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夜蛾正道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和自己许久未见的妻子，不，现在已经是前妻了，相对而坐，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合适开口的话题。


    “和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好像一起都要以“学生”和“孩子”开口，或者就是离开咒术界这个话题。


    就算情商再低，夜蛾也知道有些话题横亘在他们中间，从前不好提现在更是不好说，最后一也只能打打孩子的安全牌。


    然而这个安全牌也不太安全了——不管是办公桌上的电话还是私人的手机号码，都在下一秒疯狂地响了起来。


    夜蛾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接通了电话：“您好，这里是夜蛾正道……”


    “夜蛾先生，现在东京彻底乱了！快想办法……”


    “等等，你先说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乱了？是咒灵入侵吗？”


    “如果是咒灵入侵，或许还算是好事……”电话对面的信号很差，语气都带着绝望，“整个东京，以新宿区游乐园为中心……滋啦……周围居民统统遭遇了诅咒……现在正在向着目黑区甚至于练马区扩散……”


    夜蛾霍然起立，对着妻子充满歉意地鞠躬：“抱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她咬着牙站了起来，“和哉就在新宿区。”


    作为事件中心的游乐场内，奇里欧的话像是引爆了炸弹，在一众为了自保而寻找入间的声音里，阿斯莫德咬紧牙关，算是被狠狠戳了肺管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


    有些事情因为是入间和奇里欧的对峙，阿斯莫德没有亲身经历。因此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学长还是那个病弱、温柔，甚至可以用不起眼来形容恶魔。


    因为引起混乱、威胁到学生生命而被通缉。


    尚且在魔界时得知监狱动乱奇里欧失踪，恐怕那时候也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要挟的方式。


    阿斯莫德只觉得陌生。


    但是现在不是在为了过去或者什么破灭的形象沮丧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从奇里欧手下救出在场的这些普通人……


    “爸爸妈妈！”


    孩童惊恐的尖叫声穿透人群，在寻找当事人的呼唤声中格外刺耳。


    转头看去，那个小男孩面前的双亲，倒在地上，像是忽然发作了什么急症，神色因为身体难以言喻的剧烈疼痛而扭曲。


    不过这样的倒地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又用一种高难度的动作起身，双脚在地上站稳，然后再是小腿、大腿、乃至上半身。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柔韧度和重量，甚至能听见“噼啪”的脆响。


    他们的孩子已经害怕到忘记了尖叫，而双亲也没有再回望自己的孩子哪怕一眼，似乎是在疼痛中暂时失去了意识。


    “想要找到素昧平生的人，肯定很难吧？怎么能让你们那么辛苦呢？”奇里欧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我来帮帮你们吧。”


    那对夫妇踉跄着朝入间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因为大脑还没有被控制，所以伴随着行走，意识逐渐清醒，还能流着泪对周围求助：“救救我们，拦住我们，让我们停下来……”


    “好痛、好痛啊……”


    “入间是谁？为什么不出来？”


    “好恨啊……”


    周围已经逐渐乱了起来，夫妇所经过之处，陆陆续续有人表情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身上爬上了紫红色的纹路，几乎完全复刻了最初受害者的遭遇和状态，看上去相当可怖。


    那混杂着魔力和咒力的“诅咒”也是能量，是能量就可以被吸收！


    入间管不了那么多，也并不想向暗处的奇里欧妥协，于是掏出灾厄之书，试图吸收掉那些如同寄生藤蔓一样恶心的东西。


    “啪！”


    如同电火花一般的灼烧感让入间的手指微微抽搐，而原本在被治疗的那人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哀嚎声。


    本来应该顺利达成的……本来应该成功的……


    入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有些恐惧。


    如果他不能拯救那些被奇里欧卷进来的无辜者的话……那他还有什么价值呢？


    甚至于……此刻的他，就是在给别人带来痛苦。


    在这样的氛围里，入间受到了相当一部分的影响。但是也就只是那么一会，他就立刻清醒过来。


    这样的局面，并不是他造成的，而罪魁祸首，还在利用无辜人群来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被诅咒，根植并且操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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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入间一旦施救，它就会像是草虱，拼命将吸血的头颅留在寄生者的身体里，带来剧烈的、更甚于被控制千百倍的痛苦。


    也因此，在这样的痛苦下，他们的恨意都会在无理智的疼痛下转化为对他的仇恨。


    如果这个人没有施救，他们不会痛苦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这个人得罪了造成这些的幕后黑手，最后他们也未必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操纵着找人。


    这样的心态足够磨灭大多数人心里对莫名搜捕一个没听说过的人的愧疚。


    这种方式……入间太熟悉了。


    就像是当初那样，他带着人类的创意，试图合作制造魔界从未出现过的烟花，大家快快乐乐准备惊艳四座，最后入间却发现这是对准整个巴比鲁斯学院的炮火。


    他看到的是未来在天幕迸发的烟花，点亮奇里欧眼睛的却是不需要魔法就能造成巨大杀伤力的炮火。


    那个时候的他还能阻止，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铸成，奇里欧用堪称狡诈的方式设下双重陷阱，现在就是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的时刻。


    生命只是他在棋盘中摆弄的棋子，没有苦衷，只有即使只是通过声音都能感受到的深切愉悦。


    入间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这个人是可以，或者说有资格得到拯救的了。


    “夏油君，这些人就拜托你和五条君了！”


    他对着人群，语气坦荡：“我在这里，所以你在哪里？”


    “这样也不能绝望吗？”奇里欧露出了一点带着孩子气的遗憾，但是很快又笑了出来，“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直在等着你，入间君。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什么位置看到那场烟花的吗？我就在类似的地方，不怕你们找上门。”


    看样子他也想到了同样的回忆，入间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样的后手，就算是为了像当初一样稳住真凶，不至于制造更大的灾难，自己也就是非去不可了。


    踏出去的脚步被一股力量轻轻拽了一下，转过头，是阿斯莫德。他没有说什么“不要去”“危险”之类的担忧，而是坚定地抓住自己的手。


    “一起去。”入间听见他说。


    “我们是恋人，也是朋友，是战友，所以理应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