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隐瞒藏心

作品:《社畜无心事

    香气来源于右耳侧的那间房间。里面没动静,窗帘半掩着,能看见城市的夜景。


    苑羽的心思不在那儿,是在那张暖灰色的床上。羽绒被质地柔软细腻,平铺在厚实微微下陷的床垫上,没有一丝褶皱,床头还摆着一个蓬松的枕头,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看起来,比他睡过的基地、酒店都好睡。


    他原地站了半分钟不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看什么呢?”


    苑羽又闻见那熟悉的香味,他往旁边看一眼,很快就收回。


    又不穿衣服。


    “我能睡这间吗?”他问。


    时以类往里扫了扫,说道:“随便你。”


    “谢谢。”


    那张床仿佛有吸引魔力,苑羽说完就往里进,旁边人却忽地攥住他的手腕,给他拉楞在原地。时以类先一步往里走:“柜子里有新被单,我给你换。”


    苑羽思索不过两秒,快走两步到他面前,说道:“不用换。”


    他也不知从哪来的感觉,却笃定认为换成新的就没那么好睡了。


    时以类:“……”


    他低眸注视着苑羽没说话,好半会儿才从对方疑惑的眼神中移开目光,转身出去,说了句:“睡觉了。”


    然后“啪嗒”一声关上门。


    房间里的香味依旧没消失。


    苑羽循着味道看过去,看见一扇半敞着的浴室门。


    此时才知道这是时以类一直睡的房间。那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时以类上次占自己的房间,今天他也是如愿占回去了。


    床的确好睡。


    苑羽头埋在枕头里,一觉就安稳睡到了天亮。


    他醒来时还有些恋恋不舍,被窝里的暖意包裹着身体,头往里面缩了缩。甚至在赖床的这几分钟内,产生给床打包带回家的想法。


    正沉浸在片刻的慵懒里,一阵电话铃打断思绪。苑羽慢悠悠摸过手机,睁眼看——是赵阳打来的电话。


    才八点,这么早有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赵阳的声音已抢先炸响。


    潦草短促的几句话,苑羽顿时皱起眉,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外走。


    “我来,待会儿就到。”


    说完他挂断电话,简单洗漱两下,穿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苑羽瞥了一眼就没再多看。


    他径直走到玄关处,蹲下穿鞋,视野突然一黑。


    时以类站在他面前,眼尾的倦意还没消失,手里拿着喝了半袋的牛奶,问:“有急事?”


    苑羽抬头看他,又低下头寄鞋带:“嗯。”


    时以类垂眸睨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说:“我送你。”


    苑羽寄完鞋带,站起身:“我自己去就好,你接着睡吧。”


    他话说得很快,几乎没给时以类任何回复的机会,快步走出门,怕是停一秒都会动摇拒绝的心思。


    时以类刚想跟着走出去。


    门“砰”地合上,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往后仰了仰,差点就磕到鼻尖。


    *


    市一医院。


    “肺癌!?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啊!他肺癌怎么可能还在抽烟?”病房的男声陡然拔高,传进走廊一路到苑羽的耳里。


    他瞳孔一缩,三步并两步快步往病房走。


    病房里站满了人,白褂医生还有RFC队员,挤的没有空隙去看病床上的人。


    医生手撑在床架上,面色平淡,语气却隐隐流露着凝重:“黄二啊,以目前的情况,你这肿瘤比预想中要快很多,你这几天——”


    黄景飞打断道:“行了,杨哲,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活不了,别啰嗦烦我啊。”


    杨哲看起来比黄景飞要大几岁,头发却比乌黑许多:“哪有患者嫌弃医生话多的?行,我也不啰嗦你。你这次必须要住院。”


    黄景飞直接拒绝:“我不住。”


    赵阳听闻,急道:“咋能不住啊黄导?医生都说了——”他话到一半蓦地停住。


    黄景飞抬眼看他:“说什么了?”


    杨哲气着甩话:“说你快死了!”


    黄景飞鼻腔里“哼”一声:“要你说,我能不知道自己身体?”


