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最宝贵

作品:《不擅相思

    “难道不是吗?”程书仪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防抖兄?”


    祁歌望着她张了几次嘴,最终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我还真的怀疑过两次,”程书仪说,“你也真不愧是演员,线上也是很会演……怎么不接着演了?”


    祁歌这次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再对你演了。”


    “没关系啊,”程书仪耸耸肩,低头去看自己的茶杯,“你演吧,尽管演。”


    “我知道你现在还很难相信我,”祁歌有些无奈地叹气,“我理解,只是我还想改变它。”


    程书仪摇摇头:“放弃或许更简单。”


    “程书仪,”祁歌将两只手臂在桌子上交叠起来,“如果说从鬼门关前走一圈回来,我获得了什么启发的话,那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该抓住对我而言最宝贵的东西。”


    “最宝贵的东西?”


    “嗯,”祁歌非常确定地点头,“最宝贵的东西。”


    程书仪没有追问,只再次垂下了眼。


    重复同一句话并不能让人理解其中含义,可祁歌总是这样。或许他理想中的交流方式应当是一种心电感应,不需要说清楚,对方就能全然读懂其中意味。


    桌子的对面,祁歌还在盯着她,直到她再次将目光投过去。


    “要不……”程书仪刚开了个头,就被祁歌打断了。


    “首先,我不想再做好人了。”


    这句倒是出乎程书仪意料之外。


    “我发现自己总想着要把什么事都做好,尽量不去在意别人的恶意,自己忍忍……但我现在觉得很亏!”祁歌发出小猫杯踩了尾巴一样的幼稚控诉。


    “明白了,”程书仪说,“你现在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使者,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喂喂喂——”祁歌无语地拖长声音,“你最近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东西?程书仪,离开我之后你品味真的有点堪忧啊。”


    这句话令程书仪笑了起来。


    挺神奇的,现在她面前的这位好像真的不是祁歌了,而是在这么几句话之间,变回了那个在网上每天和她互怼的网友,防抖兄。


    “对了,你为什么叫那什么……防抖什么关闭啊?”


    “防抖功能已关闭,”祁歌认真纠正,接着伸手挠了挠头:“就是……手术之后有时候会手抖,算是一种后遗症吧。”


    “手抖?”程书仪皱了皱眉,“因为神经损伤?有做后续的康复治疗吗?”


    祁歌没有回答,单手撑着脸颊望着她,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程书仪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癫。


    “程书仪,”他宣告似的说,“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关心我。”


    程书仪闻言不由向后稍微仰了一下:“你……别误会,就算是陌生人,这种程度的关心也并不过分。”


    她话出了口,又不由想这句会不会有点伤人。


    在她的注视下,祁歌的眼睛果然稍稍黯了黯,却又像晨风一般很快挥去了阴霾:“陌生人?我怎么又降级啦,刚才还是朋友呢?”


    “好吧,就朋友。”程书仪妥协地接受这个定位,“第二是什么?”


    “什么?”


    “刚才你说那条是首先,”程书仪很有耐心地解释,“第二呢?”


    祁歌愣了几秒才笑出声来:“说实话,说出‘首先’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没想好第二是什么。”


    “逻辑堪忧。”程书仪评价道。


    祁歌抬手捂耳朵:“师父别骂了。”


    程书仪其实没想到,这次对话竟然算是让人放松,甚至在某些时刻是让人快乐的。


    或许祁歌确实是可以演到这种程度的,在需要的时候,出演一个相处起来算是舒服的人。


    只是程书仪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实的他自己,也不想分辨了。


    由于不想在这件事上耽搁太久,她并没答应祁歌的约饭。但到了分别之际,她还是忍不住跟祁歌说了句自己好好吃饭。


    毕竟这人生病之后就一直瘦得有点过分。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祁歌一瞬间的雀跃都快溢出来了。


    说真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小狗的人呢?


