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作品:《从治愈摄政王隐疾开始飞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时毓酒后诗兴大发,从唐吟到宋,吟到这首时,坛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小半,胸前衣襟全被打湿,大脑兴奋,小脑麻痹,眼前一片迷离。


    下一句‘我欲乘风归去’涌到嘴边,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扬手对着明月高呼:“我欲乘风归去……”


    却见一仙人自月中来,飘飘然落到她身边,一手稳稳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肩,一手轻巧地接住她险些脱手的酒坛,霸道又不失温柔地道声:“站稳。”


    天旋地转间,时毓以为自己喝得太醉产生了幻觉,于是使劲眨了眨眼。


    那兽纹傩面近在眼前,肩头的手掌温热有力。


    “阿哲?”时毓惊诧地看了看四周,确信自己还在行宫后再度发问:“是你吗阿哲?”


    “是我。”


    ‘阿哲’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伤寒后遗症,“你喝醉了,这上面陡峭风大,危险得很,我带你下去。”


    “别呀!”时毓生怕他一言不合便携着自己飞身而下,慌忙扎稳马步,反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下面全是吃人的鬼魅,到处充斥着污浊之气,令人作呕,还是上面好。”


    ‘阿哲’的眸色骤沉,“你既然这么厌恶此处,为何不去陈家?我家小姐一直盼着你呢。”


    “哎呀!”时毓抬手拍了拍脑门,懊恼道:“瞧我这死脑筋,竟忘了给陈小姐回话了。”


    “现在回也不晚。”阿哲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喑哑的声线刻意揉得又轻又缓,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只要你想离开这里,我立即带你走。”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无形间往上移了移,只要她点头,便能立即扣住她的脖子。


    时毓却没有回答,而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阿哲,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这可是摄政王的驻跸行宫,安保犹如铁桶,我听说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还有啊,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还是前面就来过一次?”


    ‘阿哲’也自动忽略前面的问题,反问:“为何这样问?”


    “前日有个宫女瞧见你——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你,据她所言,是个戴着兽纹傩面的男子,身形与你一般无二,来行宫寻过我,还在我院里待了许久。她认定我给摄政王戴了绿帽子,便设下毒计想要除掉我。我本来觉得她是在污蔑我,因为你不可能进得来,现在看到你,我又疑惑了。而且,回想起来,那日恰好是我与你家小姐约定回话的日子,你是不是来找过我呢?”


    说到此处,时毓严肃起来:“若你那日真的来过,请务必如实告诉我。”


    “怎么?那摄政王信了这番污蔑,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你才在这里借酒消愁?”


    “这些不重要。”时毓摇头道:“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来过,并且被玲珑看到了,那她对我所做的一切,就不算是毫无人性的迫害,她害我的初衷确实是为了维护她的主人,我应该将此事说明白,说不定可以保下她一命。”


    阿哲的眼神复杂难懂,他理解不了时毓,“她害你,你还要救她?”


    “这怎么能算救呢?我可不是什么圣母心烂好人,我不杀伯仁,也不想伯仁以我而死,仅此而已。”时毓垂下眼:“因为这一点破事儿,死的人已经很多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阿哲‘’接着便问:“你若去说明,等于亲口在摄政王面前承认,你曾与别的男人在他的行宫里‘私会’,还是两次。这无异于公然羞辱他,挑战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和国朝主宰者的权威。你想过他会如何待你吗?”


    “如何待我?无非是打骂羞辱嘛。掐脖子,抽耳光,骂我和青楼女子一般轻浮放荡,我都受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时毓挑了挑眉,从他手里夺过酒坛,抱起来狂灌一大口。


    烈酒如刀割过喉咙,呛得她眼泛泪光,嘶嘶抽气。


    胡乱用袖子抹去唇边酒渍,她一屁股坐在瓦片上,望着不处虞衡寝殿那一点孤灯,冷笑道:“反正他现在舍不得杀我。”


    不知是江南的春夜醉人,还是她唇齿间逸散的酒气令人迷醉。


    月华如水,星辉如练,漫过行宫飞翘的檐角,漫过她沾了酒渍的衣襟,漫过她明艳动人的容颜,将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虚幻的光晕。


