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狈

作品:《找皇帝借子失败后

    第八章


    赵峋说话间,颐真已经退到了墙角。


    那枚簪子已经拔出来了,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面上毫无血色,却仍是那副对男人避如蛇蝎的模样。


    药效还在发作,赵峋也很难在这时候再去冷静思考。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我不会碰你。”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藏书楼的二层设有一道单独的门,但平时并不会上锁。赵峋这会儿伸手去推,却没能推开,他又加大了一点力道,门板晃了晃,能听到门外有锁链碰撞的声响。


    也不知这道门是何时被人锁住的,赵峋方才全部心思都被体内的欲/望扯走了,完全没注意外头的动静。


    他转头往墙角看,却见那女郎不知何时已经疼晕了过去,歪在墙边,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赵峋无声地冷笑一声。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懒得再去探究这门是怎么被锁上的。


    赵峋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席地而坐。


    他其实并不太担心,陈俭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离他太远,等发现不对后,就会上来的。


    思及此,赵峋也不再去想别的,只专心抵抗体内的始终未停的热浪,同时等陈俭过来。


    谁知等了又等,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连陈俭的影子都没看见。


    体内的药效似乎在逐渐减弱,赵峋实在没耐心再等下去了,他走到门边,直接一脚踹到了门板最薄弱的地方。


    这藏书楼本就是荒废多年,门板自然也是有些年头了,看着就十分陈旧。


    方才平静的半晌,赵峋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很快暴力将门拆除,然后踩着门板,直接离开了藏书阁。


    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等他彻底走远,空寂的楼里再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后,墙边晕着的颐真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门当然是她提前吩咐春溪来锁的,为的就是不被人打扰。她当时还特意告诉春溪,让她把门锁上之后就先回去,等天亮了再来“捉奸”,以证明她真的是无辜的,那药也是被人陷害的。


    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赵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在藏书楼。中了催情/药,衣衫不整,手上还有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颐真苦笑,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她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胳膊撑起身子,然后用簪子划开裙摆,撕了两片干净的布条,勒在伤处暂时止血。


    做完这些,颐真基本已经耗干了最后一点力气,她往后靠了靠,倚住冰凉的墙面,渐渐阖住了眼睛。


    意识逐渐模糊,这次她是真的晕过去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颐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没有人,房里也没有点灯。


    怎么天还是黑的,那她这是在哪?


    颐真挣扎着坐起身,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然后便借着窗口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仔细地观察周围。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但看房间里的陈设布局,就知道这还是在宫里。


    而且她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了,上了药,还包了纱布。


    是谁救了她?


    “有人吗……”


    嗓子里像是有火烧过,颐真捂着嗓子,哑声开口。


    “娘子,您醒了!”


    “春溪?”


    听到熟悉的声音,颐真重重松了口气,“我们……这是在哪?”


    “还在北苑呢。”春溪走到床前,把手里端着的冷水递了过去,“娘子这样子,我实在不敢带你回宫,便暂时找了个空置的宫殿,咱们就在这儿歇一夜罢。”


    颐真接过那一杯冷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都喝干了,干哑的喉咙得到了缓解,身体里的燥热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颐真喝完把杯子搁到床头的柜子上,然后看着漆黑的窗外,问道:“春溪,怎么天还是黑的,现这是什么时辰了?”


    “娘子还说呢,你可要把我吓死了!”春溪语气嗔怪。


    颐真原本对她说的是,让她锁了藏书楼二层的门就先回宫,然后等天亮了再来。


    可知道颐真要做什么后,春溪又哪里能放心的下,因此锁门之后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楼下等着。


    藏书楼二楼的窗户是关着的,轻薄的窗纸上正好能透出屋内的影子。


    起先春溪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亲密样子,还以为是事成了,不料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上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春溪心里一直担心颐真的安危,当即便要冲进去,又怕坏了颐真的好事,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便看到那乐工一个人从藏书楼里走了出来。


    春溪离得不算近,看不见男人具体的表情,但只见他气冲冲的背影,也能瞧出他的气不顺。


    等他走远后,春溪再不敢犹豫,立时就跑上二楼,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晕倒在地的颐真。


    “原来如此……”


    不知是不是那药效还没彻底过去,颐真总觉得有些头疼,她抬手想揉了揉眉心,不小心牵扯到手臂上的伤,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春溪去点灯了,只是不确定这北苑有没有护卫巡夜,也不敢弄得太亮,就点了一盏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她放好灯,听到颐真的呼痛声,忙问:“娘子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颐真问,“我这伤是你给我包扎的么?”


