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眉梢微微一动示意程锦瑟继续说下去。


    程锦瑟道：“谢大人您今日在宿州城门口与杜承当面对峙亮明身份。您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的眼中。他现在监视我们明显在怀疑您与我们的关系一旦您消失了那便不是怀疑而是坐实了！”


    “届时杜承的目标将不再仅仅是我们更会是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太子在宿州乃至整个南下的所有力量对我们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捕。到那时我们谁也走不了。”


    宋恪听明白了。


    王妃所担心的不是要藏身于污秽之中而是整个脱身计划的成败以及所有人的生死。


    他顿时汗颜。


    自己又看错了王妃。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赶紧问道。


    “我们必须分开走。”程锦瑟扫了他一眼说出了最终方案“明暗分离。”


    “我与夫君带上少数精锐扮作‘暗’借由谢大人修改后的泔水车计划趁夜脱身。”


    “而谢大人您则为‘明’。您留下来带着剩下的人


    这番计策算得上狠辣。


    它将最危险、最吸引火力的任务留给了他们的“盟友”：谢停云。


    宋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谢停云。


    生怕这位智计过人的谢大人会因此心生不快认为辰王府是在过河拆桥利用完他就将他当作弃子。


    谢停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脑中将锦瑟的整个计划推演了一遍随即向程锦瑟长揖一礼。


    “夫人所思所虑远在停云之上。此计方为万全之策。”


    “只是如此一来江兄与夫人身边再无大队人马护卫前路漫漫若是遇到风险……”


    “无妨。”萧云湛看向谢停云“如果谢兄没有意见就这么办。”


    显然他对程锦瑟的计策全然支持。


    他转向宋恪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你亲自去挑选六名最机警、身手最好、且熟悉南边水路的护卫随我们同行。其余人全部留下由卫风带领听从谢大人的调遣。”


    卫风是萧云湛身边另一名心腹侍卫。


    他立刻抱拳出列：“属下遵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命！


    萧云湛与谢停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许多复杂的安排与后手，都在这一个眼神的交错间达成了共识。


    谢停云郑重地点点头。


    “江兄放心。我既留下，便不会让他们闲着。明日，我会设法将杜承的注意力，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为你们争取至少两日的喘息之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递向程锦瑟。


    “江夫人，这是我的信物。自常州往南，若遇紧急情况，可持此物去任何一家名为‘四海通’的钱庄，他们自会全力相助。


    程锦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多谢江大人。


    玉佩入手温润，让她不由心生感慨。


    如此贵重之物，谢停云竟然这么放心地交给了他们。


    计划既定，屋里各人便依命行事。


    宋恪出了屋，很快，客栈的掌柜便被他悄无声息地“请了上来。


    那掌柜与谢停云熟识，接待的人多了，胆量也较常**些。


    只是被请进屋内时，他的脸上有些不情愿。


    “谢大人，小的本分做生意，就怕……


    谢停云冲着桌上一指，不在意地打断他的话。


    “多大点事，也值得掌柜的担心。


    掌柜看过去，只见桌上放着几块分量十足的金锭，灯光下，黄灿灿的晃人眼。


    掌柜的态度一下就变了。


    “谢大人思虑得如此周全，当然没啥可担心的。


    他接过那几块金锭，十分殷勤答应了谢停云一切要求，步伐欢快地准备车辆和一应伪装物品。


    房间内的灯火被调暗，伪装成屋内人已经歇下的假象。


    昏暗的灯光中，掌柜的送来了几套半新的粗布衣衫。


    衣料粗糙，带着一股浆洗后特有的僵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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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锦瑟接过，走进内室，萧云湛紧随其后。


    换装的过程很快，当两人再次走出来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们头上包着布巾，脸上用锅底灰稍作涂抹，宽大的粗布衣衫遮掩了原本身形，看上去与寻常的仆役并无二致。


    萧云湛仔细地替程锦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布巾，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鬓角，动作轻柔。


    程锦瑟看着萧云湛认真的样子，心底惶恐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与萧云湛在一起，没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


    一夜无眠，很快就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程锦瑟走到谢停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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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他，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谢大人，此番大恩，我夫妻二人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请大人务必保重自身，我们常州再会。”


    谢停云忙躬身还礼。


    “夫人智勇，停云佩服。一路珍重，静候佳音。”


    丑时三刻。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沉闷的响声穿透夜色，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行动的时刻，到了。


    后院的角门被卫风拉开一道缝隙。


    宋恪推着一辆平板小车走了出去。


    车上，放着几只半人高的木桶，程锦瑟、萧云湛，以及那六名被选中的精锐护卫，藏身在其中一只木桶的夹层之中。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辆不起眼的泔水车缓缓驶入了黑暗深邃的旧巷，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码头方向的阴影里。


    天字号房的窗边，谢停云静静伫立，直到那辆小车最后一点轮廓也彻底被黑暗吞噬，才收回目光。


    他的神情复杂难明。


    有担忧，有决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萧索。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整装待命的卫风。


    “下去歇息一会儿，明日一早，就该我们登场唱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