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翎勾唇笑笑，这车仿佛是提前为她准备好的一样。


    但既然是为她准备的，又岂有不上的道理。


    刚打开车门跳进去，钥匙就在前控台，单翎不出意外地挑了下眉，连疏警惕地提醒她，“年秋可能对车子动了手脚。”


    “你察觉到异样了吗？”


    连疏顿了顿，“没有。”


    “那就出发。”


    “……去哪里？”


    “不知道，等会年秋应该就告诉我了。”


    连疏：？


    “什么意思？”


    单翎终于学会了卖关子，说：“你没觉出来年秋今天有些异常吗？”


    “我时时刻刻都觉得他不正常。”


    单翎：“......”


    “那我一会儿再告诉你。”


    “好吧。”


    汽车启动之后，单翎看了一眼燃油表显示的油量，居然是满的。


    她的猜想在此刻印证，这的确是给她准备好的车。


    连疏仔细地检查着车的内外部件，连轴承相接的地方都没放过，一切正常，但她又没法就这么说服自己，气鼓鼓地将自己的分子悄悄散满了行驶过的道路。


    眼前终于出现基地的大门，单翎猛踩油门，坚硬的车头在门口保安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撞烂铁门，轰隆隆地碾压着开了出去。


    单翎看着后视镜，一群人穷追不舍，百米冲刺一样，尘土飞扬，但她刚冲出基地的大门，左右两侧便迅速窜出来十几辆黑压压的装甲车，直直地逼近，却又很快减弱了速度。


    他们刻意在放单翎离开。


    如果单翎没猜错的话，年秋应该为她准备了一个地方。


    单翎突然格外想知道年秋到底想让她去什么地方，那里又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单翎放平心态，直视前方，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看清楚基地外的模样。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像是一座建造在荒漠中的绿洲，开得越远就越荒凉。


    霞光以930基地为界，以南出城是寸草不生的沙漠，以北是主要城区，硬化设施完善，污染程度较低，有工业区和居民区，算得上是末世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单翎轻嗤一声，只管自己不管别人，家门口都荒漠化成这个模样了，还是只顾着要扩张地图的范围。


    真想撬开他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是脑子还是水。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连疏还惦记着单翎说年秋今天不一样的事儿，她真的很想知道哪里不一样，为什么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单翎松了松油门，从后视镜中看见追着她的车往右方开了过去，她便也右打方向盘，然后说：“你觉得年秋对待下属怎么样？”


    “毫不在乎。”


    “对。”


    如果单翎和下属起冲突，不论谁对谁错，年秋永远会站在单翎这一边。


    因为单翎是他耗尽心血改造出来的秘密武器，她对年秋来说就像他的孩子。


    “今天呢？”单翎说。


    “今天？年秋也没跟下属有什么交流啊。”


    “我算他的下属吗？”


    连疏稀里糊涂，“你...算、算吗？”


    单翎笑了笑，“算。”


    “他今天对我是什么态度？看出来了吗？”


    连疏仔细回忆会议室中年秋的一举一动，想到分子裂开也没想出来哪里不一样，“没看出来。”


    单翎：“没看出来就对了，我诓你的。”


    连疏：“你......我要闹了！”


    单翎说完很开心地笑着，前所未有地放松，她说：“年秋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要面对领导层的其他成员，年秋至少应该紧张些的，但这种状态只在面对我正对面的那个老头时才会出现。”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和他面对其他下属时一样。”


    “反而看着我的时候又不同了。”


    那是很陌生的眼神，蕴含着难以置信的怀疑和否定。


    单翎后来仔细回想年秋看她的眼神，反应过来他应该已经确定下来了药物根本控制不了她，反而给自己制造出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如果单翎脱离了他的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她，及时止损。


    但他也知道，不受控的单翎并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性格，强行绞杀只会引起她的反抗，而单翎毕竟是年秋耗尽十年心血才改造而成的，他潜意识中是犹豫不决的，是舍不得的。


    恰逢赶上漠良冲突被领导层得知，人人都要跑到年秋面前聒噪一番，最动不得的文昌松都惊动了，所以年秋借此机会，想了个最无用最折中的办法——把单翎介绍给大家。


    将单翎的存在公之于众，让他们开始期待这支武器所带来的效益，或者开始惧怕被反噬。


    年秋了解他们，知道他们无论是哪种反应，都会顺利且合理的走向解决这件事情的终端，甚至可能不需要他出多少力。


    但他遗漏了一件事情。


    在年秋的认知中，单翎连续失去了两次记忆，目前的单翎应该根本不知道变异种，也不知道变异种背后的黑手其实就是年秋。


    结果单翎不仅知道，还当着会议室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令年秋措手不及。


    “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不只是给他们听的。”会长到底还是会长，他将打算都做全了。


    单翎时刻关注着后视镜中追踪她的那些车，嗓音平淡，“主要目的还是让我出手，让那些看看我到底是怎样一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威胁着他们每个人的性命。”


    “如果碰上鲁莽的，可能会对我直接出手，年秋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那你......”


