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小家子气

作品:《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几日前的血腥已经退去。


    这日。


    傍晚时分。


    沧州王府的暖阁内,李万年正与苏清漓、张静姝等几位夫人围坐在一起,逗弄着三个儿子,气氛温馨和睦。


    就在这时,孟令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王爷。”孟令躬身行礼。


    李万年将怀里咯咯笑的李靖天交给苏清漓,抬眼看向他:“何事如此匆忙?”


    “启禀王爷,府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奉了新都汴京护国天师赵甲玄的圣旨,前来拜见王爷。”


    孟令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万年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场景何其熟悉。


    几个月前,赵成空还没死的时候,在东海郡就来过一个太监宣读圣旨,结果被他关进了大牢,至今还没放出来。


    现在换了赵甲玄当家,又派人来了。


    “看来,我这个东海王,在他们眼里还真是个香饽饽。”李万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秦墨兰在一旁轻哼一声,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那可不?夫君如今可是这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谁不想拉拢过去。”


    “让他们去前厅候着。”


    李万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我倒是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护国天师,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他转头对苏清漓等人温和说道:“你们先陪孩子们玩,我去去就回。”


    “夫君当心。”苏清漓柔声叮嘱。


    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孟令大步走向前厅。


    王府前厅,灯火通明。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倨傲的中年道人正站在厅中,身后还跟着四名身形彪悍的道童。


    见到李万年走进来,这道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稽首为礼,却并无下跪的意思。


    “贫道玉尘子,乃天师座下三护法,奉天师圣旨,特来面见东海王。”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李万年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玉尘子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轻笑一声:


    “贫道乃方外之人,见君王可不跪。”


    “更何况,贫道今日是代天师传旨,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


    “朝廷?陛下?”


    李万年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


    “赵甲玄挟持陛下,自封天师,也配称朝廷?”


    “放肆!”玉尘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东海王,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在本王的地盘上,还没有人敢对本王说放肆二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今日来,若是想跟本王讲道理,那便好好说话。”


    “若是想拿什么天师、朝廷来压我,那你恐怕是找错了地方。”


    玉尘子被李万年的气势所慑,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恢复了倨傲。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声念道:


    “陛下圣旨,东海王李万年,平定燕王之乱,镇守北疆有功,特加封为‘镇北靖海神将军’,食邑三千户,赏黄金百两,白银万两,锦缎千匹……”


    厅内的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听着前面的封赏,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个南方的神棍还真是小家子气,赏黄金百两,亏他写得出来。


    玉尘子念完赏赐内容,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东海王当感念天恩,忠心王事。”


    “今国贼陈庆之拥兵自重,割据江南,实乃朝廷心腹大患。”


    “着镇北靖海神将军即刻整顿兵马,南下征讨,剿灭叛逆,以报皇恩浩荡。钦此!”


    念完之后,他将圣旨一合,斜眼看着李万年:“东海王,还不接旨?”


    满厅的将领,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让他去打陈庆之?


    这不是让他们两虎相争,他赵甲玄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种小孩子都看得穿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


    李万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厅中回荡,让玉尘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笑什么?”玉尘子怒道。


    “我笑你家天师,未免也太瞧不起我李万年了。”


    李万年收住笑声,眼神变得锐利,


    “想号令我?让他赵甲玄亲自来沧州,看看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你……你敢违抗圣旨?”玉尘子指着李万年,气得浑身发抖。


    “圣旨?”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


    “几个月前,也有个太监拿着圣旨来我这里,封了我一个东海王,比你这个神将军听着威风多了。”


    他走到玉尘子面前,俯视着他,轻声说道:


    “不过,他现在还在我的大牢里待着呢。”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找个伴儿?”


    玉尘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身后的四名道童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怎么?想动手?”李万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孟令与李二牛早已带着亲卫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道人。


    “李万年!你敢动我?我乃朝廷天使!你这是要公然造反!”玉尘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天使?”


