让她适应,不该这么着急,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当我的皇后怎么样?”


    少女仓惶地摇头,她咬着下唇,“陛下,我们、我们……”


    虞烬哈哈大笑:“我们?既然你都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那小子又想不开,你干脆和我在一起算了,不是还有三年吗?”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虞烬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他笑道:“知道吗?你每天晚上都会做梦。”男人的鼻息吐在她的脸上,他玩味道:“三年,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你每天晚上都念叨着这个‘三年’。”


    “陛下……我们这样不行……”她颤抖着说道,这可怕的关系几乎让她无法思考,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想起了自己的父君,面前的人是父君的父亲,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你在担心什么?与我双修又不会害到你。”虞烬捏了捏她的脸,男人轻慢地笑着,带着不把一切放在心上的傲慢,“你在担心他?呵呵,我到现在都很好奇,你流着和虞殃一样的血,他不会找外族的人结合的,神火未来在他身上吧,与拥有神火的纯血者结合除非修为高过他,或是本身是个纯血,否则都会被烧死……你的母亲到底是谁呢?”


    她张了张嘴,麻木道:“我的母亲是东君。”


    虞烬放声大笑:“东君?难怪你对她那副态度,是谁骗你东君是你的母亲的?”


    她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男人的手指伸进了她的口腔,她尝到了血腥味,她咬破了他的手指,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收回手指,他舔了舔沾血的手指,笑容多了几分诡气,她恍惚地想着,他今夜的样子很陌生。


    她短短时间内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以至于男人解开她的腰带时甚至没有太大的反应,她轻轻地唤了声:


    “陛下……”


    紧接着就彻底晕了过去。


    虞烬半倚在榻上,他的体温高得可怕,但他本人似乎丧失了对温度的感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这只手从外表上看修长均匀,骨节分明,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知觉,即使现在有人把他的手砍下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低头,不知在与谁说话。


    “四位神侍各自权能可怖,有人能逆转光阴有人执掌生死,最广为人知的大概就是那位神火侍者了,不死之身……可惜他脑子不太好使,总想着牺牲自己保护别人,呵呵,哪来的蠢货。”


    虞烬看向那昏睡的少女,“你呢?你特意烧毁神树将神侍引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少女并未睁眼,她沉睡着,像只飞累了停在蛛网上的蝴蝶。


    ……


    虞殃从画里出来,他眉心跳个不停,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太子殿下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他不喜欢虞家先祖,或者说他不喜欢虞家的所有人。


    但是……也有例外。


    就在刚刚,虞止水朝他笑道:“小子,那丫头说东君是她母亲,你未来和那女人搞上了?”


    虞殃冷漠:“你找死?”


    虞止水笑得不怀好意:“那丫头自己想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她是纯血,但你难不成还能和一个不是纯血的女人生出纯血不成?”


    虞殃皱眉:“你什么意思?”


    虞止水大笑:“她的确与你血脉相连,但不是你生的,东君那女人知道不少禁术,你该好好查一查她了,她为了伏天氏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虞止水其人尖酸刻薄,但有一点没有说错,他的确该好好查查东君了。


    白衣少年最后意味深长地朝他说道:


    “小丫头被养得很好呢,什么都不知道,五百年后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虞殃在大殿里遇到了拿着锦盒的大司命,他随意地一瞥却情不自禁停住了脚步。


    “这是什么?”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冰冷。


    “凤冠。”大司命笑道,“陛下旨意,南境要立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