    小狗装作大人收拾好神情,跟她道别,说回去再联系。


    程书仪在家里一边洗漱一边开了个电视剧当做背景音听了一会儿,听到剧里男女主忽然开始因为些误会相对咆哮,吓得差点呛了水。


    她最近原本习惯了什么事都跟防抖兄分享一下,这次点开手机,却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那个属于防抖兄的青涩大学生形象和祁歌那天简单T恤牛仔的造型倒是可以无缝融合,只不过那种心有余悸的阴影仍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程书仪熄了屏决定还是放弃这种分享欲。


    或许这层马甲就是他们之间能够融洽交流的底线,如今肥皂泡被戳破,人也该醒了。


    只不过,防抖兄似乎不这么想。


    进新剧组前,祁歌在车上睡了一路,一下车就变得精神抖擞,在周围咔嚓咔嚓的镜头声里步子带风地进了酒店门。


    他助理跟着他一路小跑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关就看见人蹲下了。


    “哥你咋了?”助理吓了一跳,蹲下想去搀他,祁歌却冲她摆了摆手。


    “刚睡醒有点晕,没事,”祁歌说着自己慢慢站起来了,“我身体就这样,总掉链子,你习惯一下。”


    小助理一时没想清楚这事儿怎么落在自己要适应这个点上,呆立半天才问他需要什么吗。


    “你把日程发我就行,”祁歌说,“目前还在读本阶段,不用太麻烦,正式开拍之后需要你的地方会比较多。你这段时间可以熟悉一下剧组老师们,到时候……”


    他话说一半忽然闭了眼伸手扶了一下电梯壁。


    “哎哎不是……”小助理心里又是一抖。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他们的楼层。祁歌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习以为常地摸着电梯壁往外走。小助理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多少有点问题但还是伸手扶了一把,以免他一头撞到门框上。


    好在祁歌出门后缓了一会儿看起来好了很多,声称自己有可能还有点低血糖,不必担心,就消失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


    小助理原地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上报一下异常情况。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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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祁歌的新助理,和阿远当时的角色差不多,主要负责艺人行程和各方联络。


    由于祁歌身体情况特殊,高姐还特别允准了一个生活助理,会在开拍前到位。


    祁歌本人吐槽说一个成年人带两个助理未免夸张,但鉴于他前科累累,阿远认为并不夸张,还说自己要不是分身乏术也想去现场监督。


    “不敢劳您大驾,”祁歌说,“你要相信今天的我已不是昨天的我,正如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你已经逞强闯祸重蹈覆辙很多次了,早已没有可信度。”阿远冷酷道。


    这个空旷的世界是由风霜刀剑组成的。


    或许这只是个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至关重要或无足轻重的角色。


    每个角色的装备和防御程度不同,因此在这凌厉的风霜刀剑中,有人会脆弱善感遍体鳞伤,有人则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这公平吗?


    或许弱肉强食便是规则,上苍未加偏袒地允许所有人各取所需便是公平。


    所以苦痛煎熬是命运,失败与绝望也是命运而已。


    可是既然是人,又怎会安于被安排好的角色?


    祁歌被铃声吵醒时,脑子里正在来回旋转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今天舟车劳顿实在有点累,回到酒店随便吃了口东西就在沙发上躺下了。大概是由于还没到正常的睡觉时间,一睡着脑子里就走马灯一样乱转。


    这会儿天色沉沉,他一时也不知该抱怨有人打扰了他的休息,还是该感谢这位及时拯救他于乌七八糟的梦境。


    “你好。”


    “你好?”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八度,“你咋了,发烧了还是头晕啊,需要去医院吗?”


    祁歌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我睡着了刚才没看屏幕而已,怎么还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大经纪人?”


    “你别给我装了,”阿远那边一点没信,“你助理说你不舒服坐个电梯晕了两次,担心你死屋里。你说实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夸张了啊,”祁歌有些头疼地解释,“当时是有点累,休息了一下已经好多了,谢谢您关心,那您忙?”


    “等会儿,”阿远的声音变成半信半疑,“你开视频给我看。”


    祁歌认命地挂了电话重新接通视频:“尽管看,我吃过饭了,也眯了一会儿,打算看看剧本就睡了。汇报完毕。”


    “你在沙发上睡觉?”阿远看样子放下一点心,又对他过于糙汉的行为提出质疑,“作为一个脆皮,你吃饭睡觉都要定时定量,才有利于身体健康,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祁歌心不在焉地说。


    “嗯?”阿远贴近镜头眯着眼去看他。


    祁歌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把被最小化的窗口打开,装作乖觉地点头。


    他刚才切出去是为了看看程书仪到底有没有回复他。


    那天见面后,他提了几次话头,程书仪都没怎么理他。


    不会确定身份之后,又断联了吧……


    难道还需要另一个小号?


    祁歌思索着,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在走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