    李万年摇了摇头,


    “在本王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看来,你们是不想当朋友了。”


    他不再废话,对着孟令挥了挥手。


    “全部拿下。”


    “我看谁敢!”玉尘子厉喝一声,身上气势一涨,竟也是个练家子。


    然而,他快,李万年比他更快。


    只见李万年伸出手,精准地扼住了玉尘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玉尘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浑身的内力瞬间被掐断,四肢无力地垂下,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那四名道童刚拔出剑,就被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一拥而上,三拳两脚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治一治。”李万年随手将玉尘子扔给孟令,像是在扔一个垃圾。


    “是,王爷。”孟令接过半死不活的玉尘子,对着李万年请示道,“还是送去锦衣卫大牢吗?”


    “嗯。”李万年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告诉下面的人,这位‘天使’身子骨弱,得用好药材给他好好‘调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属下明白!”孟令心领神会,拖着玉尘子及其护卫,大步走出了前厅。


    次日清晨,沧州王府书房。


    李万年正在翻阅着政务学堂送来的最新一批学员考评报告,孟令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爷,都招了。”孟令将一份口供递了上去。


    “哦?这么快?”李万年放下报告,接过口供,“看来锦衣卫的‘药’,效果不错。”


    “那玉尘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看着架子大,实则胆小如鼠。”


    “还没等用大刑,就把什么都吐了出来。”


    孟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李万年展开口供,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让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原来,这次南下征讨陈庆之的圣旨,只是一个幌子,连玉尘子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成功。


    他真正的任务,是第二套方案。


    如果李万年接旨,他便会顺理成章地留在沧州,以“监军”的名义,开始他的表演。


    他随身携带了各种玄天道用来蛊惑人心的“神药”、“符水”以及大量的机关道具。


    他的计划是,在沧州城内,利用这些东西,当众表演一些所谓的“神迹”,比如“口吐真火”、“刀枪不入”等等。


    逐步在百姓心中建立起玄天道和赵甲玄至高无上的“神性”。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百姓的信仰,从李万年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王爷身上,转移到虚无缥缈的“护国天师”身上。


    通过这种方式,从内部,从人心上,分化瓦解李万年在沧州的统治根基。


    “看起来是釜底抽薪,不过却是小孩子把戏。”李万年看完,将口供放在桌上。


    “不仅如此。”


    孟令补充道,


    “他还奉命,了刘承德的。”


    “据他交代,赵甲玄想让他帮忙在读书人中制造舆论,与他里应外合。”


    “刘承德?”李万年觉得好笑,“那他这个计划是落空了啊。”


    孟令说道:“虽然那刘承德已经死了,不过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玉尘子的书信。”


    “据他所说,刘承德给了他回信,但信上的内容却不是要合作,而是大骂了他一顿,说‘不与尔等装神弄鬼之辈为伍’。”


    李万年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对刘承德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老头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


    孟令继续说道:


    “玉尘子还交代,他原本计划,三日之后,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设法坛,公开表演‘水下油锅’和‘顽石点头’两大‘神迹’,作为他传道的第一步。”


    “水下油锅?顽石点头?”李万年听到这两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些东西,在他前世的网络视频里,早就被揭秘得底裤都不剩了。


    所谓水下油锅,不过是在油下面加了醋和白矾,沸腾的是醋,油温并不高。


    而顽石点头,更是简单,无非是石头里藏了个小孩,随着暗号下达,里面的人就动弹。


    “有点意思。”李万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王爷,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把他的这些骗术公之于众?”孟令问道。


    “不。”李万年摆了摆手,“这么空口白牙的说有什么用?”


    孟令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不是想搭台唱戏吗?那本王就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不是想蛊惑人心吗?本王就借着他的戏台,给全城的百姓,好好上一堂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传我的命令。”


    “第一,全城张贴告示,就说三日之后,新都天使、护国天师座下高徒玉尘子道长,将在中心广场为我沧州百姓祈福,并当众施展仙法神迹。”


    “把声势给我造得越大越好,要让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


    “第二,告诉百姓们,本王对仙法也颇为好奇,届时,将亲临现场,与民同乐,一同观赏这难得一遇的奇景。”


    孟令听完,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王爷这是要捧杀!


