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于秀策，敬仰着秀策棋艺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桑原老师是，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


    “在想什么？”


    塔矢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进藤光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苦恼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也许佐……不，是本因坊秀策，他影响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塔矢亮闻言，有些失笑：“如果是本因坊秀策的话，影响的人自然极多，实际上，父亲从前也很喜欢研究秀策的棋谱，即便现在，父亲也很喜欢你的棋风。”


    “塔矢老师吗？！”进藤光诧异地转过头，“怎么会……”


    塔矢亮反倒对进藤光如此大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眼中带着不解：“秀策的棋风以简明见长，妙入精微，这样的棋，被父亲所欣赏和研究，有什么好惊讶的？”


    进藤光被问得一愣，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认识藤原佐为太早了，早在他对围棋世界的广袤和历史的厚重还一无所知的时候。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真切地意识到“本因坊秀策”这个名字在围棋史上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巅峰境界，更不觉得自己师从的是怎样一位传奇。


    直到后来，他才逐渐明白，自己棋艺的根基、对棋形的直觉，乃至对围棋美学的认知，几乎都深深烙印着佐为的影子。


    是啊，后世无数棋手，定然是看着秀策流传下来的精妙棋谱，听着关于他“棋圣”的传奇故事，被对方的棋艺所震撼和吸引，才最终走上了职业围棋这条路。


    藤原佐为照亮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前进的道路。


    海风将进藤光额前的金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海中的波光，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感慨道：“真好啊……”


    塔矢亮问道：“好什么？”


    “我在想，如果佐为知道，过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人在意他，还在研究他的棋，甚至因为他的棋而走上这条路……”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暖的怅惘和由衷的欣慰：“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吧。”


    那个千年棋魂毕生所求的，不过是能尽情下棋，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围棋的无穷魅力。


    而他的棋，至今仍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棋手。


    塔矢亮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墨绿色的发丝。他望着进藤光有些出神的侧脸，最终轻轻点头，“嗯，一定是这样的。”


    海风拂面，渡轮缓缓靠岸。


    因岛近在眼前，这座安静的小岛，不仅埋葬着围棋史上最璀璨的流星。


    如今，也将迎来另一位与之血脉相连，同样以“本因坊”之名刻入棋坛历史的棋士的最终归宿。


    这场葬礼因恰逢新年假期，棋手们大多得以从密集的赛事中抽身。


    一时间，这座小岛，迎来了许多神情凝重的职业棋士。


    进藤光和塔矢亮抵达时，伊角、和谷、门协等年轻一辈的棋手早已到了。


    更让进藤光意外的是，他看到绪方十段也风尘仆仆地站在人群中，他显然是中断了国外的度假特意赶回来的。


    塔矢亮也看到了绪方先生，以及站在他身旁的芦原弘幸先生。


    当塔矢亮的目光与绪方十段相遇时，绪方推了推眼镜，缓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不算好，可能也是因为长途旅行的疲惫。


    “老师也会赶回来。”绪方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地告知。


    塔矢亮微微一怔，眼眸中闪过诧异：“父亲……也会回来吗？”


    “嗯。”绪方十段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老师说，毕竟是桑原老师。”


    这一句话，让塔矢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毕竟是桑原老师。”


    这句话背后，承载着太多的东西。


    在桑原老师那样纵横棋坛数十载，见证了几代棋士兴衰的前辈面前，即便是被誉为“塔矢名人”的父亲塔矢行洋，在桑原眼中恐怕也属于“新一辈”的范畴。


    那些真正与桑原老师同期踏入职业棋坛，并肩作战或激烈厮杀过的同辈棋手，许多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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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退，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如今，能够汇聚于此，深切缅怀他离去的，正是他们这群，曾被桑原老师视作的“后生”。


    葬礼所举行的场所，其实过于简朴了。


    这个地方很小，但是完全符合桑原的老师的风格，进藤光想，这应该都是桑原老师的遗愿。


    在这个小岛举办葬礼，选择了这样简朴的地方。


    桑原老师的家人是一位难掩悲伤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其他的几位亲属，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一旁，恭敬迎接着每一位前来吊唁的棋士。


    进藤光随着人群上前致意，当他走到那位中年男子面前，准备说出那句“请节哀顺变”时，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了男子身后躲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同样穿着一身小小的黑色丧服。


    她梳着整齐的头发，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双大眼睛正怯生生打量着进藤光。


    进藤光并没有见过桑原老师的儿子，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孙女。


    他微微颔首，对那位中年男子低声说道：“请节哀……”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那个小女孩却忽然从父亲身后迈出了一小步，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进藤光黑色西装的衣角。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桑原老师的儿子立刻露出窘迫的表情，连忙低声制止道：“美伢子！不可以没礼貌！快松开！”


    然而，名叫美伢子的小女孩却没有松开手，她仰着头，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进藤光，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我认识你。”


    周围几位原本低声交谈的棋士都停下了话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边。


    进藤光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怔。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行，温和地问道：“你认识我？”


    美伢子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她看着进藤光，略显不满地指控道：


    “你是进藤本因坊，就是你……抢走了爷爷的本因坊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