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杜书音一回头，见明亲王忽然开始对着她胡说八道了。


    “奴婢不知，还请明亲王相告。”杜书音低着头，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她身体微弓，一副静待明亲王解答的模样。


    明亲王本以为杜书音是个不好对付的，竟然就这样摆平了？他看着杜书音垂下去的眉眼和缓缓眨巴的眼睫，这个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她很乖巧，任谁见了她这副模样，都不会将她和宋含影脸上的巴掌印想到一块。


    他眼中愈发复杂，不免猜测，难道这宫人见自己身份高，不敢对付自己，便仗着母后的身份，欺负那些身份不高的人？


    明亲王心中一阵思索，想通之后，立即正色，严肃道：“哼，你见到本王竟然不行礼问安，简直不懂规矩！”


    杜书音再次行礼，恭敬道：“殿下恕罪。”


    明亲王也不再遮掩，直接指着杜书音问道：“吾问你，你是不是打了宋含影？”


    杜书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这才抬眼朝眼前的人看去，原来他就是那位公子让自己等着的靠山啊。


    明亲王见她突然抬眼看自己，立即摆正姿势，挺着胸脯，双手叉腰，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


    他被杜书音盯得时间长了，浑身开始不自在，方才为了壮气势故意做的姿势，四肢纷纷变得僵硬。他双手从腰间拿开，垂在身侧，面上神色仍是一份未动，他故作严肃道：“你盯着本王做什么？”


    杜书音看着看着竟然发呆了。她立即垂下眼睫，做小伏低道：“王爷误会了，奴婢怎么敢随意打人呢。”


    看来那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等着等着，竟然等来了明亲王。


    “哦？”明亲王语调升高，“你是说他脸上的巴掌印是自己印上去的？”他脸色彻底冷下来，眼中变得不再柔和。


    杜书音忙道：“殿下误会了。奴婢的意思是，他如果不来挑衅天家颜面，奴婢又怎么会打他。”


    “他挑衅谁了？”明亲王道。


    “皇后娘娘。”杜书音丝毫没有示弱，她突然挺起胸膛，抬头正面看向明亲王。


    “呵！”明亲王冷笑，“你少拿我母后来说事。你以为你救过我母后一次，就可以踩在任何人的头上耀武扬威了吗？”


    杜书音面露讥讽，这个神色很快在她脸上消失，“实在不是奴婢拿皇后娘娘来挡事，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娘娘给奴婢她的腰牌，见腰牌如见娘娘，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宋公子却将奴婢帮他捡的东西一脚踢开，这也就算了，他还试图让奴婢继续捡。殿下您觉得奴婢不该教训他吗？”


    明亲王面色微变，双眼四处乱看，最终定在杜书音的脸上，急道：“他就算做事不当，也不需要你一个宫人来教训，何况他还是郡公！”


    杜书音眼睛一垂，看来这位殿下今日是非要与自己过不去了。


    明亲王见杜书音突然不说话了，自己也不想在宫道上和她起争执，便道：“方才你见到本王竟然不问安行礼，本王要你现在跪在这里，直到晚膳时间才可以回去。”


    杜书音眼皮一掀，不解道：“殿下是要用王爷的身份向奴婢施压吗？”


    明亲王看着她的眼睛，往她身前走了几步，一字一句道：“就算如此又如何？你就是宫里的一个奴婢，这世间本就靠权势说话，就算本王要让你在这里罚跪，又如何？”


    杜书音悄然握紧身侧的手掌，方才还平整的手掌现在已经变成一只紧实有力的拳头。杜书音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催眠，不能，绝对不可以。他是娘娘的儿子，要是打了他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多年不见，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一个陌生而有力的女声。


    这边两人纷纷朝身旁看去，发现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队伍。队伍前面站着一名身着华丽、气质雍容的女子。


    那名女子年纪大概有三十几，身上穿着锦绣，纹样却不是宫中所制，看着有些陌生。她面容平和，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即使不说话，眼角也隐约有几根细小的皱纹，看着并不年轻。她通身散发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明亲王看清眼前人，面色一惊，讶然道：“姑姑？”


    姑姑？杜书音见明亲王在一旁弯腰行礼，又看向身旁方才说话的女子，也跟着恭敬行礼。


    不是说，陛下只有两位姐姐吗？先帝已经薨世了，那这位是谁？总不能是明阳长公主吧？不是说还有一些时日才进宫的吗？


    明阳长公主推开手边一直扶着她的手，往明亲王面前走了几步，感慨道：“好多年没见你了，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把头抬起来让我看仔细了。”