    旁边人听的都快死了,这两跟仇人互怼似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黄景飞甚至又不知从哪摸出烟盒,顺手打上火机要点。


    没点着,下一秒就被杨哲伸手抢过去。


    杨哲“啧”一声,把他的打火机连带拿走,说:“医院不允许抽烟。”


    黄景飞手落了空,又被四周的人盯着尴尬,刚巧听见门外有动静,忙转移目标道:“哎,外面来谁了。”


    苑羽在门外听了半响,心脏也跟着揪紧。众人转头看过来,才回过神。


    赵阳打电话跟他说,黄景飞晚上突然胸闷腹痛,痛得冒汗,转眼就倒在了厨房。几人连夜给黄景飞送到医院,早晨才醒过来。


    苑羽不懂,肺癌这么严重残酷的事,黄景飞为何要隐瞒。病情已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却从没在自己面前提及过,偏要熬到疼痛晕倒……


    “……”


    苑羽张了张口,喉间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


    他被赵阳拉到门外,听到黄景飞的病情,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肺癌转移到肝脏,已经影响到肝功能。是晚期肺癌,病情发展的极为迅速。听医生说,再不治疗,短则两三个月,再长不过半年。


    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长灯垂直打在瓷砖面。


    病房里好几人在说话,杨哲靠到走廊的墙壁上,打火机“咔”地被打响。


    整整一上午。


    雷打不动的黄景飞终于有一丝同意住院的迹象。话也不知从谁而断,整个病房安静得连呼吸都需要刻意控制。


    “嗒。”


    墙上的指针又往下跳了一格。


    黄景飞终于松口:“别在这儿待着了,回去吧。我在医院住几天。”


    “你同意治疗了?!”赵阳喜道。


    黄景飞没回,赶他们走:“快滚快滚,晚上视频训练!”


    *


    黄景飞的病情给RFC每人心里都下了一根针。


    回去以后基地死气沉沉的,偏偏是在这时候,偏偏一周后就是过年,偏偏过完年不久就要备战深渊。


    苑羽中午心不在焉打完排位,去卫生间时,顺道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一月24日。


    他楞神一会儿,才发现这几天过得尤为快,明天竟到了香茴的生日。


    往年香茴生日,苑羽都是计算好时间给她寄礼物,以准在她生日当天收到。今年两人在同一城市,省去了那些麻烦,还约好去庆生。


    不过今天刚发生的事,苑羽没道理留队友在基地训练,他自己单独去庆生。


    苑羽纠结片刻,拿起手机发消息。


    芋圆:发生了点事


    芋圆:明天去不了了


    芋圆:[sorry]


    发完后,他瞅了眼日历旁边的房间。是那件装修过的杂物间,上午修灯的师傅来过,里面的灯已经能正常发亮。


    他拿扫帚给地上的灰扫走,又收拾了一小时。


    空闲之余瞥眼手机,香茴回消息了。


    香茴:什么事?严重吗?


    芋圆:严重的,不太方便说


    香茴:要不要我帮忙?


    芋圆:没事


    芋圆:生日礼物明天我寄你们基地去


    苑羽手指还按在屏幕上打字,眼前突然晃过一道虚影,下一秒,手机就被人夺去——他才抬起眼,一股猛力直接给他推进房间里,门“砰”地关上,砸得门框都震了震。


    他反应过来,手攥住门把手:“贺白易!你干什么!”


    门把手疯狂摇晃,却怎么也打不开,外面有人拉着门。


    苑羽被锁在房间里,手机还被抢。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气的不行,忍不住骂道:“有病吧你!抢我手机干什么!”


    外面人一句话也不回应。


    一分钟过去,门把手终于松开。


    贺白易面无表情的给手机扔过去,就没想给对方接住。好在苑羽反应足够快,一把捞住了手机。


    刚拿到手机,门又被紧紧闭上。


    苑羽拉开门,贺白易早就没了踪迹。他皱眉打开手机。后台软件被清除的一个不落,根本看不出来贺白易拿他手机干了什么。


    “……”


    与此同时,香茴给他发了条短信。


    香茴:对了对了


    香茴:水觅有没有问你我生日的地址?


    苑羽:“……”


    他大概知道贺白易拿他手机干什么了。


    苑羽撇下手机,抬脚就往三楼走。


    贺白易门闭着,里面隐隐约约有搓纸的动静。苑羽二话不说推开门,门大敞而开,贺白易被吓得一惊,忙把手中的东西往床下藏,脸上的心虚根本来不及掩饰。


    到底还是慢一步,那东西被苑羽看见了。


    是一张明晃晃的黄纸。


    苑羽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东西必定有猫腻。既然贺白易都抢他手机了,那他抢他一张黄纸又能怎样?


    几乎是想法成型的一瞬,苑羽就冲过去掏床底那张黄纸。


    贺白易明显慌了,他压根没想到苑羽敢来自己的东西。反应过来时,那张黄纸已经被苑羽从床底抽了出来。


    “!……你妈!”


    贺白易瞪大眼睛,急得去抢。


    苑羽身形往旁边一侧,躲过那只手,皱眉盯着那张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