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前这对他们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此刻却让他们窥见了天光。


    单翎心中列着计划，突然看向胥青黎，直白地问道：“232基地正在复制变异种，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是。”


    “你有什么想法吗？”


    胥青黎怔了怔，那是他自小仰望的父亲，为他撑起了一片天，让他不必在这个时代中颠沛流离，甚至说得上是锦衣玉食，但他有错更有罪。


    所有的前提都不该是胥青黎包庇的理由，可他也做不到大义灭亲。


    “我不参与，行吗？”


    “你会恨我吗？”单翎说。


    胥青黎知道单翎要做什么，很干脆地说：“不会恨你，但会恨他。”


    他其实也恨着自己。


    恨发现得太晚，让太多无辜的生命成了黎正扩张野心的垫脚石。


    单翎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换谁谁都会拧成一团乱麻，胥青黎做得已经很好了。


    纪甄一还想追进去，却被綦骄拦下，“今天就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做，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她明明不是。”


    綦骄看着小楼西侧的房间亮起了灯，轻声道：“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单方面切断了和基地的联系，脱离基地，大概会被认为叛徒。


    綦骄不敢松懈半分，劝着纪甄一回去休息，将吕效和颜枫礼喊进了房间。


    一进门单翎便将系统叫了出来，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它。


    系统扛不住单翎的眼神，从火柴人变成了闪着微光的电子团，缓慢的，越飘越远。


    “回来。”


    【来了。】


    系统飘回来。


    单翎盯着它看，心里想着那则短讯的内容，开口道：


    “天羽......是你的名字吗？”


    系统沉默半晌，变成小火柴人，凑到单翎身边蹲下，声音闷闷的，【天羽是他们给我起的，我不认同。】


    原来是系统的名字。


    单翎歪着脑袋，仔细的端详着它，“那你有名字吗？”


    【以我的能力来讲，我叫吞噬。】


    单翎顿了顿，“你早就告诉我了。”


    【其实不算。】


    它只是将自己伪装成了吞噬污染物的系统，本质上来讲它其实就是污染物。


    是930基地倾尽全力研发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污染物。


    单翎静静地看着它，语气无波无澜，“你一直在骗我。”


    火柴人低下头，【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单翎是他精心挑选的宿主，也是它将那一缕飘荡在另一个时空的游魂拽进了这里。


    “我很感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尽管是以这种我不太喜欢的方式。”


    吞噬的声音小小的，“不客气。”


    单翎笑了笑，“现在可以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吗？”


    “好。”


    吞噬本来只是一团飘浮在陨石周围的未名污染物，没有形态更没有意识，十年前的某一天，一伙人将他从陨石周围带走，把他装进了特制的瓶子中。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些人对他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直到他被转移进了一个人的大脑中。


    那是一个很小的女孩，他在女孩的大脑中觉醒意识，跟着她一起长大，一起被研究，一起被注射了数不清的试剂。


    单翎来到末世的前一个月，小女孩和很多变异种被放了出来，自由地行走在天地间。


    彼时小女孩也才不过十多岁，独自一人，瘦弱的身躯扛不住遍地的污染，哪怕他能全部吞噬掉，也无济于补。


    小女孩死在了一场暴乱中。


    吞噬必须离开她的身体，筛选过后进入了一个叫单翎的义务兵的身体中。


    好景不长，义务兵也要死了。


    可他却没有再离开宿体重新寻找一个的能量了，一顿鼓捣之后，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单翎穿了进来。


    他便伪装成系统，好说歹说求着绑定。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借口而已，无论单翎拒绝与否，他都不会离开单翎的身体。


    “那我的生命值，也是你编出来的？”


    “那倒不是，我需要污染物提供能量，这样才能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因为单翎本来就已经死了。


    至于几天还是几小时，那是他根据污染物的能量算出来的。


    单翎听他说着，忽然觉得这像是一场很神奇的旅行，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却因为已经经历过，所以接受良好。


    “我知道了，那污染物到底能不能外放？”


    “你怎么还想着这回事？”


    “我的变异种身份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啊，而且污染物比什么迷药啊泻药啊更无声无息，更有效也更好用啊。”


