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陈玉卿刚掉头往夏霖家赶，手机又响了，还是何晏。


    为了赶时间，她没接，脚下跑得更快。


    可刚拐进一条近路小巷，雾气翻涌，与何晏一般无二的身形轮廓缓缓显现，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假何晏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好刺耳。


    他堵在巷子唯一的出口。


    陈玉卿心想，完了，她肯定跑不掉，也打不过。


    忽然想起夏霖的劝告：“记住，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要命的事儿，想办法求王弼支援，他在梦焉深处，反正别轻易吵他，除非你觉得大家下一秒就要手拉手去投胎了。”


    眼下，不就是手拉手投胎的地步。


    假何晏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很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


    “搬救兵？这附近很干净，没有你能叫的人，远水，救不了近……”


    就是现在！


    陈玉卿咬破手指，染血的手指就在身前空气里鬼画符，她一边画，心里一边咆哮：“王弼！王大佬！弼哥！起床接单了！再不出现你的长期饭票就要被捏碎了！敌人冒充何晏，这你能忍？！速来！加急！五星血赚单！！！”


    符纹在空中一闪，随即隐没。


    假何晏似乎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波动，脸上的假笑收了一下：“还真敢……”


    巷子里本就昏暗的光线，被一只大手掐灭，所有声音都被吸走。


    假何晏转头，眼珠急速转动。


    一道高瘦，却散发着浓烈“被吵醒低气压”的身影，在陈玉卿身后，缓慢上浮。


    王弼闭着眼，头发丝都透着烦躁，“……老子饿了。”


    “你赔？”


    王弼的身影原地消失。


    假何晏周身爆开粉红雾气，试图抵抗。


    两道非人的存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错，碰撞，爆发出阵阵冲击波。


    战斗结束得极快。


    一声凄厉的短促惨叫后，假何晏的身影片片剥落。


    王弼摊开手，掌心躺着一个香囊，正是夏霖要的那个。


    他将香囊抛给陈玉卿。


    “哎哟！”


    陈玉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抛来的香囊。


    王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副刚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硬拽出来的样子。


    “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偷懒睡觉，我才不想上班，你干嘛叫我啊。”


    陈玉卿抓紧香囊，语速飞快：“情况紧急，夏霖和何君他们在医院老楼那边碰上硬茬子了，花珑的本体就在那儿，需要支援！”


    王弼掏了掏耳朵：“哦，有何君在啊，那挺好，专业对口，让他好好发挥。”


    陈玉卿一噎：“何君他一个人可能搞不定，他需要你。”


    “真的假的？”王弼表面不在意，实则偷偷竖起耳朵，那语气，活像听到邻居家猫说自己会开罐头一样充满怀疑。


    陈玉卿硬着头皮坚持：“……真的！”


    然而，在王弼那“我静静看你编”的凝视下，她的底气一下没了，最终自暴自弃地小声改口：“……好吧，假的。”


    “是吗？我不信。”


    陈玉卿：“……”


    她突然觉得心好累，这哪是请救兵，这简直是给祖宗汇报工作，还得接受灵魂拷问。


    “医院废弃楼地下有个改过的祭坛，夏霖带着桐老爷正面对抗花珑，桐老爷年纪大了，夏霖纯属废物，何君又被困住，你说我不来找你怎么办？”


    王弼强烈认可：“你说的太对了，夏霖就特么是个废物。”


    她心一横，祭出杀手锏：“何君在场，但他好像被困在什么漩涡里了，一直在跟无穷无尽的幻影打，情况就是，正面快崩了，后援被拖住了，再不去，我们全队一起完蛋。”


    一口气说完，陈玉卿屏住呼吸，偷瞄他的反应。


    王弼神情紧张起来：“何君也干不过，我行吗？”


    “我手里有香囊，夏霖说这能重创花珑本源，你们两人加起来肯定能行。”


    “那你还等什么？送过去啊。”


    陈玉卿傻眼：“啊？我？我自己去？那地方现在跟魔窟似的……”


    “不然呢？”


    王弼理直气壮，“我去了，谁看家？我锅里那点儿东西，离火超时三分十二秒了，再不管真要糊穿锅底，到时候……”


    陈玉卿简直要给他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锅，那边是命啊，几条人命加上何君。”


    王弼嫌她吵，“行吧行吧……你去送你的快递，我马上到。”