    先把玉尘子捧得高高的,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等他演到最得意的时候,再当众把他从天上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王爷英明!”孟令由衷地赞叹道。


    “光这样还不够。”


    李万年转过身,继续吩咐道,


    “你去大牢里告诉玉尘子,就说本王对他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不仅准许他出狱表演,搭建法坛的一切要求,王府都全力满足。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同时,我会让嫣然那边安排一下,派些机灵的锦衣卫,伪装成帮忙的民夫,混进他搭建法坛的队伍里。”


    “他想唱戏,可以。但这个戏台,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李万年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前世看过那么多揭秘视频,今日正好借这个神棍,给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来一场生动的反封建迷信科普教育。


    “是!属下这就去办!”孟令领命,兴奋地转身离去。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三日之后,那个不知死活的玉尘子,将会是何等精彩的下场。


    李万年要亲临中心广场,观看“天使”表演神迹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沧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沧州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三天后,中心广场有神仙下凡表演法术!”


    “何止啊!我听说王爷都要亲自去看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真的假的?那咱们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见王爷呢!”


    百姓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神仙”、“法术”这些词,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和敬畏感。


    如今,连他们心中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东海王都要亲自观看,更是让这场表演充满了神秘和权威的色彩。


    而王府大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孟令将李万年的“善意”传达给玉尘子时,这位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前途感到绝望的道长,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此话当真?东海王当真要放我出去,还为我宣传?”玉尘子抓住牢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


    孟令故作恭敬地说道,


    “我家王爷对仙法神迹向来敬仰,这次希望能亲眼见识一番,也好让我沧州百姓,同沐神迹。”


    玉尘子听完,面上不敢显露,但在心中却是仰天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


    那李万年终究只是凡夫俗子,终究还是怕了,怕了我玄天道的神威!”


    “愚蠢的武夫!”玉尘子心中冷笑,“你给我一个舞台,我便能将你整个沧州的人心,都变成天师的信徒!你这是在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他瞬间便恢复了那副得道高人的姿态,对着孟令颐指气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快快备好本座需要的东西。”


    “法坛要用百年以上的桃木搭建,高九尺九寸,分三层。”


    “四周要悬挂一百零八面杏黄法旗,中央需置一口纯铜大鼎,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是经过天师加持过的……”


    他滔滔不绝地提出了一大堆苛刻的要求,孟令都一一记下,满口答应。


    “道长放心,王爷吩咐了,一定全力满足道长所需。”


    看着孟令离去的背影,玉尘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日之后,自己在万民的跪拜和欢呼声中,成为沧州新的“神”。


    接下来的两天,沧州中心广场变得异常热闹。


    在王府的全力支持下,一座高大华丽的法坛拔地而起。


    玉尘子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每天都在现场监督指挥,忙得不亦乐乎。


    而慕容嫣然派出的锦衣卫,则完美地融入了那些负责搭建的工匠和民夫之中。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法坛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机关的设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爷,都查明了。”夜里,慕容嫣然来到书房,向李万年汇报。


    “那个‘水下油锅’的机关,就藏在铜鼎的夹层里,里面是醋和白矾。


    他表演时,只需要加热底部,沸腾的其实是醋。”


    “至于‘顽石点头’,那块大石头是空心的,用木头和泥胎伪装而成。里面藏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到时候只要玉尘子发出暗号,那孩子就在在石头里动,在外人看着,是石头自己晃动的。”


    李万年听着,点了点头,一切都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那个孩子呢?”李万年问道。


    “已经摸清楚底细了,到时候,我们就下点慢性的安眠药,让他在石头里面好好睡上一觉。”慕容嫣然回答道。


    “嗯,可以,麻烦你去看着了。”李万年点头道。


    “是。”慕容嫣然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王爷,虽然我们掌握了他所有的底牌,但百姓愚昧,万一现场还是有人被他蛊惑,该如何是好?”


