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


    姜老夫人正在和儿子儿媳说着宴席上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姚叶对那些地位卑贱的商人们也太好了。


    “我还不是为她好，她亲近那些商户，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姜家人眼皮子浅……”


    姜知打断了她的话：“娘，你说什么呢，妹妹那是有用意的。”


    什么眼皮浅不浅的，妹妹对那些商户亲近是因为最近办社学的事情。


    姜老夫人嘀咕：“不是已经捐了那么多了，难道就填不饱了。”怎么日日缺钱。


    想到姜家送出去的大半家财，心肝都疼。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儿子，话中有话道：“你把人家当妹妹，人家不一定把你当亲人，你问问你媳妇，你那个妹妹跟她说了几句话。”


    努力当隐形人的二少夫人身子一僵，陷入两难。


    好在丈夫也不等她回答，已经阻止了婆母非议。


    他大嚷了一娘，吓的人一跳：


    “妹妹是谁，以她的身份需要捧着任何人吗？还有，姜家送去的钱粮也不都是白送的，那是借……您说的那些话也太过了，妹妹都没有计较，襁褓之中她就被人抱走了，和家里人不亲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还要她上赶着奉承你们，怎么，你们就比她尊贵不成！”


    姜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喘不上气来：“你知道什么！”她指着儿子，想要说什么，又顾忌着咽下了。


    一旁二少夫人连忙打圆场：“娘息怒，夫君不是那个意思，夫君，母亲年纪大了，你说话缓缓说，别气到了她！”


    姜知见母亲气成这样，心中早就懊悔了，也就顺着媳妇的台阶下了。


    谁知道姜老夫人却迁怒儿媳，横眉怒骂：“你这个时候倒是会装好人了，让他把我气死不就如你的意了。”


    二少夫人脸色发白了，跪下为自己辩白。


    “母亲，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姜唤冷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嬷嬷一脸为难地看着老夫人，这是姜家家主，她们实在不敢拦。


    大儿子已经很久没上过她这里了，姜老夫人心底也有些发慌。


    姜唤轻轻扫了一眼颇为狼狈的夫妻俩，说道：“回去吧，我跟老夫人说几句话。”


    姜知扶着媳妇起来，两人走了几步又被叫住了，姜唤：“弟妹，你出身大家，嫁入我家已是委屈你了，如今你是姜家当家夫人，在这个家里，没有谁能敢为难你，让你受气，就是二弟都不行，弟妹，你明白吗？”


    说完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铁青着脸，有些站不稳，瘫坐下来。


    二少夫人颤抖着嘴唇，努力咬住，不远哭出声来。


    姜知见了，轻叹一口气扶住妻子，妻子顺势把头靠在他肩头。


    给妻子撑腰本该是他这个做丈夫的事情，但他顾忌母亲不敢违抗，没想到大哥却为他们撑了腰。


    姜知沉声道：“多谢大哥。”


    夫妻俩刚走出门口没多远，二少夫人就憋不住哭出声音，低低哭诉着什么，姜知小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怪你，是我没用……”


    姜唤冷冷扫了一眼屋里的仆妇们，喝道：“滚出去，退出院外！”


    这些仆妇忙不迭跑了出去，小心把门掩上。


    姜老夫人气的手发抖，讥讽道：“大爷好大的威风，你是姜家家主，可你别忘了什么是孝道，我是你母亲！”


    姜唤嘴角泛起讥讽：“自然记得，你要不是我母亲，你还能坐在这里耀武扬威？我们命苦，做了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什么都忘了，可我还记得，二弟和他媳妇不清楚怎么回事，难道您心里没数，真把自己当人家母亲了，充起长辈派头了。”


    “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不是姜家女儿，是不是我那可怜的妹妹！”


    姜唤笑容残忍，带着利刃，一片片刮着姜老夫人身上的血肉，让她顿时血色，浑身发抖。


    她强撑着不想在儿子面前露怯，但缩在衣袖里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你想怎么样！十几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是你母亲，我就算有天大的错，我毕竟生养了你！”


