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小狗篇1 饥饿

作品:《听说老公是病娇大变态?完蛋更爱了

    巷子里的气味很复杂。


    腐烂的菜叶,隔夜的泔水。


    还有从那些半掩着帘子的屋里飘出来的、廉价脂粉混合着汗液的甜腻。


    男孩蹲在墙根底下,把一只死了的麻雀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什么能吃的部分,羽毛下的肉已经被蛆虫蛀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就像在阴沟里生长的霉菌,或者那些怎么踩也踩不死的蟑螂。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顽固、没有理由的惯性。


    因为没有死,所以就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几岁,没人告诉过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个头已经能够得着咸菜坛子了。


    前天他偷了一小撮,被逮住后挨了三巴掌,脸上的红印还没消。


    当时那老婆子嘴里嘟囔着:“出来卖还留这么个小杂种,都是贱骨头。”


    今天太阳很大。


    他眯着眼睛看天,天很蓝。


    然后,巷子口传来引擎声。


    男孩的耳朵动了动。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老街。


    车身乌亮,和周围破败的砖墙、晾晒的内裤、以及垃圾堆格格不入。


    周围的女人们纷纷探出头来,伴随着丢下来的烟头和瓜子壳。


    车子停下,然后车门打开。


    先是一只细长跟的红色高跟鞋,然后是精致的裙摆,最后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女人漂亮的桃花眼扫过蹲在墙角的男孩。


    “就是这个?”她问。


    旁边有人点头:“是,他就是您生的。”


    男孩没有动。.


    他听见了“生”这个字。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那个女人拿着块精致的手帕掩了掩鼻子。


    “你叫什么?”她问。


    男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女人说:“算了,不重要。”


    “记住,以后你就叫时卿舟,这名字……”


    “旺我。”


    ……


    旺不旺那个女人,时卿舟不知道。


    但是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三年后。


    彼时他已经是所谓的时家第十九少爷了。


    “十九少爷”这个称呼听起来很体面,但意味着他排在十八个人后面,而那十八个人里,有一半已经死了。


    剩下的一半,正在想办法弄死对方。


    杨叔把他叫到偏厅。


    管家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


    “十九少爷。”杨叔把盒子递过来。


    时卿舟伸手接住。


    很轻。


    “她在里面。”杨叔说,“请节哀。”


    时卿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女人死了。


    就像时家所有人的死法一样。


    简简单单。


    干干净净。


    不值得记住。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偏厅。


    走廊很长。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影。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盒子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


    时费二婚的婚礼是在时家主宅办的。


    那天阳光很好,就像当初他回到时家的那天一样。


    百合花、红酒、雪茄、香水,还有人群。


    时卿舟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太吵了。


    新娘站在时费身边,一袭白纱裙,面容温婉,笑容得体。


    听说新娘是孟家的小姐,孟崇山的妹妹。


    明媒正娶,和生他的那个女人不一样。


    时卿舟的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然后……


    他看见了她。


    一个小女孩。


    她站在人群中,仰着脸看着四周飘落的花瓣,眼睛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


    时卿舟感觉自己好像呼吸停了。


    女孩杏眼盈盈,干净得像一汪刚融化的雪水。


    她的皮肤很白,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头发乌黑柔软,被粉色的缎带扎成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雏菊。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没有一点灰尘。


    她很小。


    很软。


    很干净。


    干净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时卿舟攥紧了栏杆。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膨胀,最后翻滚成某种粘稠的阴影。


    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闯入他的脑子。


    他想……


    吃掉她。


    藏起来,捂住,揉碎,据为己有,然后融入血肉。


    时卿舟慢慢松开栏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


    “……”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


    女孩是新夫人的侄女,也是孟崇山的女儿。


    名字叫孟昭月。


    很好听。


    新夫人很喜欢这个小侄女,刚好孟崇山夫妇要出国处理事务,索性就让侄女留宿在时家一段时间。


    时卿舟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孟昭月可能经过的地方。


    他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狗,阴恻恻地注视着闯入领地的蝴蝶。


    然后他发现,他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


    这天他看到时燃,蹲在花园里做花环。


    他的动作笨拙,好几次被花枝上的刺扎破手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剔除刺。


    明明以前时燃最喜欢的就是用刀刮花女仆的脸。


    “给你。”时燃把花环套在女孩头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柔:“好看吗?”


    女孩微微偏头,然后乖巧得要命:“好看,谢谢哥哥。”


    时燃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是时卿舟第一次看见时燃笑。


    不是那种刺人时兴奋的狞笑,而是某种他说不明白的、不应该属于这个庄园的笑。


    还有一次,他看到十一哥正小心翼翼地给孟昭月戴发夹。


    蝴蝶形状的发夹,十一哥的手很稳,稳到让人难以相信那双手昨天刚刚掐断了一个仆人的脖子。


    女孩与他不同,与所有的时家子女不同。


    但是。


    她好像更香了,他也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