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哭诉着：“如今府里越发乌烟瘴气了，外头看来，日日车马盈门，可是关上门，各个饮酒取乐，蓉儿也是越发不学好了，不瞒老祖宗说，如今庄子上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偏生老爷不想着简省，反倒日日寻欢，我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贾母也被尤氏说的湿了眼眶。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宁荣两府正是鼎盛，可如今却变成这样了。想着先祖打下来的基业，祖孙却如此不成器，贾母也是心如刀割。


    只有王熙凤，天幕说贾赦和她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恶心，但还得强忍着安慰尤氏。


    平儿和鸳鸯两个大丫鬟端了水来，由着尤氏的丫鬟服侍她洗漱。


    尤氏擦了脸，平复了心绪，重新上妆之后，这才强装欢笑对贾母道：“本来想着陪老祖宗说笑一番，没想到倒是出了这样的事，倒是惹得老祖宗不高兴了。”


    贾母拉着她的手：“说这些话就生份了，我日日待在府里，除了看天幕也没得旁的取乐的，也只有凤哥儿，没事还愿意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跟我说些趣事，只是她到底忙着，也是不得空。府里的丫头们也越发大了，二丫头定了亲，四丫头又向来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住到园子里去了之后就越发冷漠了，只有三丫头性子稍微活泼些，可是年岁也大了，留不了多久了，林丫头去了天幕上，倒像是日日能见着，但却也没办法说话。等到二丫头和三丫头都出嫁了，我这里就更冷清了。”


    尤氏叹道：“四丫头那孩子，也确实冷漠了些，上次她那丫鬟入画藏匿了一些东西被查了出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着那丫鬟从小服侍着她，又衷心，便想着原谅一次，稍微敲打一番也就算了，她偏不依，一定要把那丫鬟赶走。”


    “那丫鬟哭着求情，她也不动容，还说什么或卖或打死都行，为着这事儿还跟我吵了一架，我想着，那丫鬟好歹伺候了她那么多年，她那么冷漠，岂不是寒了下面的人的心，以后谁还敢对她掏心掏肺的？”


    贾母也是叹道：“你多担待些她吧，她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娘，她爹也是不管她的，偏生她哥又是这个样子，虽然我当她亲孙女一般，可她是个心气高的孩子，这些年，她住在园子里，越发不爱出来了，只怕也是不想跟她哥哥扯上关系。”


    尤氏赌气的说：“说来说去，也是老爷不做人，连带着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被她这个小姑子看不起。”


    贾母道：“你也别计较，那孩子如今也大了，也还不知道能留几年呢。”


    尤氏想着府里的情形，又想起自己，也没个孩子傍身，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若真生了孩子，跟贾蓉那样的，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或者是跟惜春那样的，那还不如不生，总归有个那样的爹，对儿女都是祸害。


    贾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尤氏的情绪，宽慰道：“我这里人少，你那边要是没什么事，就正好来陪我坐坐，不然就来找凤哥儿帮忙，我呀，是巴不得你们日日来，只是你们都是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要真能日日过来呀，那我便是高兴的都要多吃一碗饭了。”


    “好孩子，日子是自己的，别想那么多了，总归都要过下去的。”


    凤姐这人精，也察觉到尤氏心情不好，立刻出来插科打诨，“旁的不说，今儿老太太说的话我可记住了。今天正好大嫂子来了，那老太太可得多吃一碗饭，鸳鸯你可得好好看着。”


    尤氏都被她逗笑了，道：“你是孙媳妇，你不服侍老太太吃饭，怎么倒叫丫鬟看着了，我看你是又想偷懒了。”


    贾母也笑骂道：“我说了这么多，偏你就记住了这句。”


    凤姐道：“这可怪不得我，我日日来看老祖宗，老祖宗也没见说看到我能多吃一饭碗的，可见了大嫂子，老祖宗是饭也能吃了，菜也能吃了，看来老太太这是在敲打我呢，我在这里，老祖宗便不想吃饭了，那我不得躲着点？”


    贾母笑得前仰后合，“凤哥儿这嘴哟，可没有几个人能比过她了。”


    说着，又故意板起脸对凤姐说：“今儿你大嫂子是客，你可不准走，待会服侍完你大嫂子吃了饭再走。”


    凤姐故作无奈的硬了，惹得众人一阵大笑，笑声驱散了方才的低迷，鸳鸯忙让人把牌具收了，又上了一些茶点来，事事妥帖周到。


    连尤氏都夸赞了几句，贾母也道：“鸳鸯是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的，你们都不许打她的注意。”


