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旻的房间在林星辰的斜对面，旁边就是楼梯，他向来很能熬夜，6点以前不过是他的清醒时间。


    他决定，今晚一定要找出真相。


    凌晨三点，整栋宿舍陷入了沉寂。


    朴智旻靠在门后，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静静地等待来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金硕珍。


    朴智旻透过门缝看出去，看到金硕珍穿着RJ睡衣，轻手轻脚地走向林星辰的房间，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朴智旻的心沉了下去。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直到走廊里彻底没有了任何声音，才悄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踮起脚尖，将脚步声降到了最低，他的距离离的不远，很快就来到了林星辰的房门口。


    门没锁。


    朴智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客厅里很暗，只有浴室的门开着映射出灯光，将床侧的地方照亮。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不能割小一点吗？”是金硕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不能。”林星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割小了，愈合得太快，没用。”


    “很疼吧？”金硕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疼。”林星辰笑了一下：“哥，你先出去吧。我怕……我怕控制不住，误伤了你。”


    “误伤”？


    朴智旻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割？割什么？为什么会误伤？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让他浑身冰冷，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金硕珍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反手想要关门，却正好撞上进冲过来的朴智旻。


    “智旻？！”金硕珍脸色大变，立刻伸手去拦：“智旻，你听我说，别进去！”


    “让开！”朴智旻的眼睛红了，他一把推开金硕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朴智旻瞬间石化。


    林星辰坐在浴缸的边缘，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脸色苍白，他的左手手腕已被割破，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滴落在白色的浴缸里，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而他的右手，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美工刀，刀尖对准了左手手腕上那个伤口，准备再次划下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朴智旻的声音瞬间响起，太过极致的慌乱与恐惧，竟暂时冲破了林星辰血液对他那致命的吸引力，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打掉了林星辰手里的美工刀。


    “当啷”一声。


    美工刀掉在瓷砖上。


    林星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朴智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星辰……”朴智旻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碰林星辰的手腕，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自杀吗？”


    朴智旻平日里温柔的声线，在此刻声音高的有些刺耳。


    林星辰看着朴智旻哭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副悲伤又愤怒的表情，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智旻哥……”他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金硕珍站在门口，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整理好浴室的狼藉后，三个人坐在林星辰的床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朴智旻率先打破了沉默。


    “难道你们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林星辰抬起头，迎上朴智旻布满血丝的双眼，神色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将那个只告诉过金硕珍的秘密，再次缓缓道出。


    “哥，我的体质失控了，这是唯一的方法。”


    说到这里，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哥不用担心，不会留疤的。”


    朴智旻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手腕，就在十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血肉模糊，而现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真的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朴智旻猛地抓住林星辰的肩膀，急切地追问。


    站在一旁的金硕珍叹了口气：“智旻，如果有其他任何方法，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做吗？”


    “可是人血的产生是有极限的。”朴智旻红着眼睛反驳：“星辰他这样一次次放血，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会贫血，会晕倒，会把自己拖垮的。”


    林星辰听着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滑如初的手腕，轻声道：“可能……我本来就是个怪物吧，至少现在，我的身体还能承受。”


    “我不许你这么说！”朴智旻厉声打断他：“那以后呢？！以后你身体承受不住了怎么办？！你想过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在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星辰沉默了，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金硕珍也别过头，不再说话。


    是啊，以后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朴智旻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有什么困难应该一起扛，我建议，还是要告诉南俊哥他们。”


    林星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到朴智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朴智旻是对的，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我考虑一下。”他最终妥协了。


    朴智旻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又强硬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在你做出决定之前，还有以后，只要你再做……那种事，我必须在旁边看着。”


    “智旻哥……”林星辰愣住了。


    “我知道你怕误伤我们，”朴智旻打断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了，让我看着你，至少我能确保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弄死。”


    林星辰看着朴智旻眼中的坚持，又看了看一旁点头表示赞同的金硕珍，心中一暖，眼眶微热，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第二天中午，宿舍的客厅里又呈现了之前的情景。


    餐桌上，林星辰正低头吃着午餐，而他的身边，左边坐着金硕珍，右边坐着朴智旻，两人像是两座门神，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星辰，这个鸡蛋要趁热吃才不会腥，我帮你剥好了。”金硕珍将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放在林星辰碗里，还不忘叮嘱一句：“慢点吃，别噎着。”


    “没关系，噎到了可以喝牛奶。”朴智旻把一杯牛奶放到林星辰的面前。


    林星辰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变得无比“热情”的哥哥，根本插不上话。


    田柾国和金泰亨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也纷纷加入了“投喂大军”。


    “星星，吃这个，这个好吃。”


    “星辰哥，我把肥肉咬掉了，瘦肉给你吃。”


    而在餐桌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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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南俊正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眉头紧锁；闵玧其则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都因为心里装着各自的事，对眼前的异常状况毫无察觉。


    只有郑号锡觉得今天的场面有些好笑，他端着自己的午餐走过来，看到金硕珍和朴智旻围着林星辰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看似温馨和谐的画面背后，隐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以为公司的危机会像阵雨般很快过去，可终究，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这天下午，金南俊去公司本部送文件，路过茶水间时，无意间听见了里面职员的窃窃私语。


    “……听说投资方那边彻底撤资了？”


    “何止啊，我听部长说，上面正在评估解散方案，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那防弹……唉，真是可惜了，刚有点起色，正要腾飞呢。”


    “解散”两个字，像两把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金南俊的心上，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文件夹坚硬的棱角硌着手心，都浑然不觉。


    练习室里，节奏强烈的鼓点还在响着。


    金南俊站在队伍最前面，本该卡点的动作却频频失误，脚步乱得一塌糊涂，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子，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茶水间里的对话。


    “南俊啊，”郑号锡终于忍不住喊停，音乐戛然而止，他走到金南俊面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专心点，这样的状态，以后怎么上台表演？”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金南俊强撑的镇定。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嘴唇颤抖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问道：“我们……还能有以后吗？”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练习室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郑号锡脸上的责备瞬间凝固，其余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整个练习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解散吗？”金泰亨的声音最先打破沉默，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下一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不要解散……我们才刚刚开始啊……”


    田柾国倔强地站在一旁，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出来，朴智旻背过身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林星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金硕珍看着弟弟们崩溃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闵玧其靠在墙边，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缓慢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脸色同样难看，眼神晦暗不明。


    “也许，”闵玧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苍凉：“在最成功的时候解散，才是最好的。”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出道以来，我们想拿的一位拿了，想上的舞台上了，连大赏也得了两次，所有目标都完成了。”闵玧其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这样退场，至少还能留下一个完美的结局。”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甘心呢？


    明明已经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在“解散”这两个字面前，所有的荣耀都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南俊闭上眼，一行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闵玧其是在安慰大家，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练习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绝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不甘心”的痛楚，他们是在泥泞里互相搀扶着爬出来的家人，如今却要面临被现实生生拆散的结局。


    这叫他们如何甘心啊！


    林星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灯，眼底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