    陈玉卿懵圈。


    这就……答应了？虽然答应得如此拐弯抹角，但好歹算是答应了。


    她再不敢耽搁，朝着医院方向拔腿就跑。


    地下空间内，千百个婴孩的哭喊混合成无形的海啸。


    抽取小苏生气的雾气流速减缓，祭坛中心光团剧烈晃动，花珑上方的漩涡也疯狂波动。


    “谁？”


    花珑怒了，脸上杀意沸腾，她放弃压制婴儿王，周身煞气暴涨，铺天盖地射向桐老爷和夏霖，同时脚下法阵光芒大盛，整个地下空间的阴气疯狂向她汇聚。


    桐老爷一把将夏霖往后甩。


    婴儿王在夏霖身前凝聚成一堵黑烟墙，然而这墙瞬间被洞穿，婴儿王也跟着爆开，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


    夏霖被甩得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婴儿王消失。


    身后传来一声极度不耐烦的暴喝，“就是你在欺负我兄弟，你几个胆啊？”


    王弼后发先至，逆着光走来，他一手还维持着挥出的姿势。


    “王弼？！”夏霖又惊又喜。


    王弼将香囊扔给她：“接着。”


    花珑看到香囊，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可能，我早就找人去取它了……”


    “是啊，但你的人被我丢到回收站清除了。”


    陈玉卿执着的纠正：“那特么叫抹杀。”


    王弼身影一动，瞬息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接近花珑，“赶紧打完了，我还得回去煮饭吃。”


    他的攻击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拳击。


    恰恰是这顿毫无章法的乱拳，打得花珑措手不及。


    她不得不分神应付，祭坛上那些精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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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思立马就散了。


    “就现在！”


    桐老爷大吼，“夏霖，上，把那香囊点了！”


    他又扭头，冲那片晃荡的漩涡喊：“你快去何晏那里，到时候他保护你，免得你被花珑撕烂。”


    夏霖咬牙冲向祭坛，来到小苏身侧，用打火机点燃了香囊！


    “嗞！”


    火焰窜起，香囊燃烧了起来，那火把地下的每张脸都照得青白。


    “不！！！”


    花珑的惊怒险些要捅破屋顶，头顶上困住何晏的漩涡，也跟着松懈。


    “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


    花珑彻底疯了，漆黑的眼里飙出两行浓稠的血泪，她硬吃了王弼一记重击，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力量，要做最后一搏。


    “要死一起死！”


    可突然，她周身的煞气就跟漏了气的轮胎似的，噗嗤一下蔫了，她也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稀里哗啦开始自己解体。


    “不……这不可能……”


    花珑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满是不可思议。


    “吵。”


    简单一个字。


    何晏撕开幻影漩涡踏出来，衣服破了几道口子，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手指凝着鬼火，轻飘飘一弹，命中花珑。


    花珑最后那点狰狞，卡在脸上，魂体眨眼功夫就瘫下去，化开，没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祭坛上躺着的小苏，以及一群伤残人士大眼瞪小眼。


    捕灵书在她眼前弹开，书页自动翻得飞快：


    “你有一条新的KPI入账通知，请查收！”


    “英勇的见习捕灵人夏霖，干得漂亮，虽然过程有点乱，但结果好就一切都好，绩效积分×2！加油哦！”


    “温馨提示：连续完成指标有可能触发劳模成就。”


    捕灵书闪了闪，消失。


    夏霖：“……”


    什么东西？


    “它……它说我KPI+2？花珑不才是1个吗，为什么算2……难道还搞买一送一的活动？”


    桐老爷咂咂嘴，眼神变得有点羡慕，“啧，没想到啊，这见习捕灵人考核……还挺讲道理，知道按实际工作量算钱。”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谁都没注意到，花珑那团已被烧得只剩豆大一点的残魂，竟在湮灭前，弹射向祭坛上的小苏。


    “拦住它！！”桐老爷率先发现，嗓子都破音了。


    夏霖脑子是反应过来了，可腿脚不答应，刚迈步就因脱力，摔了个结结实实，其余人倒是想动，可也没有来得及。


    婴儿王最后消散的位置，冒出来一团光点抢先半步，糊在了小苏心口。


    两道光被小苏吸了进去，她的身体弹动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小苏……小苏！”


    夏霖连滚带爬地扑到祭坛边，手指哆嗦着伸到小苏鼻子底下。


    触手一片冰凉。


    没有气息。


    她又慌乱去摸小苏颈侧，手下一点脉搏的跳动都感觉不到。


    “没……没了？呼吸……停了？”


    夏霖瘫坐下去，眼神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