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枯骨

作品:《下仙山

    女妖擦了擦指尖的血珠,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女孩——和她平时一脚就能踩死的那些蝼蚁有什么区别,竟然敢违抗她?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不可思议地轻笑出声,一掌振开沐念秋,又一把掐住谢常安脆弱的脖子,骨节作响的咯咯声从手指传来。


    那三名黑衣人此时才如同得了命令般,飞快围住沐念秋,沐念秋刚站起身,三人已至,他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无暇他顾,四人很快缠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旁,那女妖一脸玩味,一只手握着谢常安脆弱的脖颈,将她按在树干上,像是猛兽在把玩它的猎物。


    “你知不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扭断你的脖子。”女妖道。


    “呃……”谢常安说不出话来。


    “很久没有人反抗过我了,你凭什么敢!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反抗我?”


    不等谢常安回答,她又接着说道:“因为反抗过我的人,都死了,你也一样!”


    说罢,她手中一用力,狠狠握着谢常安的脖子,眼神却冷冷地看向沐念秋。


    沐念秋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见状登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妖力,就要扑向谢常安。那三名黑衣人一时被他鱼死网破的气势所震慑,连连退开几步。


    趁着这个微小的空挡,沐念秋早已提剑杀至跟前,那女妖又岂是善罢甘休的人,勾唇一笑,终于从身后甩出一条长鞭。


    长鞭通体发黑的墨绿色,一鞭甩出,夹杂着风声呼啸,两件武器交锋,天崩地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


    白光一闪,电光火石星移斗转。


    再睁开眼,藤蔓、女妖、黑衣人却皆不见了踪影,两人已离开了那片昏暗的树林,来到一处奇特的所在。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谢常安先是咳了个死去活来,倒过气来,才打量起来周遭的风景。


    只见不远处是一棵不同以往的参天古木,古木不知死了多久了,枝干早已干枯,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干枯的树枝上挂满了蓝白交织的经幡,经幡上拓印着古老的图腾,一圈圈随风摇动,置身其中,更显肃穆壮阔。


    再往前走,古树下靠着一具白骨,那白骨不知跟随这枯木坐了多久,已几乎被周遭的枝干覆盖,与这千年古树融为一体。


    “咱们这是在哪了啊……”她扶着沐念秋,虚弱地问了一句。


    沐念秋也不知道这是在哪,他一边捋着谢常安的后背,一边仔细观察起这个地方。这片尘封已久的禁地像是一个天然的祭坛,仿佛封印着什么力量,又好像供奉着什么神灵。


    像是有什么指引着她,谢常安忍不住走近这棵参天的古树,她闭上眼,仿佛能听见千年前风声穿过树梢的沙沙声,伸出手,能摸到树干上潮湿的青苔。她凝滞已久的灵力奇妙的重新流转起来,她能感觉到灵力与这片土地上的生命的交融。


    顺着她的指尖,这枯死已久的古树竟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枝叶抽条的沙沙声,树干拔节,树枝伸展,枯木逢春,不过片刻,已是满目青葱。


    “怎……怎么回事?”谢常安被眼前的情节震撼到,赶忙收回手指,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巨大的变化。


    沐念秋剑已出鞘三分,眼前变化奇幻极了,却未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妖界势力盘踞纠葛,这次又是撞上哪路神仙了?


    刚刚在那片长满紫红色藤蔓的树林,他已有几分猜测,那树林吃生人,结妖丹,必然是妖界一处不可为人知的禁地,而那女妖能在妖界自由出入禁地,妖力深不见底,衣着样貌尊贵不凡——此人在妖界必定是非富即贵大权在握……难道她就是十年前横空出世的新妖王?


    “你在想什么呢?”谢常安见他出神,久久不出声,忍不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哦……我在想,这藤蔓吃活人结妖丹,这么一大片的藤蔓,是哪里有这么多的活人来供应呢?”


    “说的也是……在这里能肆无忌惮地这么大规模种植这些东西,妖王不可能不知道,可哪怕是妖王,也不能在妖界随意屠杀自己的子民吧……”


    “但如果用的是人类呢?”


