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客店,暗线初显

作品:《湘江雪

    镇子的灯影,在风雪里晃得细碎。


    两人踏着积雪走进“望江客栈”时,柜台后的掌柜正拨着算盘,抬头见陆清辞一身玄色道袍,虽沾了雪,却掩不住仙门气度,忙堆起笑:“道长是打尖还是住店?只剩两间上房,都朝南,暖和。”


    “两间。”陆清辞递过碎银,余光扫过温晏宁——他换了身灰布短衫,领口的巫藤纹被高领衬得严实,发带也换成了素色,倒像个寻常的寒门书生,只是眉梢那点警惕,仍未完全褪去。


    掌柜收了银钱,刚要喊店小二引路上楼,门外忽然闯进个穿藏青布衫的汉子,浑身酒气,进门就拍着柜台喊:“再来壶烧刀子!要烫的!” 汉子眼角扫过陆清辞,目光在他腰间的剑鞘上顿了顿,又斜睨了温晏宁一眼,嘴角撇出点不屑,却没多言,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陆清辞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温晏宁的胳膊,示意他先上楼。两人刚踏上楼梯,就听那汉子低声嘟囔:“仙门的人也来这穷地方……白天江里又浮了十几具尸体,晚上就来喝酒,倒自在。”


    温晏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汉子的背影——那人袖口沾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泥污。陆清辞却拉了拉他,声音压得极低:“别管,先回房。”


    二楼的客房相邻,陆清辞推开门,先检查了窗沿和床底,确认没有异样,才对温晏宁道:“你住隔壁,门窗都闩好,我去楼下买些吃食,顺便探探消息。” 他从袖中摸出枚小巧的铜哨,“若有动静,吹这个,我立刻上来。”


    温晏宁接过铜哨,指尖触到冰凉的哨身,忽然抬头问:“你不怕我跑了?”


    陆清辞看着他眼底的试探,忽然笑了笑——这是今夜他第一次笑,雪落的冷意似乎都散了些:“你若想跑,在芦苇荡就跑了。况且,浮尸案没查清,你的仇没报,你不会走。”


    温晏宁心口微震,攥紧铜哨,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隔壁房间。门“吱呀”一声关上,他靠在门后,听着陆清辞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走到窗边,撩开窗纸一角往外看——雪还在下,镇子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那望江客栈的灯笼,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样急,那样怕,反复说着“守好灵脉”。可灵脉到底在哪?缚灵链是钥灵信物,却从未有过半点指引,直到遇见陆清辞,链身的巫纹才会异动。难道……灵脉的线索,竟和仙门有关?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贴着门板停住。温晏宁瞬间绷紧神经,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枚巫门的短匕,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是我。” 陆清辞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风雪的寒气,“开门,我带了吃的。”


    温晏宁松了口气,拉开门栓。陆清辞端着个食盒走进来,将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碟热菜,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楼下那汉子是渔民,白天去江边收网,撞见了浮尸,说新浮上来的尸体,胸口的咒印比之前的更深,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尸体的手腕上,都缠着根红绳,和衡山医堂弟子腰间的红绳一模一样。”


    温晏宁端着姜汤的手猛地一颤,热气溅在指尖,竟不觉得烫。“林砚秋是衡山医堂的主事,医堂弟子的红绳,他肯定能拿到。” 他抬头看向陆清辞,“明日你去见他,若他问起那三个弟子的死,你怎么说?”


    “就说我追丢了你,没见着弟子的尸体。” 陆清辞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温晏宁,“林砚秋嫁祸你,就是想让我和你彻底对立,若我直说尸体的事,他定会起疑。对了,方才在楼下,我听见掌柜和店小二说话,说今夜三更,有个穿蓝衫的人,要去码头见‘医堂的林主事’。”


    温晏宁眼睛一亮:“码头?他们要私下见面?说不定是要交接什么东西,和咒印有关。”


    “嗯。” 陆清辞点头,“今夜我们分两路,我去码头盯梢,你留在客栈。若我二更还没回来,你就拿着这个去镇上的‘清风茶馆’,找个穿灰衣、戴毡帽的老茶客,他会帮你。” 他从袖中摸出块刻着剑纹的木牌,递给温晏宁。