    不说其他，她在斯莉尔森林中吞噬的巴莫醛，连防毒面具都挡不住，上去就能让一群人都中毒。


    系统眨着两个小黑豆眼，“那这样你的身份就不只是被他们知道了。”


    单翎倒是无所谓，谁知道不是知道。


    “你不能这么想，现在的人根本接受不了变异种。”


    “就算他们知道我是，也并不能对我怎么样。”


    系统愣了愣，“话是这么说的吗？”


    单翎笑着，“那不然呢？”


    她只是开个玩笑，系统却非常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想建立你自己的秩序，你就必须将我的存在隐瞒，包括你的队友。”


    “为什么？”单翎问道。


    “因为现在时代的关系和人们的思想，已经决定了变异种等同于害。”


    单翎说：“刻板印象。”


    “你改变不了的。”


    “可秦仲英也说过，变异种是有救的。”


    “现在有条件让你将这条信息散播出去吗？你没有的。”


    系统却不欲与她继续争辩，“一旦你的身份暴露，迎接你的可能不只是基地的追杀。”


    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组织和秩序。


    “你以为你已经窥见了天光，你觉得你走到现在并没有受到多少阻拦，你想做的事情很容易就实现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了解这个世界。”


    “你见过的人，包括你经历的事情，都太少了。”


    系统对单翎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的认真。


    单翎忽然有点儿不习惯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你并不完全了解我吗。”


    她知道建立一个崭新秩序的过程是如何的，也知道这并不是只靠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


    天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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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人和。


    缺了哪一个都不行。


    单翎清楚地知道，她只是窥见了一丝天光而已。


    系统终是没有继续隐瞒，坦白道：“好吧，我的确不是很了解你，但污染物一旦外放，我的吞噬能力就对它失去了作用，它会继续污染释放出来的那片空间，也会减少你的生命值。”


    单翎沉默许久，“我知道了。”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你算不上变异种。”


    单翎笑着，“我本来就不是。”


    但她能吞噬污染物，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那就这样吧。”


    睡一觉。


    天刚蒙蒙亮，单翎就醒了，蹲坐在小楼门前的台阶上发呆。


    胥青黎听到声音，披上衣服下楼，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继续睡了？”他说。


    单翎点头，“睡不着了。”


    系统对她说的一番话好像点醒了她，这片土地太广袤了，她想做的事情太大了。


    那便以此为中心。


    一点一点来。


    单翎让胥青黎开上车，再去FOT基地走一趟。


    胥青黎不问为何，听话地开来越野，在小院所有人都还在梦乡的时候，驱车再次来到了FOT的基地。


    大火已经扑灭，零星飘着几缕黑烟。


    胥青黎半夜将基地的大门撞坏，现在依然破破烂烂的歪倒在一旁。


    看守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甘为的办公楼吧。”


    越靠近甘为的办公楼，嘈杂的声音越清晰，拐过最后一个弯，乌央乌央的人群出现在单翎眼前。


    个个神情悲痛，手里捏着甘为的罪书。


    单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里停吧。”


    “好。”


    越野停在道路旁边，单翎下车，朝着人群走过去。


    人群前方摆着一排桌椅，尤密执笔，亲手记录，“非常抱歉，基地愿意赔偿您一百斤米面，一百万比券，祈求获得您的原谅。”


    站在他面前的人，怔楞半晌，“我的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吗？”


    尤密低下头，“很抱歉。”


    甘为的尸首就瘫摆在一旁，已经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人了。


    单翎不知道尤密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他们冷静下来，但这一百斤米面和一百万比券，足够受害者的家人安稳度过至少十年。


    逝者已逝，生者怀念。


    尤密几乎倾尽半个基地的财产，挽回了将倾的大厦。


    他在所有人的认同中，获得公民的原谅，成为了基地的会长。


    “单翎。”


    尤密站在单翎身边，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我做到了。”


    单翎笑着，“我很敬佩。”


    “可我不想当这个会长，我想跟着你。”


    “你也想跟我走？”


    单翎用了‘也’这个字眼，尤密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是。”


    但单翎拒绝了，“你不能跟我走。”


    “为什么？”


    单翎转头看他，眼里有光，“我打算借你的基地一用。”


    “你要用直接给你。”


    “这么爽快？”


    “嗯，反正也不是我的。”


    “那谢谢你。”


    尤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