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作品:《软柿子恶役养成指南

    日落黄昏中,机械引擎声轰鸣。


    一辆四驱敞篷车拖着蒸腾的白雾,在乡间野道疾驰。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陈晓才停下车,把副驾驶位的人一脚踹下。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陆江顾不上被摔坏的眼镜,连声哀求:“我家里还有老人小孩,陈晓,看在我们从小……”


    “我□□去你的。”陈晓听了这话,发狠地多踹几脚,一把掏出燧发枪,冲其手臂扣动扳机。


    火星闪闪,子弹仅擦过陆江手臂,但听到陆江的惨叫声,到底是多年相识,他眉毛一紧,嘴角动了动。


    但脑内一阵电流声后,他想起陆江借自己给予的“特权”,向南禾郡官府偷传有关系统的信息,才使得有修士接受委托前来调查。


    若不是王万的系统恰好能限制他人对灵力的驱动,自己就要被那些所谓的“老爷”抓起来。


    “少说废话,这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那时不花时间教我念书,留洋回来后又不肯替我谋个好差事,我哪里要沦落到这样的局面?”


    他愤怒地将枪口指向陆江:


    “乔老爷说了,不放一个知情人走,要不是老子不认字,还能留你到现在?”


    那个北洋人交由王万处理干净,那荧惑教交付的任务就完成了,和其他洋人打交道的好差事基本落不到自己头上。


    陈晓思考着,在心底向系统查询有关于陆江对自己的亏欠感。


    「宿主,在您刚才发表有关于学业的责任转移言论后,目前对象对您的亏欠感上升……」


    见夕阳渐落,陈晓重新填充火药弹丸后,准备上膛时,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原本瞄准陆江头部的枪口,下移到其肩部。


    自己是受命要灭口没错,但要是陆江挨了这几枪还活下来,也算他命大。


    “要怪就怪自己不讨乔老爷高兴吧。”


    ……


    不远处似乎传来马蹄与车轮滚动声。


    怕迟则生变,在系统的呓语中,他慌忙回头,匆匆扣下扳机——


    “碰!”


    一辆马车从路边窜出,疾驰而来。


    驾驶的人没有任何犹豫,驱使前头强健的马狠狠将陈晓撞飞。


    而后勒住缰绳,急急刹住马车。


    尽管如此,马车的车厢依旧因惯性强转了180度,在将那辆蒸汽车车头撞扁后,才勉强停下。


    “到了,烦请您先下车。”


    沈少舟利索地跳下车,在看清倒在路边的陆江后皱起眉头,不忘回头向趴在车厢里的人招呼。


    “好……”林君山干呕几声,软着身子爬到车外。


    若不是在尘世中御剑违反盟约条例,谁会愿意坐马车里被颠十几里路。


    直到他看见嘴里喋血的陆江,心里的抱怨烟消云散,有些惴惴不安:在生物医学上,作为「心学」的践行人,除了保佑对方,他没法做得更多。


    “我不擅长疗愈术,他……还能活吗?”


    “也许可以,子弹看着没有打中要害。”


    沈少舟简单检查过其伤势后,解下项链,将那枚银饰化为近半人高的权杖,同时示意林君山帮他从车里翻找出药箱:“我先为他止血,麻烦恩人帮忙看看陈晓的情况,有问题随时喊我。”


    林君山应允一声,慢慢绕过被撞烂的汽车,眯起眼睛,去打量那个被撞飞几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这还需要检查吗?这人死透了吧?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仍上前去,打算试探陈晓的鼻息。


    林君山注意到陈晓的身体抽搐几下。


    刚将手按上剑柄,只见地上的人突然哀嚎起来:“啊!我的手、我的腿!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君山还未开口,陈晓再次惨叫起来,听来楚楚可怜,嘴里不停念叨着地里未收的农物和家里的老人。


    “老乡,你还好吧?”


    林君山被他嚎得不行,心里感到一阵惶恐:这人怎么看起来和沈少舟在路上形容的恶霸人设不一样啊,这算怎么回事?


