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作品:《她讨厌冬天

    「那天,借着大雨,我用眼神悄悄向你表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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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就是万恶的物理课,班级里不喜欢这门课的人便睡倒一大片。


    包括周礼和郑琦,裴钰虽说也不擅长物理,但还是倔强地跟着老师的思路。


    但课上讲的这些对于沈笛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无非就是巩固一下,她也不骄傲,老实听讲。


    “谁愿意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老师话音刚落,大多数人就都把头低了下去。


    “那这样,我叫两个同学上来比赛好不好?”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学生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没有人敢跟老师对视。


    所谓“法不责众”,老师拿他们没办法。


    沈笛环顾一圈,最后举起了手,裴钰见状,也举了手。


    “好!大家要向沈笛和裴钰学习啊,不要害怕。”


    老师带头鼓掌,本以为同学们也会被带动鼓掌,不曾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起哄声。


    刚走上讲台,二人就听见台下窃窃私语,虽然听得不太真切,但貌似也听到了“青梅竹马”“小情侣”“打情骂俏”的字眼。


    沈笛懒得搭理,拿起白色粉笔就开始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终归是快裴钰一步,解完了。


    裴钰绷紧浑身的细胞和神经也没比过,最后卸了力,垂下了手。


    虽然失落,但也输的坦荡。


    下台迈步的时候,裴钰偏头看向沈笛,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拍了拍手指上的粉笔灰。


    “好,沈笛赢了,但两个人都做对了,不错啊。”


    老师再次鼓掌,两人还没坐下来,就看见物理老师的两个粉笔头扔了过来。


    “周礼,郑琦!你们俩再睡!这么大的拍手声都吵不醒你们是吧?”


    二人立刻被吓醒,本能地站起身,将桌子都往前顶,还好前桌眼疾手快地扶稳。


    “我错了老师……”


    高一还没有分科,因此也没分班,若是高二,周礼郑琦和沈笛裴钰,大概率是不会在一个班里的。


    导致老师们都抱怨,赶紧上高二吧,等分出实验班和普通班就省心了。


    数学老师没办法,便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好好听讲。


    ***


    晚上放学后,沈笛因为明天要去医院看望母亲,就早了一步走,谁也没等。


    事实上,她和裴钰从来不会刻意等对方一起走。


    从来都不会。


    但今天……


    如周礼所说的一样,放学时毫不意外地下起了大雨。


    电闪雷鸣,轰隆作响,天色渐暗,暴雨倾盆,水珠从树叶上滴下来,砸在每一个归心似箭的人的心尖上。


    沈笛庆幸带了伞,她到达教学楼房梁边缘时,便撑开伞,迈出学校大门,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自己的伞内。


    “谁啊……裴钰?”


    竟然是裴钰,真是阴天里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内个……咳咳,我没带伞。”


    沈笛抬头盯着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出门前明明瞄到他拿伞了。


    但最终她没问出口,或许他是真的忘带了,或许这么多年他也累了,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无论是哪种,沈笛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于是,沈笛把伞柄递给他,让他撑着伞,二人就这么踏着雨水,并肩走回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前路,听着雨声渐大渐小。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裴钰的手机响了,他用另一只手打开聊天界面,是他的好兄弟郑琦发来的消息:我记得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还和你妹打同一把伞?


    裴钰偏头,眼眸眯起,看来郑琦在后面认出了他,随后他淡然一笑,一条消息发了过去:你看错了,我没带。


    而后,收起手机,继续和她一起走。


    走到马路边,等红绿灯时,突然间,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过。


    裴钰快速反应后抬脚,挡在了沈笛身前,拿伞护在了她的头上,车轮溅起的水花,全部打在了他的背上。


    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她的一方天地。


    一时间,沈笛没有反应过来,四周的喧闹像是被抽空,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世间,站在原地。


    “裴钰……”


    车辆疾驰而去,快得根本看不清车牌号。


    车子走后,裴钰只是拍了拍上衣衣角,然后就重新站回沈笛身旁,什么反应也没有,冷静沉稳得让人觉得可怕。


    这一刻,沈笛仿佛看见了十分不一样的裴钰,除了沉静,似乎还带了一些神性,见他刚才护着自己的样子,巨大的安全感席卷了她的全身,紧紧地将她包裹起来。


    沈笛浑身一酥。


    后来她想,也许就是从这天起,欢喜冤家的感情,悄然变质。


    “你没事吧……”


    沈笛指了指他的衣服,尤其是湿透的后背,白衬衫湿了之后,透出他清晰可见的背部曲线,倒是有些……诱人?


