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阳神秘兮兮地瞄了眼门外，仿佛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昨儿个，小粱山上，有个农户去山上收高粱。结果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案发现场。”


    啊？


    一听这话，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把头凑得更近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穆阳又警惕地朝门外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续说道，声音更低了：“一个傻狍子，杀了一条鱼。”


    啊！


    汪仙楼众人听到这，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天化日，在小梁山上，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行凶啊！


    “为啥啊？她俩有过节？一个在地上一个在水里，八竿子打不着啊！”


    简菡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起来。


    “这个嘛……”，穆阳故意拉长了声调，卖起了关子。


    他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揭秘，他忽地就坐直了身体，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官府机密，不可泄露。”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大口吃起了碗里剩下的面。


    切！


    大伙的好奇心刚被高高吊起，就像拉满了的弓弦，结果瞬间就被这无情的一句话给掐断了！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烦得不行。


    简菡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气鼓鼓地站起身，就要去后院继续串她的辣椒。


    这穆阳，要不就别说，要说就都说清楚！说话说一半，简直比苗澈还可恶！


    “诶！简菡姑娘！留步！”


    穆阳一见她要走，赶紧咽下嘴里的面，喊住了她。


    简菡没好气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穆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那个……劳烦你再辛苦辛苦，做些饭食，量大管饱那种，我得带回去，给衙门里的兄弟们吃。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呢。”


    听到这话，简菡还真折返了回来。


    她走到穆阳面前，摊开手心，叉着腰站定，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什么？”穆阳被她看得发毛，瞧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手上有什么东西。


    “钱啊！”简菡的手往前又伸了伸，几乎要戳到穆阳的鼻子，“大人，不给钱，我拿什么买米买肉？怎么做饭？总不能让我这小本生意倒贴吧！”


    “嗷嗷嗷！你看我这脑子！”穆阳反应过来，赶紧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小锭银子，“喏，这是县令特批的公款，你看着做，务必让兄弟们吃饱吃好！”


    简菡拿了钱，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仔细问了穆□□体要几人份，心里快速盘算好预算，这才将银子转手交给了柜台后一副“闲人勿扰”模样的墨无咎入账。


    “墨无咎，记账。”


    由于之前摆摊卖过盒饭，虽然没有一次性的餐盒，但大的保温木桶、干净的碗筷都是现成的。


    只是聂松正在别处卖卤货，他的小驴车今天是蹭不到了。


    简菡系上围裙，洗赶紧上后，钻回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她选了一大块上好的牛腩肉，切成适口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锅中放油，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倒入焯好的牛腩翻炒上色，然后放入葱段、姜片、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烹入料酒、酱油，翻炒均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趁着炖牛腩的工夫，她淘米煮饭，又洗了些青菜准备焯水搭配。


    牛腩炖至软烂入味，汤汁浓郁后，她尝了尝味道，加了适量的盐调味。


    炖好的牛腩连带着浓稠的汤汁一起被简菡倒腾到了木桶里。牛腩酥烂醇香，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里都饱含着牛肉的精华，香浓可口，暖心暖胃。


    米饭是直接用桶隔水蒸的，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既然官爷们忙的不行，想必也喝不上水。于是乎，她还特意做了一大锅番茄鸡蛋汤。


    熟透的番茄炒出红沙，倒入清水烧开，淋入打散的蛋液，形成漂亮的蛋花，最后撒上葱花和香油。


    汤色红黄相间，酸甜开胃，正好可以解牛腩饭的些许油腻。


    将装有饭菜的几个大木桶分别盖好盖子保温后，简菡喊来了穆阳，让他去街上拦了一辆路过的牛车。


    沉重的木桶搬上车，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看得出车上的货物着实不轻。


    牛车慢悠悠地朝着县衙走去。


    距离县衙还有一段路呢，穆阳就瞧见门口当差的兄弟已经伸长脖子在张望了，眼神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


    车还没完全停稳，门口的衙役们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根本不需要穆阳招呼，立马就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帮忙抬木桶，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牛腩饭那霸道浓烈的香气从木桶的缝隙中飘散出来，瞬间就在忙碌的县衙院子里弥漫开来。