    “是。”春溪说,“但也只是止了血,明天回宫之后,还是让贺太医来给娘子看一下,可别落了疤。”


    “明天再说。”


    颐真撑着身子往里侧挪了挪,让出大半个床铺,示意春溪也躺过来。


    春溪很小就被买进了陆家,她和颐真年龄相仿,从小到大,两人没少这么贴到一张床上睡。


    但这会儿春溪怕压到颐真的手臂上的伤,一时有些犹豫。


    颐真直接拉她坐下,然后翻身躺好,看着床顶的帐子,忽地想起一桩旧事。


    “春溪,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的生日,不知道发什么疯,偏要拉着你去山上跑马,结果咱们两个一起从马背上摔下来,大热的天儿,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腿上、背上长得全是疹子。”


    春溪也记起来了,面对着颐真躺下,“也不知是哪个大夫,同老爷说,伤筋动骨要吃鱼肉,于是后厨整整炖了一个月的鱼汤。”


    颐真打小长在边塞,最讨厌吃水里的东西,总觉得做出来也是一股子腥味。


    偏那段日子后厨天天做鱼,颐真不知偷偷倒掉多少,后来被外祖父发现,每顿都亲自盯着她喝汤,喝到最后,颐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鱼腥味浸透了。


    而今七、八年过去,再提起此事,颐真还要皱鼻子。


    春溪想笑,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两人提起的这件事是发生在颐真十岁生日,颐真生日在盛夏,没过多久,最疼她的外祖父就去世了。


    那时,天气还没入秋。


    颐真自然也想到了,侧过身子,无声地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屋里黑,春溪瞧不见颐真的眼泪,却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她想到颐真手上的伤,凑近了些,低声问:“娘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伤……”


    颐真没有拐弯抹角,“那个人,不是乐工。”


    要不是颐真提前捂住了春溪的嘴,她简直能从床上跳起来,“什,什么?!”


    颐真把她的发现,以及藏书楼里发生的事大致同春溪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个中细节。


    春溪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天才问:“那……那接下来,娘子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出师未捷身先死,颐真也难免挫败,她叹了口气,“反正不能是他,大不了换一个男人好了。”


    春溪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情愿,沉默半晌,又道:“就算娘子不想去求助齐……求助陛下,也不一定非要找别的男人啊。”


    “反正现在也有贺太医帮咱们圆谎,先这么瞒上两个月,到时候再寻个机会假装流产,难道不行吗?”


    颐真没立刻回答。


    因为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动摇。


    但她很快又坚定了信念,“若想在这深宫长久地站稳脚跟,还是需要一个孩子。”


    因着天顺帝那道陪葬的遗诏,现在后宫的太妃全都膝下有子,颐真本就是其中年纪最轻,资历也最浅的一个,若再流了产,她怕是真要在这行宫住一辈子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下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又不能改嫁,再没个孩子作伴,这余生还有什么趣味。


    春溪知道自家娘子的性子,一旦生出什么念头,是很难劝她改变主意的。


    春溪心里既无奈,又心疼,她吹熄了床头的灯,说:“好,我听娘子的,只是娘子这次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再伤着自己了。


    “放心罢。”


    颐真同她保证,“这次也是我太心急了,下次一定会特别谨慎的。”


    春溪还是担心,“那个赵山到底是什么人?昨晚那一遭,他会不会发觉娘子的意图,会不会对娘子不利?”


    “他又不知我是谁,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颐真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至于前面那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凭借先前的几次相处胡猜。


    “听说以前有朝代皇帝驾崩,会专门遣人去皇陵守孝,而且派去的都是世家子弟,然后那些人家舍不得自家的子弟去受苦,就随便编个重病,然后换个身份让他们暂且远离京城。”


    “他没准就是来避难的。”


    “又或者是犯了什么事,被贬至梨园。”


    “也可能他其实就是热爱音律,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初次见他,他就是在吹胡笳。国丧期间冒着获罪的风险都要演乐,可见他有多爱好音律……”


    反正也都是凭空揣测,颐真越说思维越发散。


    说到最后,她有些颓丧地叹口气,“可惜我们被困在行宫,没有得用的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管那人是谁,他平白冒充乐工骗人就是不对。


    颐真心中气恼,全然忘记其实她自己才是先骗人的那个。


    她甚是恶毒地诅咒道:“这个骗子,最好让他下楼梯的时候摔断了腿,摔花了脸,看他下次还会不会再出来招摇撞骗!”