    “光揭穿骗局,还不够。”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要从根子上,让他们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他转头对慕容嫣然说道:“你这样安排。表演当天,在广场四周,多搭几个戏台,再找些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


    “在玉尘子正式开始前,就让这些戏班和说书先生,给我轮番上阵。演什么?就演《江湖骗术大揭秘》,说什么?就说《神仙索》的骗局,《三仙归洞》的戏法。”


    “不用指名道姓,就当是给百姓们讲故事,图个乐子。我要在他们心里,提前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慕容嫣然听完,眼睛一亮,抚掌赞道:“王爷此计甚妙!先用这些广为人知的骗术来‘暖场’,潜移默化地降低百姓对所谓‘法术’的信任度。等玉尘子再表演时,大家心里自然会多一分审视,而不是盲目相信。”


    “正是此意。”李万年笑了笑,“他想唱独角戏,我偏要给他弄成个群口相声。到时候,就看谁的‘节目’,更受欢迎了。”


    他看着窗外,广场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玉尘子在连夜布置他的“神迹”现场。


    “让他闹吧,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天,沧州中心广场真正成了人山人海的海洋。天还没亮,就有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来得晚的,只能站在外围的房顶上、树杈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广场四周,按照李万年的吩咐,临时搭建起了好几个戏台。此时,各个戏台上的锣鼓已经敲响,吸引了大量百姓的注意。


    “当当当!”一个说书先生用力敲响了醒木,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今天,咱们不说那金戈铁马,也不讲那才子佳人。咱就给大伙儿聊点新鲜的,聊聊这江湖上的奇闻异事,骗术杂耍!”


    “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话说这江湖上,有一种戏法,叫‘仙人摘豆’。只见那戏法师傅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颗豆子往天上一扔,嘿,您猜怎么着?那豆子就发了芽,长了藤,一路长到云彩里去了!人还能顺着藤爬上去,你说神不神奇?”


    百姓们听得是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神奇是神奇,可要我说啊,这里面,都是门道!”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开始揭秘,“那藤是假的,是事先用细线藏在袖子里的。那天上的人,更是早就安排好的同伙……”


    另一边的戏台上,一个戏班子正在上演一出名为《神棍现形记》的短剧。剧中的“大师”用一些简单的化学反应,制造出“白纸显字”、“清水变血”的假象,骗取信徒的钱财,最后被一个机智的书生当场揭穿,引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这些通俗易懂的表演,就像一道道开胃小菜,让百姓们在等待主菜的焦急中,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一轮“反伪科学”的启蒙教育。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有门道的啊。”


    “可不是嘛,看来今天这位玉尘子道长,也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临近午时,李万年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抵达了广场。他没有摆出王爷的仪仗,只穿了一身便服,在广场边上一个视野最好的酒楼二楼坐下。


    “王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广场的百姓都沸腾了,纷纷朝着酒楼的方向跪拜行礼,山呼万岁。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挥了挥手,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全场:“众位乡亲,都平身吧。今日,本王和大家一样,就是来看个热闹的。大家不必拘束,都擦亮眼睛,看看这位道长,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


    他亲切的话语,瞬间拉近了与百姓的距离,也巧妙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观众”的身份,而不是“认证者”。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的法坛上,鼓乐齐鸣。


    身穿华丽法袍的玉尘子,在一众道童的簇拥下,缓缓登台。他手持拂尘,面带微笑,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对着四方百姓稽首行礼。


    “无量天尊。贫道玉尘子,奉护国天师之命,特来为沧州百姓祈福。今日有幸,得见东海王与万民在此,贫道将略施薄法,以证天心,以安民心。”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连连点头。


    玉尘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作法。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挥舞,脚下步罡踏斗,看上去煞有介事。


    随着他一声大喝:“起!”


    法坛四周,预先埋设好的机关被触发,数股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迅速将整个法坛笼罩,制造出一种“云雾缭绕”的景象,引得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呼。


    玉尘子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还没得意多久,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那些白色的烟雾中,不知为何,开始夹杂起一股股黄色的浓烟。这黄烟不仅颜色难看,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闻之欲呕。


    “咳……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


    “太臭了!跟臭鸡蛋一样!”