    “嚯！真香啊！”


    “是穆大人说的那位汪仙楼简姑娘的手艺吧？”


    “可算是能吃上口热乎的了！饿死我了！”


    “今天是什么好吃的？闻着像是炖肉！”


    ……


    衙役们一边抬着木桶，一边忍不住吸着鼻子议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和期待。


    穆阳招呼人分好后，喊来几个人将给大人们的饭菜直接抬到了县衙大堂。


    大堂里，狄壬正带着几个得力手下埋头翻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五福镇的县令大人则小心翼翼地端着水壶站在一旁，连倒水都不敢轻易动作，生怕水洒了弄湿卷宗，影响狄诸位大人们办案，到时候纯属帮倒忙。


    “大人，忙了一上午，先用些饭食吧。”


    穆阳上前一步，低头行礼，恭敬地对狄壬说道。


    腰弯了半天，上方却没有任何回应。狄壬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卷宗里，充耳不闻。


    穆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瞟了一眼。


    见狄壬依旧是一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模样。


    他回头，对着身后抬着木桶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根据他们进来前商量好的“香味攻势”，身后的衙役会意，轻轻掀开了一个木桶的盖子。


    顿时，更加浓郁诱人的牛腩饭香气如同有了实质，猛地在大堂里扩散开来，强势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穆阳趁机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比之前提高了些许：“大人，请用些饭食吧！身体是办案的本钱啊！”


    那香气顽固地钻进狄壬的鼻腔，终于让他翻阅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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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下，发现不仅穆阳，连他自己的手下以及本县的县令，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木桶，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倒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大家确实从凌晨忙到现在，水米未进，狄壬终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站了起来。


    “罢了，先去偏殿用饭。休整片刻。”


    “是！”


    众人如蒙大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抬着木桶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衙役们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给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铺着酥烂牛腩、淋着浓稠汤汁的米饭，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色泽鲜亮的番茄鸡蛋汤。


    狄壬端起碗，先是喝了一口汤。


    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蛋花滑嫩，汤体温润。


    然后他夹起一块牛腩送入口中。牛腩炖得极其到位，软烂而不失其形，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完美融合，在口中化开。再扒一口吸饱了肉汁的米饭，米香和肉香交织，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们可有发现，五福镇过往的案宗里，有过关于五识散的记录？”


    狄壬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沉声问道。


    即便是吃饭，他的脑子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几个负责翻阅旧卷宗的手下闻言，都停下了咀嚼，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翻过的堆积如山的卷宗，纷纷摇了摇头。


    “回大人，卑职仔细查验了近十年的案卷，并未发现任何与五识散相关的记载。”一个手下恭敬地回道。


    “下官也核验过药铺和郎中的记录，并未有大量采购或使用类似功效药材的异常情况。”另一个手下也连忙补充道。


    狄壬的眉毛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这就奇怪了，五识散乃是宫廷严格管控的禁药，炼制复杂，原料稀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个偏远小镇？


    而且一出现就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瘾癖深重的大剂量。


    是外来的？


    还是……本地有隐藏的炼制窝点？


    他思忖了半晌，毫无头绪，只得暂时按下这个疑问，又继续问道：“仵作那边对高粱河的尸体，可有新的验尸消息？”


    当了一上午背景板、几乎透明的县令闻言，赶紧将口中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的饭食囫囵吞下，险些噎住，咳了两声才回道：“回、回狄大人，仵作初步查验后说……说那鱼兽人死者体内，跟关押的熊岳一样，也摄入了过量的五识散！而且剂量惊人，似乎比熊岳中的毒还要深！”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狄壬的意料，但确认之后，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案子，因为同一种罕见的禁药被联系在了一起。


    这绝不是巧合！


    “那水呢？”狄壬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向县令，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高粱河的水质，仵作可曾查验？可有异常？”


    死者是在高粱河边遇害的，而那条河的上游是泉眼流出的山泉水，清澈甘甜，五福镇大半的百姓日常饮用、浣洗都是依赖这条河！如果河水被五识散污染了……


    那后果，狄壬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倏地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