    慈云寺。


    陈俭扶着赵峋往他住的禅房走,封励一直守在院子里,见赵峋走路好像有些一瘸一拐的,吓了一跳,当即冲过去问道:“这,这是怎么了?郎君怎么受伤了?”


    即便是夏天,山里的风也是凉的。赵峋从行宫回到慈云寺,吹了一路的风,身上的药劲已经被吹灭了大半,欲/望基本消退,只是手脚还有些虚软无力。


    天黑无灯,北苑又多是些未铲净的秃树桩子,方才走出藏书楼不远,赵峋也不知是绊到了哪,竟扑倒在地,狠狠摔了一跤。


    这一跤跌得实在是够狠,隔着衣服都摔破了膝盖。


    但疼痛还只是其次,丢面子才是最让赵峋恼火的。


    虽然当时并无人看见,但赵峋还是有些恼羞成怒。


    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这些年,他几乎做任何事都是游刃有余。


    没想到今日会栽在一个小女子手上。


    赵峋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袍子,极力压抑住满腔怒火,平静地说:“在行宫遇到了刺客,他们人多,所以弄得狼狈了些。”


    “刺客?!”


    封励不疑有他,忙道:“郎君可有受伤?”


    这话问的是赵峋,看的却是陈俭。


    陈俭和他虽然都是赵峋的护卫,但陈俭的功夫更好,日常都是他跟着赵峋出门,当然也要负责保护赵峋的安全。


    陈俭接收到封励递来的目光,本想说什么,可又感觉到身前的赵峋似乎也偏头看了他一眼,当即心神一凛,把话咽了回去。


    “都是我没能护住郎君。”


    他说着又朝赵峋跪下,伏地请罪,“是属下失职,甘领罪责。”


    赵峋什么都没说,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吩咐封励,“叫人去烧水,我要沐浴。”


    “……是。”


    眼见自家郎君的态度不对,封励也不敢再问别的,飞快应声跑了。


    很快赵峋也离开,只剩陈俭一个人跪在冰凉的台阶上。


    没有赵峋的命令,他当然不敢随便起身,只是心里为自己长叹默哀。


    他的确是不离赵峋左右,在藏书楼的时候,也没走远,就在楼下守着。


    虽然先前没有查出什么异常,但是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小娘子,陈俭始终心怀警惕。


    因此在两人上楼之后,陈俭一直在楼下观察着二楼的动静。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在窗纸上,看到自家郎君和那小娘子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侧影。


    那一刻,陈俭的震惊根本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看错了。


    可那两道影子就始终那么抱着,亲密得仿佛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于是震惊过后,陈俭也只能是接受了。


    毕竟他家郎君已经二十二岁,早已及冠,已经是大人了,换在寻常人家,这样年纪的郎君恐怕连儿子都有了。


    可他家郎君一直无心情爱,身边别说是妻妾了,甚至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


    郎君毕竟也是男人,也有**,而那小娘子又的确是个少见的美人,郎君一时把持不住也是可能的。


    这样想着,陈俭甚至还特意走远了些,生怕听到郎君情/动时的反应,事后被灭口。


    谁能想到,郎君竟是中了那小娘子的奸计!


    陈俭这会儿在台阶上跪着,心里是又自责,又后怕。


    真不知那小娘子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用这样龌龊的法子算计他家郎君。


    屋内,赵峋站在浴桶里,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可这药效实在太足,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体内的**似乎又有复苏的趋势。


    赵峋没碰封励送来的热水,而是先拎起一桶冷水,兜头浇在了自己身上。


    山里的水比一般的水更冷上几分,浇在身上如针扎一般,赵峋被冻得手脚发麻,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刁钻的热浪在逐渐消退。


    他趁热打铁,又接连浇了两桶,直等欲/望彻底平息之后,才仰头靠在了浴桶边缘。


    自有记忆以来,他还从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赵峋搭在桶壁上的手缓缓攥住,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暴起,如盘旋的青蛇。


    赵峋想,无论那胆大包天的小娘子是谁,她都必须得死。


    某人破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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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