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南巡(起)
作品:《金华风月》 她是不再召旁人了。阿斯兰轻轻松了一口气。
至于偏殿里安置的那个……不能提,已经有先例告诉他了,不能提。
“好。”阿斯兰轻声道。
她们已很久没有裸裎相见了。
阿斯兰轻轻松开皇帝领口扣子,黄金嵌红玉髓的扣子上光点便也随着他动作在灯火底下闪烁转动,透出晶亮火彩。
他轻轻吞咽了一口。
“很寂寞?”皇帝轻声道。
“会想。”
“嗯。”皇帝轻轻应下一声,两臂环上阿斯兰,“毕竟有半年见不到。”
在一起的半年也常分居。阿斯兰忍不住微微皱眉,口中却道:“很快了,王公们已经很难再起了,我会有独属于我的队伍,和你的文官一起镇守漠北。”
“等你权力彻底稳固,就能一直住在宫里。”皇帝接下去,低头缓缓吻过阿斯兰喉结。
他胸膛有轻微战栗。
“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所以我想快点做完这些事情。”
皇帝忽而笑了一声:“你还年轻着……着什么急呢,有的是人排在你前头。”
那个男人。
阿斯兰听懂了,却故意绕了过去:“我只是想多看到你。”
他是故意的,避而不谈。皇帝轻轻呼出一口气,倚进阿斯兰肩窝:“你说得对,你和我才是一体。”
法兰切斯卡问过这个问题。
“如果阿斯兰和李明珠之间选一个,怎么选,有一个必须死。”
她当时只沉吟了片刻便道:“端仪不能死。”
但她仍旧沉吟了片刻,所以妖精嗤笑了一声说:“所以阿斯兰也不能死——行,人要有太阳,也想看月亮,贪心啊你。”
自然了。皇位上坐久了,谁不贪心呢。
皇帝也轻轻嗤笑一声,带着阿斯兰坠入帷帐。
他今日不行了。
皇帝手僵在半空微微愣神,阿斯兰也下意识屏起了呼吸。
他不行了。衰颓已经提早一步附身而来。他不行了。
皇帝的手往回缩了一点——还没缩两分,便教阿斯兰抓住了。
“你要走吗。”他手指缓缓收紧,声音有些颤抖,直直盯着皇帝双眼,“回去栖梧宫。”
“不走。”皇帝轻声道,“我留在这。”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缓缓落在阿斯兰额角。
“我的小狮子。”她放轻声音,“轻松些,我的小狮子,我不是非要那样不可。”
她的手顺着男人发际缓缓落下,顺着肩颈缓缓落去后背。
“不会有旁人知晓此事的,我的小狮子,我就在这里陪你。”皇帝试探着收紧了手臂,终于让阿斯兰倒进她怀里。
阿斯兰终于松开了手,脑袋倚靠在皇帝肩窝里,卷发落下来,遮住了脸。
“我一直很怕这件事,没想到就是今天。”
“是今天,或是明天,”皇帝顺手拂开那几绺卷发,指尖深入发鬓,缓缓梳理起那头卷发来,“或者十年后二十年后……总要来的,你可不是那以色侍人的玩宠,这点衰颓又算什么呢。”
她想了想,一手缓缓从背后拦在阿斯兰腰上:“我若只为了延嗣,便不该寻你;若是贪图那点颜色,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阿斯兰忍不住起身瞪她一眼,引得皇帝发笑。
“可旁人谁日日来与我用膳?”
阿斯兰扁扁嘴,又倚靠回去。
“……你很会骗人。”
“我会说好话骗人,你也得听得进好话呢。”皇帝扯扯阿斯兰发梢,一翻身带着阿斯兰滚进床榻深处,“我的小狮子,你是逃不出去了。”
“你干什么……!”
“哎呀就给我玩玩嘛,也不是没有过……”
“不行……!今天不行!”
皇帝给这句叫停了,歪着头道:“为什么偏是今天不行?”
“今天没有洗。”阿斯兰气喘吁吁的,“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好色。”
“哎呀这个……”皇帝讪笑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阿斯兰瞪了她一眼,抓起被子一翻身将人裹成了一个卷:“你只会说好话骗人,现在起你不许说话,睡觉。”
皇帝只好眨了眨眼睛,果真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好半晌,阿斯兰才轻声道:“那个人……他留在栖梧宫,可以吗。”
“……于礼不合。”
“所以你才来我这里。”阿斯兰一手盖在眼皮上,过了半晌才道,“我不会再问了。”
就当没见过,没听过,不知道。
皇帝却回了一句:“你很想知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让他辞官。”
她是皇帝了,让一个臣子“自请”赋闲归家,并不难。
甚至要让他再也走不出宫门也不难。
到底难在何处呢?
“你不能……!”阿斯兰骤然翻身过来,“你这是强迫。”
皇帝却笑了一声:“我难道是什么大善人吗?”
她捏起嗓子尖声道:“咱家最见不得人受苦!”
