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有时也忍不住佩服这些妖怪。


    为了从绝境中脱身，当真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半点不含糊。


    「没了滔天妖气缠身，这家伙就钻了九鼎镇压的空子。」


    「从地下秘境偷偷溜了出来，顺利踏入了人间。」


    「虽说学了一身佛门武功和经典，把自己伪装得像模像样。」


    「可这妖僧压根没忘自己的根，没忘自己的目的。」


    「刚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想破坏镇压大阵，把其他妖魔也放出来。」


    「结果好巧不巧，撞上了当年正逢甲子荡魔的张三丰。」


    「嗯，没错，这妖僧就是被张三丰当场打爆的。」


    「当年张三丰碰上这妖僧，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妖僧连张三丰的对手都算不上，双方只过了三招。」


    「妖僧就彻底败落，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你没看错，真就只有三个回合。」


    「根据我推演的天机来看，当时的场面别提多有意思了。」


    「张三丰察觉到妖魔气息，直接就冲了上去。」


    「第一拳落下，妖僧拼尽全力抵挡，还是被打得身受重创。」


    「第二拳接踵而至，妖僧耗尽最后力气周旋，肉身当场被打爆。」


    「第三拳收尾，连妖僧的元神都被打得粉碎。」


    「只不过张三丰终究是漏了一点。」


    「妖僧的元神虽被打爆，却死而不僵。」


    「大部分元神灰飞烟灭，只剩一小缕残魂侥幸隐匿了起来。」


    「最后飘飘荡荡，落在了一块金矿里头。」


    「这缕残魂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都忘了。」


    「后来金矿被人开采出来，藏着残魂的那块金子被雕成了金佛。」


    「金佛被妖僧残魂慢慢浸染，渐渐生出了诡异异象。」


    「楚留香听说了金佛的奇事，特意赶来盗宝。」


    「就这样，妖僧残魂趁机钻进了他的体内，赖着不走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这样。」


    「对此，我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楚留香这事儿，真不冤。」


    「谁让他手欠，非要去偷东西？这不是纯属踢到铁板了吗？」


    张三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维护：「这……楚公子或许只是好奇心重点。」


    「他人本质不坏，算不上什么恶人。」


    薛冰立刻附和，语气急切：「对啊对啊，楚留香算什么坏人？他是香帅啊！」


    花白凤皱着眉，语气直白又中肯：「楚留香或许不算恶人，但终究是个小偷。」


    「就算江湖人把他捧得再高，叫他盗帅、香帅。」


    「说他是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本质还是强盗流氓。」


    「再华丽的辞藻，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练霓裳深表赞同：「这话没错。」


    「就算把他夸上天，偷东西的本质也变不了。」


    「小偷偷东西招来横祸，只能说一句活该。」


    丁白云语气冷淡，附和道：「确实活该。」


    秦梦瑶语气平和，客观说道：「楚公子或许无甚恶意，但偷的次数多了。」


    「难免会撞上这种无法预料的不测。」


    薛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


    可仔细一想，众人说的确实没什么毛病。


    楚留香会被妖僧元神侵蚀，说到底还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想通这一点，她便没了继续为楚留香争辩的底气，只能悻悻闭嘴。


    与此同时，客栈里的苏蓉蓉、宋甜儿和李红袖三女。


    听完楚寒道出楚留香出家的真相，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被妖僧的元神侵蚀灵魂，这事实在是太过离谱，太过骇人。


    苏蓉蓉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颤声问道：「阁下所言……当真？」


    楚寒坦然颔首，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


    「我是什么身份，岂会在这种关乎人命的事上，欺骗你们几个姑娘家？」


    苏蓉蓉三女一想也是。


    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农尺之主，天人级别的存在。


    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她们几个小女子开玩笑。


    就在这时，原本专注下棋的楚留香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楚寒，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阁下这番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


    「若是我的灵魂真被诡异元神侵蚀，我自己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楚寒刚才和三女的对话，压根没刻意隐瞒。


    不光是楚留香和对面的无花，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寒淡定回应：「俗话说，身在局中不知局。」


    「你之所以察觉不到，正是因为灵魂已经被侵蚀。」


    「被侵蚀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侵蚀。」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看清真相。」


    话音刚落，楚寒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温润的光芒自指尖迸发，径直钻进了楚留香的体内。


    楚留香浑身猛地一震，身躯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他的左眼瞬间泛起佛门慈悲，禅意深厚，眼神空洞淡然。


    右眼却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目光精准锁住了李红袖、宋甜儿和苏蓉蓉三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交织，诡异又令人心疼。


    「抱歉，红袖，甜儿，蓉蓉。」


    楚留香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苏蓉蓉见状，心头一紧，猛地扑上前攥住楚寒的衣袖。


    她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楚前辈，楚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公子！」


    楚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太迟了。」


    「如今妖僧元神已经侵蚀了楚留香三分之二的灵魂。」


    「我固然能强行将妖僧元神抓出来，捏得粉碎。」


    「可楚留香那三分之二的灵魂，也会跟着一同消散。」


    「到时候，他就只剩三分之一的残魂。」


    「会变成一个痴痴呆呆、连话都不会说，连基本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白痴。」


    这话一出，整个客栈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惊得愣住了。


    妙僧无花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谁也没料到，楚留香的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楚留香是谁？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帅啊。


    即便有人觉得他是强盗、是流氓，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风采、人格与魅力。


    江湖上不知多少大家闺秀、名门小姐，一听楚留香的名字就面红耳赤。


    不知多少人在梦里，反复梦见这位风流倜傥的盗帅。


    可如今，这位传奇人物，竟然彻底没救了。


    就算勉强救下来，也只能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这真是……造化弄人，实在是太造化弄人了。


    就连妙僧无花，也忍不住为楚留香感到惋惜与悲伤。


    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件事若是传遍江湖。


    会有多少人的梦，就此破碎。


    无花更清楚，以楚留香的高傲性子。


    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副模样，拖累旁人照顾。


    果不其然，楚留香听完这番话后，神色几番剧烈变幻。


    从震惊到痛苦，再到最后的释然与决绝。


    他望着身边焦急落泪的三女，缓缓吐出五个字。


    「杀了我吧。」


    他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变成一个毫无尊严的白痴。


    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真的傻了。


    宋甜儿、李红袖和苏蓉蓉也绝不会离开他，会一辈子照顾他。


    可他偏偏不愿那样，更不愿拖累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于他而言，死亡，已是唯一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