    “你是说……”谢常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西南蜀中。”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可是妖王为什么要这么多妖丹呢?”谢常安不解。


    正当此时,那树下的尸骨忽然抖动起来。


    谢常安吓了一跳,慌忙退开,一脸防备。


    沐念秋看了看却道:“无事,这枯木逢春,想来是灵力的波动干扰了他。”


    谢常安看看自己的双手,话虽说得通,可为什么自己轻轻一碰,这枯死的古树就重新发芽生根、枝繁叶茂了呢?


    微风吹过,果然无事发生。


    沐念秋走上前,拿剑尖戳了戳这具白骨,白骨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又一次簌簌地抖动起来。


    谢常安见状,以拳捶掌,恍然大悟,上前开口道:“我明白了,这尸骨里还有残存的灵气!”


    说罢,蹲下身去伸手就要触碰这尸骨。


    沐念秋赶忙拦住她道:“你干什么?”


    谢常安道:“我看看他呀!”


    “你看他用不着上手吧?”


    “哎呀你急什么嘛!”


    “我没急!”


    “那你还拽我手腕?”


    沐念秋偏过头松开手。


    “你干嘛不说话,别生气呀。”谢常安笑道。


    “我没有。”沐念秋一口否定。


    “真的嘛?”谢常安见他脸色不好,强行敛住笑意,状似不经意地偷偷看他。


    沐念秋这才回过头来,呼了口气,鼓起勇气道:“你别随便乱碰这里的东西,每次都是这样,搞得一身伤,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谢常安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具白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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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沐念秋无语极了,这是重点么?还不如不说,说了半天结果变成提醒她作死去了,简直是对牛弹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你!”


    谢常安自觉自己是个十分和气的人,可不知怎么回事,却经常能轻易地激怒别人,她看了看沐念秋,又看了看白骨,又看了看沐念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他是不是在担心我?


    “啊……沐师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心里有数的。”


    沐念秋也不说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鄙夷——谁关心你,你什么时候有过数?


    谢常安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最近总是命悬一线,但她觉得那都是自己运气不好,分寸她还是多少有一点儿的,再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虽不觉理亏,却也错开眼神,搓了搓手心,揣度着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从前非常认真修习过此类法术,能感死者所感,以己之灵气理顺亡者的怨气,以此渡化亡灵,很靠谱的!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在呢么,我什么时候在你眼皮子底下出过事呀?”


    沐念秋似笑非笑,却不回答。


    谢常安见此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找麻烦,还拒不沟通,一时也没了耐心,语速也忍不住快了起来,连珠炮似的大声道:“我真服了,咱们来都来了,这尸骨在这里肯定有问题有故事啊!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们天枢院人人都会的法术,独门绝学祖传秘方,探魂术,没听过吗?哎呀,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谢常安拉着他的袖子无赖道。


    沐念秋终是勾起唇角笑出声来。


    “你刚刚不会是装的吧?”谢常安狐疑道,哪有人变脸这么快的!


    “你想多了,绝无此事。”沐念秋正色道。


    “……你最好是。”


    谢常安松开袖子,无暇再计较他是不是在耍自己玩,转过头兴冲冲地蹲下身,调息几次,口中念念有词,慢慢地把手放在了那尸骨的头盖骨上。


    -


    残阳夕照,枫林如火,一片血红。


    “愿如此佩,朝朝暮暮,两心相同。”


    “愿如此佩,朝朝暮暮,两心相同。”


    -


    残阳夕照,尸骨如山,一片血红。


    鲜红的衣角,滴血的长剑。


    “沐听涛……你骗我。”


    -


    沐听涛?


    那不是沐念秋的母亲吗?


    交织的爱恨情仇一下冲进了谢常安的脑海,只短短一瞬,她猛然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着。


    “你怎么样?”沐念秋握住她的肩膀,急忙问道。


    “我看到……我看到……”谢常安眼神失焦,迷茫道。


    “没事,慢慢说。”


    “你的母亲。她……杀了……”


    “我母亲?她杀了谁?”


    “……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