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顾着解决眼前的事，倒是忘记后面的连锁反应了。


    “太液池虽好，但跳下去此招不可行。”柳靖不知何时走到杜书音的身后，他见杜书音转身，一直盯着杜书音眼睛看，像是在找什么。


    杜书音一笑，“柳大人误会了，我没有想要跳下去。”


    “那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待在这里？”柳靖一只手伸到杜书音面前，放在围栏上，作为杜书音和围栏之间仅有的屏障。他偏头看了一眼池中深不可测、湖面还在闪着波光的湖水，又回头盯着杜书音，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杜书音没回答，反问道：“傍晚了，柳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柳靖放在栏杆上的手没动，他转身背对着湖面，道：“我听说你被姑父放出来了，就想过来看看你，结果蓬莱殿的宫人说你去了尚服局，我就来找你，没想到一转头，看到你竟然想要跳湖？”


    杜书音忍俊不禁，反驳道：“都说是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跳湖，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柳靖低头看着杜书音闪闪发光的眼睛，总觉得她出宫一趟好像哪里变了。变得爱笑了，好像对别人的防备也削减了不少。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的她，身体十分瘦弱，脸上和胳膊上都没有什么肉，直接用“细杆子”来形容都不为过。她当时趁着天色暗，躲在一处和人一样高的树丛后面，倚着墙面大口喘息。本以为是哪个犯错躲起来的宫人，谁知道她竟然是蓬莱殿的宫女。模样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只是她太瘦了，与她交谈之时，让人很难忽视她身上随时透露出来的锐利气息，总觉得她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柳靖看着她，见她眼中倒映着天边五彩的霞光，只觉得她眼睛里的颜色很好看，罕见地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杜书音闻言一愣，她眸光闪烁，悄悄握紧手指，看着底下摇了摇头，故作淡然道：“不知道。”


    柳靖也不恼，他莞尔一笑，转身看向无边的湖面，释怀道：“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杜书音不解，在他身后问道。


    “嗯。很特别。你整个人看着柔柔弱弱，好像是一朵蒲公英，让人觉得谁靠近你几分，你都会被吹散，永远的消失在皇宫里。可我与你交谈几句之后，又好像看到了你身上隐约露出来不屈的感觉，等我要想仔细查看的时候，又全都消失不见了。”他转过身，目光静静地盯着杜书音看，眼中隐隐带着欣赏，“你和宫廷里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也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我喜欢你看着柔弱，却总能在危机时刻逢凶化吉。你经历那么多的事情，还能在宫里活下来，一定是有你的本事的，我很欣赏你。”


    他看着杜书音垂眸不语的模样，上前双手扶着杜书音的肩膀，肯定道：“不管你方才是不是要跳湖，我都希望你能活下来。”


    杜书音知道柳靖在宽慰自己，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跳湖。她重重点头，“好。”不管是自己的意愿还是柳靖的意愿，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去死的。”


    柳靖紧紧握着她肩头的手悄悄松了几分，他又问：“你从卫阁出来，没发生什么事吧？”


    杜书音看到他眼中闪烁，心中起疑，轻轻摇头，“没事。”


    柳靖紧接着又问：“你和任泽林是什么关系？”


    杜书音眉头轻皱，她有些奇怪柳靖今日的反应，有些摸不清他究竟要问些什么。如果一开始他说的话是宽慰自己，那现在这些左一句右一句的话就显得十分奇怪，像是没有任何关联，被人突兀地提起。


    “没有关系。”她淡淡应答。


    杜书音忽然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只听他道：“那你喜欢易记明吗？”


    这次，杜书音彻底没了声音。


    她定定地盯着柳靖看，而柳靖也迟迟没等到杜书音回答，他悄悄转移视线看向杜书音。两人目光相撞，柳靖率先心虚，转移了一秒钟的视线又回头看杜书音。


    杜书音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柳靖。她心中早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是任大人和你说的吗？”她见柳靖收回手，依旧不打算放过他，她目光紧紧锁着柳靖，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熟悉的？从宫外赈灾回来后？”


    柳靖被她盯着浑身不适，他往旁边走了一步，解释道：“他听说你被卫阁关起来了，心急如焚，又进不了内廷，所以托我来问问你的安危。”


    “多谢关心。”杜书音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冷冷地，“我和任大人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还请他不要纠缠不休。这件事情麻烦你以后见到他代为转达。”