    脚下一片浓黑,头顶漫天星辉,辽阔天地间仿佛只剩这片屋脊,只剩他与她,紧密相依。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


    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轻巧戳破了那层幻象,让他看清粗粝的现实:看似触手可及的人,其实还远在彼岸。


    “我倒巴不得,他相信咱俩真有一腿,那样他就不必再施舍一个‘毓夫人’给我了。”


    说到这里,时毓突然哈哈大笑,扯着‘阿哲的’衣角问:“你能信吗?他万般瞧我不上,却硬要我做他的侍妾。我听说,江南有很多秀坊的老板,为了不让顶级绣娘外流,或为了不给她们开工钱,就把绣娘纳为小妾,你是本地人,你来说说,有没有这回事儿?你说,这摄政王强纳我,该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思吧?”


    ‘“阿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落落的手背在身后狠狠攥了攥,“他堂堂一个摄政王,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要你?这天下的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便有什么样的,若不是因为喜爱……”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手背青筋虬结,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氛围突然变得有些拧巴。


    “咳咳……”


    时毓干咳两声,打破这怪异的尴尬,拍着身边的瓦片邀请他来坐,见他不为所动,主动抬了抬身,扯着他的衣摆将他硬拉过来,“别生气嘛,我不是在贬低你们的王。实在是……算了,不说了,喝酒!”


    她把酒坛递回‘阿哲’怀里,洒脱一笑:“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诗与美酒,能解千愁。喝!”


    ‘阿哲’侧过脸,将傩面具下缘轻轻推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唇与下颌。仰头,酒液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精准落入喉中。


    他动作很稳,喝得优雅,一滴都没撒出来,也没有被辣的斯哈斯哈的。


    时毓醉眼朦胧看得发痴,忍不住感叹:“哇哦,你方才这一下,举重若轻,风流蕴藉,简直就像戏台上精心设计、演了无数遍的动作,我都看呆了。”


    “姑娘很擅长夸人。”


    ‘阿哲’嘴上这般说,语气却很有些呛。


    时毓反思自己可能有点轻浮了,忙往旁边挪了点,讪笑道:“不过你今日倒是有些脾气,该不会是窝着火来的吧?难道陈小姐因我没有按时回话,迁怒于你了?”


    ‘阿哲’垂眼没有看她,只看着脚下那双忘记更换的墨玉包头朝靴,撩起衣摆遮了遮,“未曾。”


    “那便好。”时毓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方才我说,想让摄政王误会咱们有什么,那是醉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是不可能连累你的。”


    ‘阿哲’淡淡嗯了一声,忽然问:“方才在下听到姑娘呼唤李白,李白是谁?”


    “鼎鼎大名的诗仙李白,你没听过吗?”


    说起李白,时毓两眼放光,“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能诗好酒,酒后频出佳篇,有着令天下文人嫉妒到发疯的才华。不信你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说到激动处,她又站起来振臂高呼,“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阿哲’眸中发亮,赞道:“好诗!”


    这气吞山河、恣意纵横的诗句,越发衬得时毓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她站在屋脊之上,衣袂当风,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令人挪不开眼。


    “是啊,太牛逼了。”时毓仰天长叹:“只可惜,我与他同在一个时空,却无缘得见。倘若有一天能见上一面,我一定要——”


    阿哲眯了眯眼:“怎样?”


    时毓豪迈道:“当他的榜一大姐,让他写一首‘赠时毓!”


    ‘阿哲’想揉眉心,可惜被面具阻隔,只得暗暗吐槽:没出息。


    但见她眼中狂热的崇拜和浓浓的渴望,忍不住道:“你会见到他的。”


    时毓此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只当是一句祝福,笑道:“托你吉言吧。”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完了坛子里的酒,月隐星稀,人烂醉。


    时毓干脆四肢大敞地躺在瓦片上,强自睁着困顿的双眼,望着天幕上稀疏寥落的星子,声音含糊地低声呢喃:“阿哲,你快走吧,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就跑不掉了。你们那个王啊,虽然勤政爱民,但骨子里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偏执狂,一旦被他抓到,神仙也救不了你。”