    “我还有好几个月的寿命，这一时半会的他也弄不死我。”


    单翎满不在意地说：“年秋贼谋深算，在楼中藏着那么多义务兵，知道惹怒我必然会受伤，一旦他受伤，就成了义务兵们发起攻击的最好借口。”


    “但是他也清楚，这些人拦不住我。”


    所以，单翎必须被解决掉就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从而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单翎身上。


    “他也清楚，我不会留在基地。”


    年秋还为她准备了一个地方，像赶羊群一样把她赶过去。


    这是他的第二个计划。


    “他图什么？”连疏真诚发问。


    “图...那个地方，应该有比我更可怕的东西。”


    不提生命值，单翎的状态几乎达到不死者的级别，一般的武器根本没法直接伤害到她，反而会激怒她。


    年秋想用这个非常周全的计划，借助外力处决掉单翎。


    “那你为啥还要去？”


    “不知道。”


    直觉。


    单翎的直觉告诉她，要去。


    连疏恨不能迷晕单翎，让她再被绑回去，但她的分子对单翎根本不起作用，她没有半点办法。


    “你担心什么？污染伤害不到我，变异种应该也没有我能打。”


    “那万一有别的东西呢？你不也说了吗，应该有比你更可怕的东西。”


    单翎非常严肃地回答：“比我更可怕的东西，那只能是人了。”


    连疏：“......”


    “嘿嘿。”


    连疏直接不搭理她了。


    开出近百里，那十几辆车仍不远不近地坠在单翎车后，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森林，那些车忽然停下了。


    单翎勾勾嘴角，到了。


    一脚油门直接冲进去，单翎第一眼就看见了一根很高很粗的排气筒，红白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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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连疏突然活了过来，“等会！那个东西我见过！你也见过！”


    单翎又提了提速，“在哪里见过？”


    “启洲重工啊！这里面有东西，打开之后是个盖！”


    “盖？锅盖？”


    连疏很激动，“不是锅盖，半球形的，伸展开之后能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起来。”


    单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还真得去看看。”


    “别看了！调头走啊！”


    连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根比排气筒小一圈的柱子缓缓升起，迅速向外铺张，无数弧形铁片舒展开来，依次拼接，快速冲向四周。


    单翎猛地刹停，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头顶的阳光已被完全遮挡，钢铁穹顶彻底形成，牢牢将这片区域笼罩在下方。


    “我说呢，年秋怎么不担心我会直接从里面跑出来，原来留了一招。”


    事已至此，连疏也不好再继续埋怨，安静了一会后说：“我先去周围探探情况，你别乱动。”


    “没事。”


    “不行。”


    “好。”单翎答应得很爽快，降下了点车窗。


    连疏从缝中挤出去，分子迅速蔓延。


    这片被笼罩起来的区域宽阔，连疏的分子分布范围远远覆盖不到全部，她只能快速移动着，兜圈一样将每个角落探了个遍。


    回来时身体又大了一圈。


    “单翎。”


    连疏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也很严肃。


    单翎仰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叫什么，但是看起来比变异种更变异。”


    “在哪里？”


    “那根柱子周围。”成千上万。


    “长什么样？”单翎问道。


    “人的样子。”


    是人，但又不是。


    他们穿着人类的衣服，身形外貌与人类极其相似，但浑身沾满了粘稠的血液，看上去十分恐怖。


    连疏只草草看了看，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失去了半个头颅，还有的根本没有脑袋，但却都还活着，四肢还在不停地蠕动。


    “嗯？”


    单翎也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


    “他们...互相攻击，互相啃食。”


    单翎猛然抬眸，“有正常人吗？”


    “没有。”


    “变异种呢？”


    “有。”连疏顿了顿，“但应该是他们的食物。”


    “有呼吸吗？”


    “没注意。”


    “身体，比如头、胸、后背、手，是否有变异的痕迹？”


    “有的有。”


    单翎脑海中几乎已经跳出来了答案，“是丧尸。”


    或许还是那些在变异实验中没能成功变异的人。


    “硬仗啊，硬仗。”


    单翎喃喃道，连疏则团成了一个团，“咋办？”


    “我想抓一只来看看。”


    单翎说完，连疏嗷一声嚷嚷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我想知道他们会不会传染。”单翎看着那根巨大的排气筒，“附近有污染吗？”


    “有，不多。”


    单翎思考了几秒，认清了事实，她应该一时半刻离不开这里，所以需要物资。


    “车上除了我还有什么东西吗？”


    “有。”


    “什么？”


    连疏特意去看了眼，回来说：“綦骄的包，纪甄一的医疗箱、吕效的包、颜枫礼的包，好像还有你的箱子。”


    单翎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清楚？包和箱子上都写着名字吗？你看见我的名字了吗？”


    连疏回答：“因为我见过啊。”


    单翎猛地睁开双眸，一下便想到了，“是我的队友吗？”


    “是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