    “哎呀、哎呦……”


    陈晓喊着,半眯着眼悄悄望着始终离自己不近不远的林君山。


    直到干巴巴地快喊不下去,耳旁才终于盼来一句:


    「当前对象对您的亏欠感上升,获取5g亏欠能量,消耗20g亏欠能力用于治疗身体后,您还余有35g亏欠能量待使用……推荐您采用‘拟态’模式获取更多能量。」


    在系统的提醒下,他立马停下卖惨声,嘎巴一声突然不动弹。


    “老乡……?”


    见这个年轻修士被这突来的反应吓一跳,几步前来要检查自己的伤情,陈晓暗中窃喜,睁眼大声喊道:“系……呜呜咳咳咳……”


    看来系统的使用和操控大气灵一样,需要通过言语来进行调用。


    林君山眼疾手快,抢在陈晓喊出系统前,胡乱抓了把碎叶尘土塞进他的嘴里,死死堵住不让他将剩下的一个字喊出来。


    言灵难以奏效,即便系统知道自己宿主想要采用什么手段,也有心无力。


    身下的陈晓挣扎得厉害,林君山只能费尽力气去按住他,没法像先前对王江那样,顺其脉络将系统一把剥离出来。


    林君山抬头想向远处的沈少舟寻求帮助,但呼唤声都被天上的鸦雀声盖住,难以得到回应。


    一只游隼在头顶盘旋着,叫声在暗沉的天地间格外吓人。


    陈晓听见鸟鸣后格外激动,手脚并用地反抗起来,嘴巴不断呜呜叫着,像是看见熟人般欲向游隼寻求帮助。


    “长青!”


    林君山快要按不住身下人,呼唤长青打算将其敲晕。


    银铃声响,长青乖巧地从剑鞘中蹭出,在黑夜中闪出一点青光。


    “……”


    空中的游隼忽然俯冲而至,亮出利爪。听见尖啸声和羽翅震动声在耳边炸开,林君山下意识驱动长青击退干扰的猛禽。


    游隼的利爪撞击寒刃,发出短促的撞击声。


    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有游隼?是荧惑教徒羽化而成的生物?可羽化之后灵智回归天地,又怎么会专盯着自己打?


    仅是片刻走神,林君山便被身下的陈晓一脚踹开。


    “系统。”


    随着陈晓吐出口中的杂物,林君山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召回长青,注意陈晓一举一动的同时,也警惕着空中不断盘旋的游隼。


    四周白雾乍起。


    林君山的视力在夜间很差,加上腾起的雾气,使他近乎找不到陈晓的身影,仅能凭借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去判断对方在哪个方位。


    很快,陈晓的小动作戛然而止,连带着游隼振翅声都消失雾气中。


    长青漂浮在林君山身侧,维持着一丝亮光。


    「小君,不杀了他吗?」他听见长青不解的私语声,甚至几度催促自己动手。


    林君山正想回话,却在白雾中隐约看见一个高大而扭曲的黑影,看来两米高,肢体修长,每处关节都向违背常理的方向翻折,骨节咯哒声格外清晰,像个引线打结的木偶。


    ……?


    他放弃了原本想独自应对的决心,向长青靠了靠。


    那东西越靠越近,身形也从原本的高大,忽而变得佝偻,如老人般枯槁,在白雾中隐隐发出咳嗽声。


    黑影又化为一滩软泥,簌簌地变为一个孩童的模样,轻轻呢喃着林君山的名字。


    这就是沈少舟提到过的恶灵?


    林君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那讨命似的低语中,他把住长青,驱使利刃刺向那团在雾中变化无度的黑影。


    剑光一闪,寒芒将至。


    却见恶灵单手一抬,轻而易举地点住剑锋,让长青难以前进分毫。


    恶灵似乎有意地放缓脚步,边推动长青边向林君山靠近。


    直到他的身形不再被白雾掩盖。


    “师兄……?”