    杜书音悄悄抬起一点眼皮，朝面前望去。只见明亲王握在身前的手微微发抖，他缓缓放下来后，渐渐站直身体，以极慢的速度扬起脸来。


    他像是老鼠见了猫，脸色苍白，嘴唇还在不断颤抖，强撑着镇定问道：“姑姑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阳长公主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就觉得可笑，她面色一嘲，缓缓道：“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好多年前了吧？”


    “是。”明亲王恭敬道。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不是今日这副模样啊？怎么？这才过了几年，你就变成一副占山为王的土匪模样啦？”明阳长公主道。


    “姑姑教训的是，侄儿受教了。”明亲王弯腰低头，一副听训的乖巧模样。


    “你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在这应付我呢？”明阳长公主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杜书音收回眼神，暗自思索，看来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哈哈，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来欺负我，遭到报应了吧？


    “你在笑什么？”


    杜书音一抬眼，见明阳长公主在看自己，立即压下嘴角，垂下眼睫，心中思索一番，答道：“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方才看到两位贵人说话，觉得就像看到了寻常亲人亲近聊天的模样，奴婢觉得很幸福，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贵人恕罪……”杜书音说着提着裙摆，跪在地上。


    明阳长公主并没有责怪她，道：“你把头抬起来。”


    明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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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眸闪烁着水光，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害怕情绪，看着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视线往下，目光落在她略显平坦的胸脯上，明阳长公主的眼睛一闪。


    她慢慢点评道：“嗯，模样看着倒是可以，就是……有些太瘦了。”


    “你是哪个宫的？”她继续问道。


    “奴婢……”


    杜书音话还没说完，就被明亲王打断，他突然挡在杜书音的面前，替她开口道：“她是我母后宫里的，姑姑，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杜书音有些看不清这个明亲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明阳长公主见他脸上堆着虚假的笑意，嗤笑一声，道：“你放心吧，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这次回来也是想要回宫来看看，好久没有回来了，还真是有些怀念。”


    明亲王继续道：“我带姑姑在宫里到处转转？”


    “不用，”明阳长公主突然指着明亲王身后的杜书音道：“我让她带我去就可以了。”


    明亲王知道姑姑指着的人不是自己，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杜书音，眼中犹豫万分。


    杜书音有些不理解明亲王的用意，不过想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长公主把自己带走，他没办法处置自己了。


    想想现在正是一个脱身的机会，她立即答道：“是，奴婢这就带长公主到处逛逛。”


    明亲王眼见自己的要处置的宫人被姑姑带走，急着道：“我也和姑姑一起吧？对了，不是说姑姑你还有十几日才到京城吗？这次怎么这么快？”


    他这话一说，杜书音十分肯定眼前的人就是明阳长公主。


    长公主对着他挥挥手，道：“不用你来，我一个人正好清净。多年没有回京了，异常想念。”


    最后这句“异常想念”倒是砸得明亲王不敢继续上前。王府里的老人曾和他说过姑姑与一人的爱恨情仇，其中感情婉转曲折，明亲王以为姑姑提前来是为了那人，便不再多说。


    杜书音带着明阳长公主往太液池边走，解释道：“长公主，奴婢没想到长公主会那么快到京城，娘娘腾出来的拾翠殿还没有布置好，不过宫外以前的公主府已经收拾好了，长公主随时可以入住。”


    明阳长公主看着眼前和多年前没什么变化的景色，道：“没关系。我对住处没那么多讲究，你直接带我去拾翠殿吧，正好我也累了。”


    “是。”杜书音道。


    长公主忽然问道：“你既然是蓬莱殿的人，怎么会和承瑞有过节？”


    杜书音走在前面带路，闻言一阵汗颜，她转身简洁回应道：“都是一场误会。”


    长公主见到她转身的时腰间悬挂着的腰牌，上面明晃晃写着“凤”字。她面上一笑，冷冷道：“皇后很器重你吧。”


    杜书音身体都僵硬了几分，这长公主的观察力可真是不简单，她只好微微一笑，答道：“是。”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京了，这里虽然看着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可其实什么都变了。你和我讲讲这些年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吧。”长公主望着远处的景色，神色惆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