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组队邀请

作品:《长期关系

    男生似乎并不惊讶何筱舟会出现在这里,将手边的酒水单推过来,“想喝什么?我请,谢你下午的饮料。”


    “就和你一样吧。”何筱舟撑臂,坐上吧台前另一个高脚椅。


    他冲服务生招手,“一杯蓝色山峦。”


    这是间清吧,轻金属风格装修,灯光是朦胧的昏黄色调,乐队在角落小舞台上唱着节奏舒缓的老歌,顾客之间交谈都极小声,整体氛围有点像影视剧里留白的空镜,闭上眼,又会感觉是很舒服的白噪音。


    何筱舟这时才点开微信,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的指尖顿在那条打招呼信息上方,漫不经心道:“原来你叫李既白。”


    男生随即把照片发过来,除了在涂鸦墙前拍的那张,还有一张在活动中心,她画画时的侧脸。


    “本来是想拍窗户里的夕阳,随手多拍了张。”他解释道。


    她没在意,一同点了保存,瞥见他那边聊天窗口仍是她网名的联系人备注,便说道:“我叫何筱舟。”


    以往类似的情况,通常在说完名字后,她需要再补一句“是竹字头的筱”,不然对方总会误以为是那个晓,但李既白输完拼音,直接点开更多,选了正确的字。


    何筱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其他顾客点单,那杯盈着淡蓝色的晶透液体很快被推过来送至何筱舟面前。


    她捏着倒三角杯的细柄浅抿一口,“还不错。”


    李既白点头:“名字叫山峦,其实是海洋的味道。”


    一首歌唱完,酒吧里更加安静。


    何筱舟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轻敲,同李既白闲聊,“你一个人来的吗?”


    “对,毕业旅行。”


    “一个人毕业旅行吗?”何筱舟有点想笑,“跟老年团?”


    “原本和同学约好进藏,他突然签了工作,我就自己来了,没跟过团,想试试,”李既白转头看过来,问,“你呢?”


    “我……”


    余光捕捉到旁边卡座里正在接吻的情侣,何筱舟扯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我被分手了,来散散心。”


    李既白引用她的话反问:“跟老年团?”


    她低头笑,“对方嫌我工作太忙,我想体验体验,慢下来是什么感觉。”


    何筱舟沉默着想,她的确和luis刚断联不久,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她抬起眼,试图摆出哀切的表情,没成功。但还是在男生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惋惜神情。


    他张了张唇又合上,大约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看上去有些无措。


    这大半天,多数时间他都是沉稳的,此时倒显出点符合他年龄的稚拙感。


    何筱舟循序渐进,状似随意地问:“你呢,忽然被放鸽子,难道和我一样?”


    “啊?”李既白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旅行是和室友约定的。”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这时乐队的保留曲目演唱完毕,进入点歌环节。


    何筱舟一连点了三首,都是基调伤感的慢情歌。


    是脍炙人口的曲目,因此没有人觉得气氛被破坏,多在随伴奏轻轻跟唱。


    一派和谐醺然的氛围里,两人各自静默地喝完那杯冰蓝渐变的鸡尾酒。


    李既白付完账,从高脚椅下来,准备先行离开。


    在他开口道别前,何筱舟出声打断他:“再来一杯吗?”


    他误以为她还要喝,冲服务员扬手要酒单。


    何筱舟及时拦住他,“我意思是,换个地方继续。”


    他站她坐,她需要将脊背挺得很直,才能尽可能近地附在他耳边说话。


    “嗯?”李既白一副疑惑的样子,“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酒吧了。”


    何筱舟作出惺忪醉态,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很配合地微躬下身体,脑袋凑近。


    有清冽的气息融进鼻腔,似春夏交替时节的草木清香。她平声开口,像讨论天气状况般自然,“你介意一夜情吗?”


    男生有片刻的僵滞,保持着半弯下腰的姿势。


    先有反应的是他的耳朵,距离近,何筱舟便很清楚地看到耳垂逐渐变红的过程。


    与料想中的回应不同,李既白竟然笑了,尽管他的耳朵仍然通红,“我从没听说过跟老年团会发生艳遇。”


    何筱舟分心想,找不同游戏的结论新增一处。


    原来他有个梨涡,在左侧唇角处,不甚明显。


    她当然听出他在拒绝,以尽量委婉的方式。


    但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很难就此止步,只想将这一刻无限延长。


    于是她开口,被酒精浸润过的声音格外绵软,“可我们现在在酒吧里,不是吗?”