    望着其亮眼的蓝粉渐变长发,林君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声音微微发抖,下意识召回长青。


    师兄像是一眼看穿他的打算,嗤笑一声松开对长青的钳制,由得林君山将结契剑唤回身边。


    你确定是师兄?长青铮铮一声,也道不明白什么意思。


    林君山还想确认,但被眼前的师兄不耐地打断。


    “这点轻松的活儿怎么能叫你做成这样?”下一秒,师兄毫不意外地开始一贯的指指点点。“你的长青剑是摆设吗?真令人失望。”


    “师兄,我……”


    “说了多少次,在外要喊职称。”


    见师兄陡然冷脸,林君山慌忙改口:“那……「滟尘仙君」,我是照你说的做啊?”


    天道传予盟约最初的律令为「清除系统宿主对尘世的威胁」,当今仙门盟约代理人认为导致“威胁”的根源在于宿主本身,下令各执法人对其格杀勿论。


    林君山专程跑回宗门问师兄:“真的全都杀吗?”


    师兄一身血气,又被盟约的信鸽催促着去巡猎诱发天灾的大型灵兽,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他们让杀是因为系统宿主大多和荧惑教有牵连,留着也是祸害——你做好看点就行了,不会真的有人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好看点是什么意思?”


    ……


    “然后你就说:‘你看着做呗?这种事情也要问我?’”林君山如是说。


    看着做?有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也足够。


    照这样讲,那脱离系统的宿主严格意义上来不算是「系统宿主」,自然不用见一个杀一个。


    “你把王万杀了?”


    ……


    见林君山迟疑地摇摇头,陈晓才悄悄松了口气。


    盟约的执法人,倒也不像乔老爷口中那样不近人情。但刚才如果不是乔老爷相助,自己身上难免会多一个血窟窿。


    陈晓貌作不经意,抬头看向空中徘徊的游隼,多了一丝底气后再次向系统确认:你确定这什么什么仙君的,是最有可能引发他内心亏欠的人?


    得到系统首肯后,他纳闷:那刚才一席话好像也没让人亏欠感上升啊。


    刚才为了模仿出这副模样和抵挡攻击,把亏欠能量差不多用完了。如果没有足够的亏欠能量,便不能保证能将对方一击毙命。


    搜索过林君山记忆,滟尘仙君算是疏月宗的“大家长”之一,素日对其关照有加,但又经常嘴上不饶人,又在工作方面待人严苛。林君山怕他,只要是滟尘仙君安排的事,都每件一板一眼乖乖做好。


    按理刚刚那番话,对听从长辈话的小孩应该蛮有攻击性的。是自己骂的不够狠吗?可他又没当过仙君,拿不准文化人会怎么骂人。


    「宿主,你换一种方式想想,爱是让人常常感到亏欠,单单批评只能适得其反。」


    有道理。


    陈晓粗略理了一遍林君山与滟尘仙君间的记忆,赶忙清清嗓子,重新摆正姿势,瞪回林君山。


    “还记得师尊羽化回归天地前,将你托付给我……”陈晓脑筋一转,在系统一字一句的提醒下,开始打起感情牌。


    林君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部分打得猝不及防,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师兄。


    只是听到以前和师尊、师兄的往事,加上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心底一阵难受,但是听师兄越讲越不对劲。


    “你与长青结契期间,师兄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真确定他是师兄?他怎么可能有耐心说这么多话的?


    林君山再次询问长青,长青给出肯定的答案后,迟疑片刻,又回应称是与滟尘仙君的气味相同。


    ……


    “师兄。”


    “只是可怜师兄为你付出诸多心血——啊?”眼前的师兄没料到自己会被打断,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王万和陈晓做的不够好,应当一招制敌、速战速决?”


    “啊?你这样说也没错……”


    话音未落,林君山冷下眼神握住长青,灵剑铮鸣,作势刺向师兄咽喉。


    破风声一响,眼前的“师兄”早已没有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慌忙掏出把枪来,但几枪没打中目标,只听闻金属撞击声。


    远远传来鸟啸声,但寒芒先至。


    林君山一把挑飞其手中的枪械,左手轻抬,一掌将对方震倒在地。


    陈晓嘴中咳血,现出原形。


    “不好意思啊。”


    林君山轻挽剑花,将长青依在肩头:“我师兄是务实派,如果我干得不好,他一般直接动手不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