    姜唤冷声道：“是，我记得，他们都死了，你不用一遍遍说，您放心，爹忍下了，我也不会让他老人家死后不得安宁，被人议论嘲笑，你放心，你依旧是姜家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只要您安分，这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


    他话锋一转：“就算念在大姐姐在他们手里你也该安分点……”


    他突然笑了一下，轻声开口：“对了，二叔你应该不会也忘了吧？”


    好似没看到老夫人抽动的面颊，他继续道：“你以后少和那位夫人接触吧。”


    他睃了一眼老夫人，语气飘忽忽：“毕竟不是您的亲女儿。”


    说完嘲弄的看了一眼老夫人：“我话就说到这里了，以后安心在家颐养天年，其他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他打开门，要走出去，刚踏出一只脚，收回，转头看着这位头花发白老人，嘴角勾出一丝残忍的笑，带着几分捉弄与恶意：“母亲，你不用害怕她的，您忘了，你不是吩咐那婆子把我那妹妹掐死在襁褓中了吗！她不会回来找您报仇的。”


    老夫人顿时两眼一番晕了过去，姜唤没有半分动容，依旧抬腿迈了出去，走到院中才吩咐人去请大夫。


    次日，姚叶听闻姜老夫人病了，毕竟担着个姜家女的名头，她还是抽空去探望了一番，不过没见到人。


    说是怕给她过了病气，只让远远看了一眼。


    又不是亲女儿，没那么深的感情，何况她能感觉到这位姜老夫人对她不是那么喜欢，所以姚叶也从善如流，隔着屏风问候了几句，就被姜二夫人带去暖阁喝茶了。


    姜二夫人和胡王妃性子有些像，都是温柔贤淑类的，待人和善，和她说话也轻松，说说趣事，大半天就耽搁了，正准备离开时，姜唤却来找她。


    姜唤是来问赵钧那边的战事的，姚叶把知道的都说了。


    “殿下没有跟您说其他安排吗？”姜唤有些奇怪


    姚叶心惊，变了脸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你就说吧，我胡猜更容易担心。”


    姜唤道：“我收到消息，刘温将军带着两千人马南下了，而前些日子殿下刚拿下蒲城，有消息流出，说是殿下可能会让郭将军北上去迎敌。”


    姚叶懵了，郭荣去对付刘温，那谁主持和安侯的大战。


    她低声咒骂一句，还能有谁，自然是他自己了！


    就知道他不省心，果然又骗自己，还起居注呢，是了，皇帝的起居注都能改，何况他自己写的！


    姚叶变了脸色，嘴里气愤地骂着赵钧，转身就要回去，她得回去写信骂人！


    姜唤有些想笑，无奈又叫住她，说道：“我是想说，若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姜家必定全力以赴，我们家在西北也认识一些人。”


    姚叶怔了一下，有些愣愣的颔首：“谢……谢谢啊。”


    姜家之前帮忙毕竟是受他们胁迫，不想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帮忙。


    姜唤笑了：“自然是无利不起早，我姜家已经裹进来了，当然是想殿下能赢，这样我们也能获得更多好处了，你不用谢，凭您这层身份，我姜家日后还得借您光呢。”


    姚叶红了脸，是啊，怎么说，如今他们家也算是她娘家呢。


    哎呀，这么一算，她娘家挺多的，赵钧这是帮她认了几个娘家了？


    前脚回到家姚叶就让人把邓三叫来，板着脸一顿审问，果然问出了不少消息，赵钧果然不乖，就没像他说的那样在帐篷里烤火。


    蒲城就是他带人去打下的，雪天突袭，城是拿下了，他受了凉，病了一场，现在都还在咳嗽。


    姚叶听到又气又心疼：“咳死他好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让邓三送信时又让人特意准备了很多止咳保暖的东西。


    她把姜唤说的也都写了上去。


    几日后赵钧看到信，都能想象到她生气时的样子，这要是在跟前，肯定要咬他了。


    幸好隔得远，也只骂了三张纸，剩下的都是对他的关心和担忧。


    他挑出其中一张纸，这上面列的是姜家在西北的人手名单：“给舅父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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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安接过，出了帐篷。