“强迫没有好结果。”阿斯兰沉下声音,“坚硬的钢铁经过高温可以变得柔软,但是一旦冷却,钢铁就会想起曾经的坚硬,淬炼成更锋利的利刃刺穿你的心脏。”
他直直盯着皇帝,一张脸在灯火下有些晦暗不清。
“……那对你岂不是更好么?”皇帝忽而笑了一声,“我就只有你了。”
“我不需要。像是……像是……像是嗟来之食。”
皇帝愣住了。
“此之谓失其本心。你总是对的,我的小狮子。”过了好半晌,她胸腔里终于抖出几声笑来,“你总是对的。”
她微一侧过身,头便正好挨上阿斯兰鼻尖:“你想不想跟我出宫去?微服也行,造宝船巡游也行,去京城之外的地方。”
“怎么说这个。”
“好像历代圣主都要出巡一趟,编书、扩土、变法我都做到了,唯独尚未出巡过,我也该下访瞧瞧。”
“不用上朝了吗。”
“这就是了,若是微服,便只有称病;若是出巡,倒可以令人送文书上船,漕运快船一两日便可抵达。”
阿斯兰一语中的:“你更想微服。”
“微服能看到的多些。出巡呢,各级地方官便多少要粉饰一番,奢靡太过总不是好事。”
阿斯兰想了想道:“既然快船一两天就能送到,就微服吧,你也经常偷懒不看折子,就假装你生病了。”
“我……!”皇帝两只眼睛瞪圆了,一脚踹上阿斯兰小腿,“我也是人也要休息,偷个懒怎么了嘛……”
阿斯兰多年练就,一个错身躲开了这一下,老老实实躺回皇帝身边才松了一口气道:“所以你已经决定要去了。”
“要去,就依你说,微服。我只带你,不走太远,往江宁住半月左右便回。”
“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些微抬起身子,伸手拉紧了帐子,守夜小侍见了,赶忙来吹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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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寝殿里又成了黑漆漆一片。
李明珠猛然惊醒,待眼睛适应了坐起身四处探看,才发觉这里仍是栖梧宫,他身上仍旧是那一身紫袍公服,幞头还放在不远处高几上。
他心下一凛,往身侧一摸,发觉只是侧殿,殿中空无一人,只外头勉强能瞧见几分人影,想来是值夜宫人。
她不在殿中。
他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觉胸中下坠,空落落的,只得坐起来,望着窗外一点月影。
是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天子不在寝宫中,想来是去了哪位侍君处。
或为避嫌,或为其他,都不是他一介外臣该过问的。
李明珠微微叹了一口气,自穿上靴子起身倒水。
“哎,大人醒啦。”外头守夜的小黄门听见动静,跌跌撞撞进了殿,“喝那冷的做什么呢,叫奴一声就是,陛下吩咐了给大人烧着热茶。”
他正了正巾帽,慌忙跑出去,过了一阵才带了两个人回来给内殿点了灯,奉上一盏热茶。
一盏茉莉香片。
“劳烦内贵人了。”李明珠慌忙接了茶盏,“内贵人快去休息吧,下官只是有些口渴。”
“哪能呢,托大人的福,奴已睡了大半夜,再有半个时辰也到陛下起身的时候了,”黄门笑道,“陛下令周院判给大人留了方子,都是些温补的药膳,等着大人醒了好交予大人,还请大人稍待。”
他出去不多时,又带着方子回来了:“陛下今夜宿在宁君宫中,走时特意嘱咐的。”
她喜爱那位公子。
却都是些温补的药膳单子,四季各进些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他自己的身子多少有数,不知还有多少光景。
“这方子上有些东西难寻,陛下已令如期姑姑开库点了,明日便能送到大人府上。”
李明珠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拱手道:“是,有劳如期姑姑,有劳内贵人……”
“嗐,”小黄门摆摆手,“都是陛下的恩典,大人留着谢陛下就是,陛下关心大人呢,与周院判问了许多——后头还存了些糕点,奴与大人拿些来,没用晚膳呢。”
他不等李明珠反应,便早往后头去了。
李明珠细细叠好单子,又沿着矮榻缓缓坐下来。
天边半轮月仍静静挂在那。
他想起师相离京归乡前专程叫他往宅中一叙,也是这般一个晚上,带着他在花园里头散步。
“端仪啊,你可知我们争权争利,到头争的是什么?”
“学生不解其意,还请老师明示。”
“你呀……”师相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只会做事不会谋人怎么行呢……我们争权,最终争的不过是陛下的宠爱,外朝为臣,与内廷为侍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在求陛下,求陛下多宠爱臣吧,让臣去负责这个衙门吧,负责了这个衙门,让这些人都成了我的人,我就能为所欲为了。”
师相说完,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也跟着笑道:“老师独得陛下信重。”
谁知师相嗤笑了一声道:“嘁,你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不用勉强着说,我和你说这个,不过是点你一句,你可知你较陈子高、魏子缓、苏璇玑几人的长板在何处?”
他一时大惑,只微微摇头,跟在师相身后。
“谋权,谋的不过是圣人的宠爱。”师相背对着他,瞧不见面上神情,“你比她们天生就多一份宠爱,更该利用起来才是。我们要做成事,就不要想什么私德,成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东西,没必要守着,得着圣人实打实的宠爱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