    台下的百姓纷纷掩住口鼻,满脸嫌恶。法坛上的玉尘子也被呛得连连咳嗽,仙风道骨的形象荡然无存。他心中大惊,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哪里知道,这都是锦衣卫的手笔,在他用来制造烟雾的硫磺粉里,偷偷掺了大量的雄黄。


    玉尘子狼狈不堪,知道这第一招是演砸了,连忙强作镇定,准备开始第二个节目。


    “诸位莫慌,此乃扫秽除瘴之气,浊气排出,方得清明。”他胡乱解释了一句,然后指着早已抬上台的一口大油锅,高声说道,“天道仁慈,水火亦可相容。今日,贫道便让诸位亲眼见证,何为‘水火同炉,真阳不伤’!”


    他命人将油锅点燃,锅中的油很快便“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热气腾腾。


    台下百姓看得是心惊肉跳。


    玉尘子装模作样地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对着身边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信徒”道童点了点头。


    那道童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按照剧本,他应该毫发无伤。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广场的喧嚣。


    那道童的手刚一接触到油面,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冒起一股青烟,整个人疼得跳了起来,疯狂地甩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得通红的手。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百姓们的惊叹,瞬间变成了愤怒和怀疑。


    “骗子!这是在草菅人命!”


    “还神仙呢!差点把人手都给炸熟了!”


    玉尘子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在油下面加了足量的醋,为什么还会这样?他不知道,锦衣卫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锅里的醋,全部换成了水。


    水和油,那可是真的不相容啊!


    连续两次的意外,让玉尘子的心态彻底失衡。他看着台下百姓们从惊叹转为质疑,再从质疑变为愤怒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肃静!肃静!”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大声呵斥道,“此子心不诚,故而受天火惩戒!与本座法术无关!”


    这种蹩脚的借口,自然无法说服任何人。台下的嘘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大。


    “骗子!滚下去!”


    “还我香火钱!”


    玉尘子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挽回局面,自己今天就要彻底身败名裂了。他心一横,决定直接上最后的杀手锏。


    “凡夫俗子,不明天心!也罢,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真正的神迹!”他指着早已搬上法坛的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巨石,傲然说道,“此乃顽石,本无心。但若感天师诚意,亦可通灵!今日,本座便要让它,当着全沧州百姓的面,为我点头!”


    “顽石点头?”


    这个噱头,终于暂时压下了百姓的怒火,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玉尘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绕着巨石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拂尘上下挥舞,做出了一副正在与神灵沟通的模样。


    他悄悄地对着巨石,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咳嗽了三声。


    “咳,咳咳。”


    这是他与石头里藏着的小道童约好的暗号。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小道童就会推动里面的机关,让石头晃动起来。


    然而,他咳嗽完了,那块石头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嗯?”玉尘子心中一沉,以为是里面的孩子没听清,又加重了力道,再次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脸都红了,那石头却依然像个闷葫芦一样,一点面子都不给。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道长是嗓子不舒服吗?”


    “我看他不是要让石头点头,是想把石头给咳倒吧!”


    “别演了,快下去吧,丢人现眼!”


    玉尘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万众瞩目下演砸了的小丑,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彻底慌了,不顾一切地跑到巨石旁边,一边用手拍打着石头,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喊道:“动啊!你快动啊!小宝!你睡着了吗?”


    就在他即将崩溃,准备放弃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道长,你别费劲了。你这石头,是不是藏着人,太累了,走不动道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分开了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法坛。正是李二牛。


    李二牛走到那块巨石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让我来帮帮你。”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巨石的一角,猛地一用力!


    “起!”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看上去无比沉重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空洞的结构和一些简单的木质杠杆。


    一个穿着小道袍,七八岁大的孩子,正抱着一串糖葫芦,靠在石头内壁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原来,锦衣卫早就用加了安眠药的糖水,把这个小道童给放倒了。任凭玉尘子在外面怎么咳嗽,他都听不见了。


    李二牛将呼呼大睡的小道童从石头里抱了出来,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玉尘子笑道:“道长,你这石头,藏着这么个人也不累。”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二牛手中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小道童,又看了看那块被掀开的、明显是伪造的空心石头。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人群中喷涌而出!


    “骗子!原来全都是假的!”