    赵钧又捧着信纸从头看起，开口询问邓三：“夫人一切可好，没出什么事吧？”


    她在信中说的都是正事，比如社学之类的，这些杨云等人早就汇报过了，他想知道的是其他。


    邓三明白殿下想知道什么，低声道：“夫人一切都好，办了一次宴会，除了偶尔去了趟姜家，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和戴师傅好像在弄什么东西？”


    赵钧抬头：“弄什么？”


    “说是改良手铳？”


    赵钧皱眉，这玩意很危险，她怎么就对这东西感兴趣了，又一次后悔当初不应该送她这个。“多盯着点，别让她碰危险的东西。”


    “属下明白。”


    过了一会赵钧又开口问道：“她那个表弟……”


    邓三头都没敢抬：“夫人只见过他几次，前些日子这位林公子去了江家村社学教书。”


    听到他不在阳城，赵钧脸上带了笑。


    下头的邓三也松口气，偷偷在心底腹诽自家殿下。


    这么妒夫可怎么办？夫人不过对这个林公子多关心了几句话，殿下就紧张了。


    “我记得江家村那丫头还在夫人身边吧？”


    邓三连忙点头。


    赵钧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亮光，问邓三：“你看着这个林公子和她相配吗？”


    邓三哑言，所以殿下远在千里之外都要帮人拉郎配吗？


    他能说什么，只能说殿下英明了：“天生一对。”


    赵钧笑了，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和夫人身边的春华关系搞得不错，找个机会提醒下她们。”


    邓三懂了，这是要把夫人这个表弟嫁出去，不然他和夫人多接触。


    帐外传来脚步声，郭荣看到那页名单过来找他了。


    赵钧让邓三和秦安退了下去，郭荣的眼神往邓三身上多扫了几次。


    他心里有些不悦，觉得这外甥有些太儿女情长了。


    “殿下身子可好些了？”郭荣关心问道。


    赵钧颔首：“舅舅放心，已经好了。”


    郭荣叹气：“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让刘能那家伙去堵刘温，我留下帮你。”把外甥留给刘能照顾他不放心。


    赵钧叹气：“舅父，刘能可没您这个本事。”


    这话说的郭荣心中舒畅，那是，刘能如何能跟自己比呢。


    三言两语，赵钧就把这事再次确定了，两人说了些北上后的安排，郭荣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会带五千精兵北上，天黑就出发。


    赵钧在帐中静坐了一会儿，郑浩进来时，看到殿下对着舆图皱眉。


    “殿下？”他轻轻叫了一声。


    赵钧抬头，问他：“郑大人，你觉得我舅父北上把握大吗？”


    郑浩拱手：“有殿下的运筹帷幄，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刘温只带了两千人南下，可见他并不想和殿下打，探子来报，他每日行军三十里。”


    ，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只是朝廷催他，他没办法，只能这样拖了。


    郑浩是很能理解刘温将军的，本来皇子们争权，如何都牵连不到他这个守边大将身上，谁赢他就忠心谁。


    可偏偏京城那是个傻子，竟然要让他南下，蒙人盯着刘温将军呢，他一走，宁夏危，他哪里敢真的走远。


    只等殿下派人去演一场戏，将刘温将军捉了，挟制他回宁夏守边，一切也就解决了。


    赵钧也心知肚明刘温在想什么，但选谁去截刘温，其实他很犹豫。


    本来舅父是不二人选，郭家也是从边关起家的，在军中颇有威信，只有他去才能更快震慑住刘温的部将，阻挡蒙人南下。


    但坏就坏在舅父这个人……赵钧叹气，若是大舅舅他一点都不担心，大舅舅是真忠君报国，为了大义可以舍弃一切。


    但小舅舅……他心中私仇心太重，赵钧很怕他把刘温人马一集结，转头就去京城把老东西刨出来挫骨扬灰。


    这个……郑浩苦脸，没法劝，因为郭将军那性子，真有可能。


    赵钧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秦安：“把薛仲安给我叫来。”


    他得在舅父身边多准备两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