    柳靖见杜书音冷着脸说这些话，先是神色一愣，他很快看向杜书音，瞬间察觉到她冰冷的疏离感。


    耳边响起即将落锁的铜锣声，杜书音见时间快到了，缓缓道：“柳大人该出宫了，奴婢也要回去了。”


    杜书音要走的脚步一抬，忽然被柳靖一把拽到了太液亭的柱子旁。


    杜书音震惊，“你干什么？”


    柳靖一手攥着杜书音的手腕，一手抵着杜书音身后的石柱，只给杜书音留下他怀里的空隙挣扎。他面上紧张，眉头紧皱，双唇因心绪澎湃而颤抖，眼中似有水光，难得见到他这副激动的模样。


    杜书音见他双唇张开又合上，然后又不死心地张口想要说话，却是半个声音也没有发出。她面上能感觉到柳靖纠结的叹息，一阵一阵，像是一股一股的暖气一样。


    杜书音见他纠结了好一会，终于喉结一动，他出口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什么都回答了，就是不回答这个？”


    杜书音手腕被他挟制住，也没有急着反抗。她视线往上，看到柳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她一下子想起来路边的小狗。


    无人做主，又想要贴近人类，想要寻求温暖的小狗。


    这目光看着真诚又炙热，仿佛要灼烧杜书音那颗想要欺骗他的心脏。她视线缓缓往下，面色如常，答道：“不是。”


    杜书音简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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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了他，眼睛眨了一下，纤长的眼睫在她眼下映出一小块黑影。


    “骗人。”柳靖直接地识破了她的谎言。他越想越气，胸口堵在杜书音的身体前，一起一伏，幅度十分明显。


    杜书音觉得他肯定气得不轻，可她也不愿意再骗他了。面上柳靖的吐息更加迅速与炙热，上一股热气吹在脸上，后一股很快又过来。


    被挟制住的手腕一松，杜书音见他往后退了两步。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到他还在不断起伏的胸口。


    柳靖的声音冷冷地入耳，“我不管你是真的喜欢易记明也好，还是假的也罢。但你这个身份想要留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若是有一天……”


    “你知道了？”杜书音没等他把话说完，当即打断道。


    柳靖见杜书音终于看向自己，心中得意，她果然还是更在意自己的身份。柳靖在渐渐黑下来的天色下观察杜书音惊恐的脸色，缓缓道：“你和我说你是孤女，我在宫中名册上找到你的名字，上面也记录着你孤女的身份。可任泽林却和我说……”他在关键地方住了口，缓缓靠近杜书音，压低声量继续道：“他却和我说你是来自蓬州、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妻。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他又缓缓退了回去，“在结合今日宫中有人指认你就是……”他总在关键地方停住，给杜书音留了一线生机，他摇了摇头，丧气道：“恐怕你就是了。”


    他看到杜书音脸上越来越紧张的神色，苦笑一声，“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这件事情要挟你的。”他又走近杜书音，他眼中的水汽早已褪去，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他忽然眉头紧皱，十分严肃道：“我只问你，你是否对丰永国有恶意？”


    “没有。”杜书音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好。”柳靖释然道：“只要你不行先帝之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的安全。”


    先帝的事情，不就是谋反吗？她记得婆婆和她说的话，先帝是陛下的姐姐，昭阳公主。她就算想要谋反，也没有昭阳公主的权势，柳靖实在是想太多了。


    柳靖察觉时间不早，先一步离开。


    杜书音这才缓缓朝蓬莱殿走。柳靖方才的话瞬间让她充满危机感。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若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任泽林的存在，她的身份迟早全天下人尽知。


    她现在只能庆幸易记明出宫了，不然只要让他听到任泽林口中的话，她的身份一定掩饰不住。


    耳边渐渐响起柳靖临走时说的话，“易记明的身份是做什么的，想来你也知道。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经常出现在他的面前。”


    杜书音走了几步，又想起今日皇后说的话。宁国公就要回京了，她又要遇到新的难题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这样看来，出宫赈灾虽然辛苦，却真真正正做到平心静气了。


    杜书音忍着太阳穴胀痛，继续想对策。秦秀宁背后的人是宁国公，他是陛下旧臣，不可能直接除掉，只能徐徐图之。


    他和陛下关系深厚，必须离间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