    ‘阿哲’俯身看着她,月光淌过她醉意横陈的脸。


    那双半阖的双眼迷离涣散,眼尾染着一层被酒意蒸透的、蜜桃熟烂般的艳粉,像被欺负得狠了,被眼泪洇出的可怜红痕。


    颊上亦绯云堆叠,一路漫到耳根,呈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一种毫无戒备、任人采撷的娇软。


    唇瓣被酒渍润得晶亮,像雨夜里承不住重露、颤巍巍绽到极处的海棠,丰润欲滴。


    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甜醺,混着残酒的芬芳与一丝撩人的微喘。


    夜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随呼吸轻轻起伏。衣襟早已在之前的豪饮与醉卧间松散,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锁骨,月光落在上头,晃出细腻柔光。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紧扣的衣领,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燥热。一开口,却被喑哑的嗓音暴露了正在承受的折磨。


    “那你呢?总不能一直呆在屋顶上吧?既然你如此厌恶这里,跟我走吧。”


    好在,这嗓音恰好带着诱人犯罪的魔力。


    “嗯……”时毓从鼻间溢出一声呻吟般的呜咽,像在答应,又像只是醉后无意识的嗫嚅。


    ‘阿哲’眸色冰冷,声音愈发温柔:“你答应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时毓摇了摇头,终于给出了更准确的答复:“不行啊……我跑不掉的。虞衡一声令下漕帮就会乖乖把我捆回来,你、你也会被我连累的……”


    “我不带你回漕帮,我带你远走高飞,带你去找李白,可好?只要能带你脱离苦海,我愿粉身碎骨。”


    时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而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带着朦胧醉意,定定地望着他。


    晦暗的光线下,那兽纹傩面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这承诺是如此诱人。


    天高海阔任鸟飞,寻诗问仙到处走,快意恩仇人逍遥。


    谁不向往这样的人生啊。


    阿哲人品好,武艺高,长得又帅,简直是完美旅居搭子。


    而眼下她被琳琅陷害,九死一生,心有余悸,一闭上眼,就会陷入那濒临窒息的无助。原以为能靠一条良策脱离阴谋的旋涡,回到自己能把控的方向上,虞衡的魔爪却穿进她的皮肉,令她挣脱不得。


    ‘阿哲’的这个提议,简直就像照进深渊里的一道光。


    时毓真的心动了。


    她甚至开始算计,如何才能说服虞衡放自己走——毫无疑问,漕运保险得落地,先前吹过的牛,帮他摆平北方门阀,大概也得拟个章程出来。


    这倒也不难,只需将门阀消亡的历史进程如实告诉他,以他的雄才大略,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


    他强留自己,无非就是为了这两个目的,只要达到了,何必放一个看着就烦的人在眼前?


    正当她要爬起来说说自己的计划,‘阿哲’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时毓,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陈小姐,是为我自己。从第一次见你,我便记住了你,从此辗转反侧,日思夜想。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这样,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一般,我只知道,你的一颦一笑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越想忘便越清晰。我想日日都见到你,夜夜拥你入眠。我想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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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辱你,我想给你……”


    时毓刚刚被“快意恩仇”点燃的心,像是被猝然浇了一瓢冰水。


    她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打断了‘阿哲’热忱的告白。


    他怔了怔,旋即追上去,紧紧拉住她即将脱离的指尖,眼神像受伤的小鹿一般,“你……你不喜欢我?”


    时毓于心不忍,却坚持将手指从他滚烫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勉励坐起身,狠狠搓了把脸,感到自己神智清醒了些,才转向阿哲:“阿哲,你冒险闯入行宫来救我于水火,我真的很感动。可只要有的选,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她实在醉的厉害,只是这样坐着都觉得天旋地转,没办法,只能再躺回去,她的脑子也是浆糊的,于是只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这个时代的女人太可悲,没有户籍,没有田产,没有自主权。结婚前是父亲的财产,结婚后是丈夫的财产,饥荒的时候可以拿去换吃的,甚至成为吃的,穷困时可以卖了换钱财,甚至租借出去给别人生孩子。”


    一股热流顺着眼角下来,她转向阿哲:“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品,只是人心易变,我不敢只相信人品。一想到这世上有个人只要声称是我的丈夫,就可以任意处置我,我就觉得毛骨悚然。爱情,对你来说,可能是封建礼教下可遇而不可求的艳遇,对我来说,却是鱼钩上饵食。”


    ‘阿哲’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可你留在这里,不也会成为他的女人吗?”


