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作品:《君安

    翌日,锋转犁问世,轰动民间,纪宣宁的名字霎时传遍京城。


    宫内,皇上望着阶下女子,朗声赞道:“纪大人之女深藏不露,竟为能有如此伟绩!”


    “承皇上谬赞,民女此举只为分忧,唯求陛下满意。” 纪宣宁垂首应道。


    “你为大靖造福,想要什么赏赐?”


    “回皇上,民女愿献上锋转犁的图纸与制法,分文不取,只望皇上日后多照看纪家。”


    “只是这些?” 皇上微讶,“你父亲是朝中老臣,便是朕不特意吩咐,也无人敢轻慢纪家。”


    纪宣宁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没人能轻慢纪家,纪家都被你的好儿子灭门了。


    面上仍是恭敬,只是话一转,“那臣女斗胆求陛下恩准,日后婚嫁由臣女自择,旁人不得干涉。”


    “哦?何出此言?”


    面对皇上的反问,纪宣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臣女曾立誓,此生只寻一生一世一双人,若遇不到,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断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皇上眉峰微挑:“寻常女子求的是锦衣玉食、夫荣子贵,你倒另类。可知这世间,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王侯将相,寥寥无几?”


    纪宣宁懒得跟他扯,往下深深一拜。


    见她主意已定,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倒是和老纪一样有性格。罢了,朕赏你良田千亩、锦缎百匹,京中宅邸一处,日后定护你纪家周全。”


    “谢皇上。”


    宫门外,冬菱望见自家小姐走来,刚要迎上去,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扛起纪宣宁便飞檐走壁而去。


    “小姐!”


    ?


    纪宣宁只觉天旋地转,被扛在肩上的颠簸让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出来。


    什么情况啊,皇城根下,光天化日,当街掳人。


    原来古代真的有轻功,转念心里暗骂——若她是个三百斤的胖子,他能如履平地?


    看着身后,不由觉得这个人有些处理欠妥,也不知道把自己敲晕,不怕她记得回去的路吗?


    下一秒,黑衣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突然停下来狠狠敲了她的脖颈。


    妈卖批,给劳资等着。


    纪府内。


    “什么?你说宁儿刚出宫门就被人掳走了?!”


    纪景行听着冬菱的话,双目圆睁。


    冬菱此刻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是的老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黑衣人扛起小姐就飞走了……”


    “赶快派人去找!莫管家,跟我走!” 他心头乱跳,若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亡妻。


    “老爷,要不要知会大少爷?”


    “不必,他远在江南,来了也无济于事,先找到人要紧!”


    殿上,皇上听闻此事,脸色铁青。前脚刚说要护着纪家,后脚纪宣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掳走,简直是打他的脸。


    纪景行进来就要下拜。


    “爱卿免礼,此事朕已知晓,已派人去查。公然掳走朝廷重臣之女,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宣宁是我大靖有功之人,朕向来疼惜,断不会让她受委屈。”


    纪景行心中一凛,皇上这话意有所指,却看不出他脸上除了焦急还有别的情绪,只得躬身谢恩。


    皇上话锋一转:“不过爱卿,宣宁并非农桑出身,怎会造出锋转犁这等利器?”


    纪景行迎着皇上探究的目光,从容答道:“小女自幼爱读书,加上她哥哥常跟她讲些农桑之事,便自己琢磨出了些门道,让陛下见笑了。”


    “哈哈哈,后生可畏啊!” 皇上朗声笑道。


    此时此刻,靛青阁内。


    看着本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却顶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顾承煜一脸不可置信,眉宇间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戾气,眼角抽动。


    “你是谁?”