    “没事,走吧。”


    他说话不疾不徐,语调平和,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在沈笛的印象里,他一直是如此,九岁那年裴建不在家,晚上电闪雷鸣下起大雨,沈笛吓得不敢睡觉,而裴钰就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呆了一夜。


    后来,她才知道,裴钰怕打雷,比自己还怕,是裴阿姨去世那天带来的阴影。


    三岁那年年初,裴母查出了癌症晚期,裴钰便日夜守在母亲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握住了母亲的大手。


    在电闪雷鸣间,他窝在母亲瘦弱的怀里,听她用虚弱的声音给自己唱歌。


    他懂事的早,想给裴建打电话,却被母亲阻止,说他部队里忙,不要打扰他。


    裴钰也乖乖听话。


    可是后来,医生说母亲就是这几天了,他才背着母亲给父亲打去电话。


    裴建也说一定会赶回来,可是,直到母亲盖上白布,他也没到。


    小小的裴钰,亲眼见证母亲被推入太平间,父亲才匆匆赶来。


    其实,裴建这个成年人更懂生离死别,比裴钰要更难过。


    所以,他不怪父亲来晚了,只是心疼母亲没能再见到自己的丈夫最后一面。


    这一面的错过,也成为了裴建一生的执念和自责。


    所以他害怕上了打雷,裴母去世那天,心电图变成直线的嘟嘟声和窗外的雷声混在一起,给他莫大的阴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镇静自若地陪着自己,安慰自己,从那时起,沈笛就知道,裴钰是一个顶好的哥哥。


    哪怕现在他们的关系大不如从前,她也觉得如果他的妹妹不是自己,他会一直是一个好哥哥。


    但她不明白,在裴钰心里,只有她是妹妹,自己才会这么好。


    “裴钰,你这两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思虑再三,她还是问出了口,裴钰显然身形一顿,但很快就压制下来。


    他没有回答,却在心里默想。


    或许是因为那天他没吃早饭,桌子上没来由的棒棒糖,或许是那天他感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烧好的开水。


    这些默默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那么,他也不该再这样下去,他想示好,想弥补十四岁那年和开学典礼时的过错,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索性就嘴硬心软地找一些别扭的借口,找机会独处。


    “就当报答你上周给我的棒棒糖了。”


    裴钰不爱吃早饭,之前还低血糖晕倒过,随身带糖,大抵是沈笛的一个习惯了。


    听到裴钰说上周的事情,沈笛挠了挠头,尴尬一笑:“什么棒棒糖,我不知道。”


    见她嘴硬,裴钰勾起唇角,戏谑道:“嗯,你不知道。”


    语气带了些挑逗,听着实在不算正经。


    沈笛闭了嘴,不再辩解。


    回到家后,裴建如约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回来,基本都是沈笛爱吃的。


    “小笛,多吃一点,你看你瘦的。”


    “嗯,好,谢谢叔叔。”


    她手拿筷子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眼看就要吃不下了,但看着裴建期待的眼神,还是不好拒绝,只好一直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裴钰默不作声地,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小笛,明天去医院,记得带点东西,楼下就是超市。”


    沈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


    “阿钰和我说的。”


    裴建慈爱地笑盈盈地看着沈笛,却没给裴钰这个传话者任何眼神。


    裴钰低着头,筷子捣了捣米饭,随后淡然一笑,把筷子平放在碗上。


    “爸,妹妹,我回去写作业了。”


    在裴建面前,他们一直装着兄友妹恭的样子,倒是和睦。


    沈笛的目光跟随着他回房间的背影,暗了暗眼眸。


    跟裴建聊了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