    “你一个人去?” 温晏宁接过木牌,指尖捏得发紧,“林砚秋能催动咒印,说不定有帮手,你若出事……”


    “放心,我带了湘魄剑。” 陆清辞拍了拍腰间的剑鞘,剑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轻轻嗡鸣了一声,“你留在客栈更安全,缚灵链能感知咒印,若林砚秋派人来寻你,锁链会预警。”


    温晏宁还想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隔壁房间的窗户“哐当”一声被风吹开,雪片灌了进去。陆清辞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纸往外看——镇子的尽头,码头方向隐隐有火光闪动,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陆清辞转身,目光落在温晏宁身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门上还未散尽的风雪气息。


    温晏宁走到窗边,看着陆清辞的身影走出客栈,融进漫天风雪里,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他攥紧掌心的木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忽然觉得胸口的巫藤纹微微发烫——不是咒印的邪气,而是一种极淡的暖意,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缚灵链,链身的巫纹竟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比在芦苇荡时更清晰些,链尖轻轻指向码头的方向,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担忧。


    二更的梆子声,在风雪里敲了两下,沉闷而遥远。温晏宁坐在桌前,盯着那碗渐渐凉透的姜汤,心一点点提了起来——陆清辞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回来。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店小二的惊呼:“不好了!码头着火了!好多人往那边跑,说是……说是烧着了几具尸体!”


    温晏宁猛地站起身,手攥紧了铜哨。码头着火?是陆清辞出事了,还是林砚秋他们烧了什么证据?他刚要吹哨,就听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陆清辞约定的暗号。


    温晏宁立刻拉开门,陆清辞闪身进来,身上沾着点火星和焦味,玄色道袍的下摆被烧了个小口。“林砚秋和那人见面,是在烧尸体的残骸,那些残骸上,都有巫藤纹。” 他喘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块烧焦的布料,上面隐约能看到半片巫藤纹,“他们想毁掉证据,而且我听见林砚秋说,‘明日午时,把灵脉的图纸送过去,不能让陆清辞查到’。”


    “灵脉图纸?” 温晏宁瞳孔骤缩,“难道他们要找灵脉?”


    “应该是。” 陆清辞走到窗边,撩开窗纸看了眼,“码头的火已经灭了,林砚秋走了,留下几个弟子清理现场。明日我去医堂见他,你藏在医堂后院的槐树上,那里能看到他的书房,若他拿出图纸,你就用这个。” 他递给温晏宁一枚小小的铜铃,“铃响,我就动手拿图纸。”


    温晏宁接过铜铃,铃身冰凉,上面刻着点细碎的巫纹——竟是巫门的东西。“这铃……”


    “是我在衡山藏经阁的残卷里找到的,说是巫门的‘唤灵铃’,能引动钥灵的血脉。” 陆清辞看着他,“若你真是钥灵,这铃或许能帮你感应到灵脉的位置。”


    温晏宁攥着唤灵铃,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母亲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巫门灭门的真相,灵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朝着他涌来。他抬头看向陆清辞,眼底的信任终于多过疑虑:“好,明日午时,我在槐树上等你。”


    陆清辞点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就听温晏宁忽然开口:“陆道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清辞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声音混着窗外的风雪,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百年前巫门灭门,仙门也有过错。我查浮尸案,是为了真相;帮你,是不想再有人被冤枉,像当年的巫门一样。”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温晏宁低头看向掌心的唤灵铃,铃身忽然微微发烫,与胸口的巫藤纹相呼应。他走到窗边,看着陆清辞的房间亮起烛火,忽然觉得这寒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客栈楼下,那个穿藏青布衫的渔民,正趴在柜台边,借着酒意,偷偷看着二楼的烛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袖口的暗红,不是泥污,也不是干涸的血,而是咒印催动时,溅上的邪祟之气。


    三更的梆子声响起,风雪更急,像是要将整个镇子,都裹进这藏着阴谋的寒夜里。而衡山医堂的书房里,林砚秋正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一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巫门灵脉的分布图。他指尖划过图纸上的“锁灵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清辞,温晏宁……明日午时,就是你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