    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女子只是哭着不说话。


    顾承煜额角青筋直跳——这群废物,人都能抓错。


    瞥向旁边衣衫不整的男子,一脚狠狠踹过去。


    枞山一处破败屋内,两道粗嘎的声音一言一语。


    “长得真是好看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谁说不是呢,这次真是发财了。”


    蛛网蒙尘的梁木吱呀作响,穿堂风卷着寒气灌进来。


    后颈的钝痛让纪宣宁缓缓睁眼。借着光亮,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丑男。


    高个的肿眼泡,矮个的歪嘴角,手指还摩挲着袖口——那袖口沾着些洗不净的油腻。


    纪宣宁承认这一刻她真的想吐。


    见纪宣宁睁开了眼,两人眼里闪现惊艳,眼底满是贪婪。


    “小美人,你醒了?”


    纪宣宁心里一转,默不作声,只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看着纪宣宁黑溜溜的眸子盯着自己,肿眼泡有些心里发麻,他旁边的歪嘴角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老久,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又有点不眼熟?”


    被唤作老久的男子被这句话逗笑,“花虎,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有点眼熟又不眼熟,那所有人看着不都是有点眼熟又不眼熟的吗?”


    “不是啊,你仔细看看!”花虎突然有些着急起来,“这个人好像和前两天咱们见画像上的不是一个人。”


    老久听了他的话上前仔细看了看纪宣宁,“确实不像。”


    “那怎么办啊!抓住错了人,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花虎一脸着急,有些害怕起来。


    “你怕什么?!这女的不比那女的好看吗!实在不行,把她送到别处,咱们再去找那女子。”


    花虎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渐渐安静下来。


    “你去,把那女的弄晕,她那眼睛看着我瘆得慌。”


    纪宣宁一言不发,依旧傻傻地看着他们。


    这傻子她装定了。


    “不会说话?是个傻子?”


    老久和花虎哈哈大笑,看着纪宣宁的样子,花虎走向她。下一秒,


    “啊!——”


    只见原本傻呆呆坐在地上的纪宣宁突然把捆着双手的绳索套在花虎的脖子上,同时一只脚狠狠向下踩了下去。


    “嗷——”


    趁着他们刚刚说话的空隙,纪宣宁早就观察好周围的环境,顺便解开把自己双手绑在身后的麻绳。


    这绳子绑的和她在现代和导儿琢磨农具,研究加固犁耙的绳结绑法差了十万八千里,搁这跟她闹呢?


    老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纪宣宁冲他跑来,正欲防范,下一秒裆间一痛,冷汗瞬间冒出,整个人缓缓向下蹲去。开口之际,被纪宣宁猝不及防扬了一嘴土。


    “咳咳咳!呸!”


    兵荒马乱之际,纪宣宁赶紧往外跑。


    出来后,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虽然猜到不在京城,至少也应该是个村吧,怎么给她整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了。


    听着后面的动静,纪宣宁不作他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不管了,先甩开这俩货再说,既然不知道哪条路能走,那就哪条路都能走!


    “殿下,昨儿见着的那图纸姑娘,被人当街掳走了。”


    顾朔在自己的府邸桌前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暗报,就听季节在自己耳边状似毫不经意,“属下瞧着纪家姑娘挺好看的……”


    顾朔抬眼扫他:“你很闲?”


    季节赶紧打呵呵:“哪有,只是那纪姑娘是个可塑之才,若真被贼人害了,岂不可惜?咱们也少个助力。” 他往前凑了凑,“况且,纪景行那边……”


    “我从不沾朝廷的人。” 顾朔冷声打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季节识趣噤声,双眼乱扫,转而道:“殿下先前吩咐查皇后旧事,有眉目了。有个人……” 他压低声音凑近。


    纪宣宁正往前狂奔,碰巧遇到往这边赶过来带着面具的顾朔和季节。似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季节眉头一扬。


    纪宣宁看见他们,只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纪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季节率先出口。


    “我被绑架了,等我再睁眼,就到了这地方。”


    季节看了看她的身后,“绑架你的人呢?”


    纪宣宁搓了搓脸,有些得意,“被我收拾了一顿,”随即又赶紧严肃了下来,“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追来,不过我感觉应该也快了。”


    说着,看了一眼顾朔,“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顾朔没说话,季节赶忙抢过话头,“对啊纪小姐,我们听说你被人当街掳走赶紧就出来找了。这京城都找遍了,还是爷说可能在京城外,我们才来到了这里。”


    纪宣宁突然有些感动,“谢谢二位,哦对了!刚刚我听那两个人说话,似乎我是被误抓来的,他们要抓的不是我。”


    听了她的话,顾朔和季节脸色一变,季节问道,“可问纪姑娘,那两人在何处?”