    “把我们当猴耍!打死这个神棍!”


    “狗道士!还我血汗钱!我娘的病就是吃了你的符水才加重的!”


    被欺骗的百姓们彻底暴怒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善良和敬畏,遭到了最无情的践踏和羞辱。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向法坛涌来,无数的菜叶、石子、臭鸡蛋,雨点般地砸向了早已瘫软在地的玉尘子。


    要不是王府的卫兵及时上前,组成人墙拦住了激动的百姓,恐怕他当场就要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酒楼之上,李万年缓缓站起身。他知道,是时候由他来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了。


    “肃静!”


    他用内力发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骚动的百姓们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王爷。


    李万年走下酒楼,在亲卫的护卫下,登上了那座滑稽的法坛。他先是对着台下的百姓们拱了拱手。


    “让众位乡亲受惊了,是本王识人不明,险些让这妖道在沧州行骗,本王有错。”


    他坦诚的道歉,立刻赢得了百姓们的谅愈和好感。


    “王爷没错!是这骗子太狡猾了!”


    “王爷圣明,为我们揭穿了这妖道的真面目!”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油锅旁,拿起一个长柄铁勺,从锅底舀起一勺液体,递到众人面前。


    “大家闻闻,这是什么?”


    前排的百姓凑近一闻,立刻喊道:“是醋!一股子酸味!”


    “没错。”李万年将勺子里的醋倒掉,“油的沸点,远高于水和醋。这妖道在油下面倒了大量的醋,再混入白矾,加热时,沸腾的其实是下面的醋,上面的油温,根本不足以烫伤人。方才之所以会烫伤,是因为本王提前命人,将里面的醋,换成了水。”


    他又指着那块被掀开的假石头。


    “至于这顽石点头,更是小孩子的把戏。石头是假的,里面藏了人,用机关控制。这些,都不过是些障眼法,是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人的低劣伎俩,与仙法神迹,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一番话,通俗易懂,将所有骗术的真相,都赤裸裸地揭示在百姓面前。


    “玄天道,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行的却是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勾当!”李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他们用这些骗术,骗取你们的钱财,消耗你们的信任,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你们不再相信自己的双手,不再相信朝廷和官府,而去相信他们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让你们变成他们任意驱使的奴隶和工具!”


    “其心可诛!”


    李万年的话,彻底点燃了民愤。


    “杀了妖道!杀了妖道!”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李万年知道,摧毁玄天道“神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人!”他大喝一声,“将这妖道玉尘子,和他所有同伙,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遵命!”孟令带着锦衣卫上前,将死狗一样的玉尘子等人捆了起来。


    为了彻底摧毁玄天道在百姓心中的最后一点神秘感,李万年又命人将那个还在熟睡的小道童抱上前来。


    他亲自从怀中取出一枚解药,喂小道童服下。片刻之后,小道童悠悠转醒,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吓得哇哇大哭。


    李万年温和地将一串早已准备好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安抚道:“别怕,告诉叔叔,你师父平时都让你们做什么?”


    小孩子心性单纯,又被吓破了胆,看到糖葫芦,抽抽噎噎地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师父……师父让我们背一些奇怪的经文,见了人就要说天师的好话……他还经常带一些漂亮的姨姨回房间,不让我们进去……”


    “后山的丹房里……有好多个大缸,里面泡着人……好可怕……”


    童言无忌,却说出了最骇人听闻的内幕。淫乱、敛财、甚至用活人炼丹!


    这些话,如同一颗颗炸雷,在百姓们的心中炸响。他们之前对玄天道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在此刻化为了彻骨的憎恨和恐惧。


    “一群畜生!披着人皮的恶魔!”


    “王爷!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这群畜生!”


    民意,已成定局。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对于玄天道这种毒瘤,仅仅是肉体的消灭,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将它的根,从人们的心中彻底拔除。


    “收押大牢,严加看管。”他最后下令道。


    “是!”


    就在锦衣卫要将玉尘子拖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嘶吼道:“李万年!你不能动我!我……我乃朝廷钦差!你动我,就是与朝廷为敌!”


    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