    说着又对凤姐说：“你婆婆要是再来说，你就让她来找我。”


    凤姐忙应了一声，鸳鸯也红着眼眶道谢。


    她到底是个丫鬟，偏偏哥哥嫂子又见钱眼开，上次若不是老太太，只怕他就被哥哥嫂子卖了。她感念老太太的庇护，所以做事越发的勤谨妥帖。


    外面，天幕还在继续。


    “当然我说这话没有看不起凤姐和尤二姐的意思，也没有看不起秦可卿的意思，说到底她们都是花一样的女子，落在贾府，是她们可惜了。


    所以其实，贾赦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色鬼，至少比贾珍那样的禽兽好多了。


    当然，你可以说，贾赦是因为有贾母在，他不敢。


    可是就算对凤姐不敢，那丫鬟呢？荣国府又不是没有漂亮的丫鬟，别的不说，至少晴雯的美貌就很出挑吧。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贾赦没见过晴雯，所以不知道晴雯的美貌。


    但是我们来看看贾琏，贾琏好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屋里有凤姐这么貌美又能力强的妻子还不满足，先是跟鲍二家的偷情，后来又把尤二姐养为妾室。


    贾琏偷吃都找好看的呢，那贾赦怎么没去找尤二姐尤三姐？可见贾赦本质上并不好美色，至少对他来说，权势、地位都比美色要重要多了。


    那么那贾赦怎么就突然看上鸳鸯，一定要纳她为妾呢？


    而且他还非要鸳鸯不可，甚至不惜用权势去逼迫鸳鸯从了他，这就很奇怪了吧。


    其实并不奇怪，要理解清楚这件事我们就要知道鸳鸯在贾母身边的地位。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而且管着贾母私库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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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相当于是贾母的私人大秘加私人财务，可以说，贾母私人有多少东西，她可能还没有鸳鸯清楚。


    我们都知道，贾母原本是史家的小姐，她父亲是史侯爷，而她出嫁的时候，荣国府正是鼎盛的时候，可以想象她的嫁妆肯定不少。


    之后，还有各种小辈的孝敬，做寿的寿礼，每年宫里赏赐的东西，可以说贾母手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但是她年纪大了，不可能每天去盘算自己有什么东西，而且有些不怎么珍贵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鸳鸯是管着这些的，也是最清楚贾母喜好的人。


    由此我们就知道，贾赦强纳鸳鸯为妾其实不是看上了鸳鸯这个人，而是惦记上了贾母的私产。


    邢夫人其实也知道，所以高高兴兴的去了，还特意找凤姐商量，凤姐劝她不要去，她还把凤姐骂了一通。


    贾母也知道，这件事的罪过在自己儿子而不是自己儿媳妇，所以对邢夫人也是提点，我们来看原著第四十七回，“贾母见无人，方说道：“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的，只是这贤惠也太过了!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你还怕他使性子。我听见你还由着你老爷的那性子闹。””


    所以你看，贾母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而是单独跟邢夫人说的，算是给邢夫人留足了面子了。


    我们来对比一下，同样一件事，贾母对王夫人是怎么样的，原著第四十六回：“便向王夫人道：“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顺，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来要。剩了这个毛丫头，见我待他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他，好摆弄我！””


    要知道，这时候薛姨妈、探春、宝玉、王熙凤还有很多丫鬟都在，而纳妾这事原本也跟王夫人没有关系，但是贾母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打了王夫人的脸。


    那么从这件事是不是说贾母偏心邢夫人，不喜欢王夫人，所以对邢夫人好言提点，对王夫人却指着鼻子骂呢？


    其实不是的。


    要看懂这件事，我们要联系前后文来看。


    第三十四回，袭人跟王夫人关于宝玉的对话写了很多很长，这里字数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念了，大家可以看下原文，从这里可以看出，袭人这是向王夫人表忠心，想要投靠王夫人。


    那王夫人接受了袭人的投靠没有呢？接受了，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就对凤姐说，把袭人从贾母那里裁掉，等以后找了好的再给贾母补上，然后袭人的月钱从王夫人这里出，而且赵姨娘周姨娘有的也有袭人的。


    由此可以看出，袭人投靠了王夫人，王夫人接受了，然后给了袭人准姨娘的待遇。


    这件事单独看，跟贾赦纳鸳鸯为妾没有关系，但其实是有关系的。


    首先，袭人和鸳鸯都是贾母的丫鬟，袭人的月钱都是算贾母这边的支出，但是王夫人，把袭人要过去跟贾母说过没有？


    完全是没有，她就自己做主了，口头说了一句以后给贾母补一个，自己就做主让袭人变换了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