    时毓喉头哽咽,望天长叹:“是啊。跟着你走,至少会有一段好日子可以过,留在这里,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毫无尊严。可是,他虽然不是好人,却是个好君主。


    他愿意相信,一个卑微的歌舞伎能想出治国之策。他愿意给她机会,让她站在满朝公卿面前展示。他会告诉所有人,那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而不是霸占她的功绩。他会勒令手下的能臣,把她提出的策略变为现实,去造福天下万民。


    他让她感到自己存在于世,好像有超越生存的价值。”


    眼泪汩汩涌出,视线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她抽噎着,几乎不成句:“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可以成为……缔造这大虞盛世的一份子?有没有可能……她可以制定律法,允许女子继承财产,禁止宗亲吃绝户……让女子可以自由和离,并带走丈夫一半的家产……让每一个打骂、发卖妻妾的男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哲’的手心手背都沾满了她温热的泪水,最后干脆不擦了,转而轻柔地、一遍遍抚过她的发顶。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的声音也有些凝涩,“你就可以大胆去爱了,是吗?”


    时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心痛苦地蹙紧、颤抖,眼泪决堤般汹涌,喉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疼得她蜷缩起来。


    “好了,好了……你不必回答。”


    ‘阿哲’不忍再看,连忙打断她,“我不问了,也不会带你走。我甚至可以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除非你主动找我。好不好?”


    时毓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摇头,可是克制许久,那汹涌的情感还是击溃了堤坝,她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这是在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从他问出那个问题,她就被困在了那个美好的希望里。


    那是她的生命安全受到严峻挑战,尊严受到严重践踏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曾被好心的林寡妇收留,可林寡妇一家因为她遭受无尽的骚扰,看似淳朴的街坊邻居完全没把她当个人,而是当做可以换钱的财产,不断劝说林寡妇把她卖掉。


    她主动卖身为奴,原是为了宁被一人骚扰,不被被无数人觊觎,没想到光被骚扰还不够,徐太太要杀人!


    她豁出一切,攀上了摄政王,以为只要足够安分守己、足够努力、足够有用,就能活得像个人样。没想到一次次希望换来一次次失望。虞衡根本不把她当人,不仅要榨取她的智慧,还要征用她的身体。


    这世道,也许谁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尊重和自由。


    倘若阿哲此番前来,只是为了陈小姐,或是出于侠义之心救她于水火,她会对这世道多存一分温情的幻想,多一丝出走的勇气。


    可他不是。


    他是带着私欲而来。


    她不怀疑他此刻情感的真挚。可那段元庆倾尽家财救风尘时,何尝不真挚呢?


    依靠什么都不能依靠爱情。


    在这样的认知下,她必须给自己创造一个目标,一个高悬于苦难之上的、闪闪发光的幻象,才能找到咬牙活下去的理由。


    是的,虞衡说的对,她想活得很。哪怕活得这么辛苦,她也不想死。


    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哭完这一场,她就会就在虞衡的鄙夷中,穿上他赏赐的华服,享用他赏赐的美食,使唤他赏赐的奴婢,全盘接受毓夫人这个新身份,朝另一个方向继续努力。


    虞衡无法想象她此刻正经历着怎样海啸般的痛苦与绝望,但仅仅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便觉得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绞,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到每一次呼吸。


    他原以为自己给的够多了,怪她不识好歹、不懂感恩、不知满足,现在才知道,他忽略了她从前的经历,没能体会,她骤然失去家人零落为奴后,那惶惶不安的恐惧如附骨之疽,是怎样的折磨。他没给她想要的安全感,反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成为了她最恐惧的存在。


    但他现在很清楚,刚才以‘阿哲’口吻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从第一次见她,便辗转反侧,日思夜想。


    她的一颦一笑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越想忘便越清晰。


    他想日日见到她,夜夜拥她入眠。


    想护她周全,免她惊,免她苦,给她无上尊荣,让她能纵情诗酒,施展抱负,甚至仗着他的宠爱,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他想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