    纪宣宁转身指,“就在一个破房子内。”


    顾朔和季节往前看去,相视一眼,季节向着纪宣宁刚刚所指方向而去。


    纪宣宁看着顾朔正欲开口,发现顾朔身后又来了一波人,看见最前方的人,纪宣宁突然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是他!


    意识到纪宣宁的反应不对,顾朔回头,却被人攥住衣角。


    “救我。”


    “什么人在那!”


    听着那人说话,纪宣宁二话不说拉起顾朔就跑。


    “给我站住!”


    “哪里跑?”


    纪宣宁忍不住回头,眼睛瞪大,刚要惊呼,顾朔似有感应,带着她倏然向侧后方旋身。挣开被她握住的左手,用臂圈着她腰,右手反手两指精准掐住射向他们的镖翼。


    在纪宣宁眼里快得只剩残影的暗器,到他手中竟似慢了半拍。


    他指尖稍旋,镖尖便调转方向,“嗖” 地飞回,正中身后袭击之人。


    如果是在看电影,纪宣宁相信自己看到这一定会惊呼。太帅了!这身手,这气魄,这英雄救美老套但不俗气的一幕。


    可惜现在她是剧中人,眼下还得先顾着活命。


    纪宣宁侧头看见顾朔隐匿在面具下的线条绷得利落,鼻尖萦绕着他衣上淡淡的松烟味。


    然而不等她欣赏完,顾朔突然抱着她向下坠去。


    果然,人永远不能溜号。


    顾朔心头一沉——前方竟是悬崖。


    他出征之前久居深宫,在北疆生活二十载,回来后对这地方也不熟悉。哪里料到看似开阔的前路竟是绝地。


    下坠的瞬间,他将自己背朝下方。


    过了很久,纪宣宁悠悠转醒,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顾朔,惊地一下子弹跳而起。


    完了完了,如果因为她让人丧命,她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安生了。


    赶忙探了探顾朔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


    纪宣宁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死,就都好办。


    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他们在一个平地上,抬头向上看,隐约可见纵横崖壁生长的几颗树,估计是在坠下来的时候砸到了这些凸起的树上,才得以保命。


    纪宣宁冲那几棵树拜了拜,站起身。


    得益于顾朔在摔下来的时候给自己当了肉垫,纪宣宁感觉自己身子没啥事。略一扫视,惊喜的发现有一处山洞。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样感叹着,纪宣宁思考怎么把顾朔带进山洞。


    这时候不得不庆幸自己身量娇小了,不然就算顾朔没摔死,也会被她三百斤的体重砸死。


    唉,短短两天,已经欠了这人两次了。


    费了老大劲将顾朔拖进洞里安顿好,纪宣宁走到洞口倚着边缘坐下为顾朔守夜,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股寂寞之感涌上心头,突然鼻子一酸。


    今日遇到这件事她一点也没有拍大片一样的刺激,只觉得自己命苦。


    吸了吸鼻子,眼眶渐渐盈满泪,此刻一个人在这陌生之地,身后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的。还不知道明天怎么回去。


    这样想着,肚子传来声响,纪宣宁叹了口气。


    感觉这一天过的无比漫长。


    白天还在宫里领赏呢,晚上只能窝在这冷飕飕的山洞里,不会被饿死吧,还是冻死?是不是死了就能回去了?


    突然怀念每个白天和导儿兴致勃勃激烈讨论的画面,每个假期和师兄师姐斗智斗勇的画面,以及每个夜晚自己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画面。


    想玩手机。


    如果不是穿越,现在她一定打开手机拍一张夜晚山里的星空,再配上文案:


    妈妈,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可惜她没有妈妈,也没有手机。


    果然人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胡思乱想间,一个人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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