    她直直看进他眼睛,目光柔和,又带着点旖旎,像无声却又暗涌的泉眼,汩汩淌出暧昧的泉水。


    和这样的眼睛对视,沉进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既白失神,一时怔住。


    她倾身,一点点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李既白看着她愈来愈近的脸,脑中一个激灵,偏头躲过,最后她的唇轻轻地印在他脸侧的位置。


    当晚,李既白失眠了。


    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只能一遍遍回想当时的感受——脸在发烫,滚烫,除此之外,是她喝过冰镇酒液的唇,触觉柔软又带着些微凉意。


    可耻的是,因为她周身清淡好闻的铃兰香,他当时竟似被蛊惑一般,呆滞在原地。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理清积压在心里的怪异感。


    白天在车上,李既白就认出了她。


    当时他只觉得她似乎和他印象里的何筱舟不太一样了,却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同。


    因为她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


    仍是极疏淡的眉眼,看人时携着凉凉的距离感。


    精致的鼻梁高挺且直,中和了眉眼的寡淡感,添上几分倨傲。


    甚至连唇上明艳的红色都一致,和她本人气质不十分匹配,但会为她赋上些许攻击性,有种难以接近的锋利感。


    是在拍照时,他恍然发现,不同的是眼神。


    以往何筱舟的目光是坚毅又充满力量的,现在好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晦涩。


    尤其在那个……吻发生的瞬刻,她就那样看着他,眼里堆满潮湿的温柔,在酒吧昏昧的光线里,像截取自旧文艺电影里缱绻忧郁的一帧。


    李既白想,没有人会一直无懈可击,她也和普通人一样,会难过,会有脆弱的时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


    隔天傍晚,团队乘车出发去度假村,何筱舟才又见到李既白。


    上午是旅行社安排的戏剧节目观演,他没去。看完演出在剧院门口合影时,何筱舟听见大叔们有聊起他,说好像是因为早上睡过头了才缺席。


    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他正站在队伍末尾等着上车,顶着一头黑而亮的蓬松卷发,像刚睡醒,仍有些怔忪的样子。


    老人们都排在队伍前列,他后面没有其他人。


    何筱舟小步走过去,想起李既白昨晚匆忙离开的背影,越靠近,越有些冲动冷却之后的难为情。


    鸡尾酒不醉人,酒后失态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她跟在他身后上车,兀自想着该怎么解释。


    他却没什么异样,坦然地径直走到后排,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何筱舟顿了顿,坐进最后一排,他的正后方。


    车子很快启动,李既白戴上耳机,何筱舟见状,窝进座椅,将刚想到的蹩脚借口憋了回去。


    大约五十分钟后到达度假村。山里温度很低,天色也阴沉,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


    何筱舟没有一起去吃晚饭,上楼回房间休息。


    休假以来,她的作息完全乱掉,今早强撑着精神出门,舞台剧刚开场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整天都恹恹的。


    好在,度假村的环境还不错,大片的绿地草坪,不仅有游泳池,还配备健身房和影音娱乐室,各种设施都很完善,一进到里面,整个人好像都被园林里的绿意熨帖妥当,疲惫尽消。


    何筱舟开了蓝牙音箱,脱下衬衫准备泡澡时,接到好友突然打来的电话。


    乔楠是典型的派对生物,惯常在这个时间码人攒局——


    “筱筱,季惟的酒吧店庆活动,请了乐队演出,来玩吗,我叫车去接你。”


    何筱舟关了浴缸放水的闸门,踱步到窗边。


    “我不在津海。我妈报了旅游团,结果自己来不了,推我顶包。”


    乔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分钟。


    她漫不经心地回怼两句,随手拨弄着浴室的百叶帘。


    有细小的雨滴落在窗子上,发出嘭嘭的密响。


    “我不行了,丽萍太可爱了。”


    “上个月她来店里找我,拿个笔记本,一本正经地问我知不知道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她记下来,照你的标准提着灯笼去找,给我乐坏了。”


    “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你工作为重,不着急结婚。”


    乔楠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总不能说实话吧,我都没见过你那林湛长什么样。”


    “算了算了,说正事。”


    乔楠清了清嗓子:“你之前提到的耳环,已经买到了。”


    发条好似被拧了一圈。


    何筱舟站直身体。


    乔楠解释道:“是季惟的朋友在珠港买到的,前几天送过来,那时候你还在北江呢,我就锁家里保险柜了,这几天一直在店里住,忙忘了。”


    “照片发给你了。”


    何筱舟点开微信,将图片放大。


    “其实我很好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虽然收入不错,但绝对不会花几万块去买高奢珠宝,还是二奢。”


    右耳那只的碎钻缺了几颗,不过没关系,何筱舟松了口气,她只需要左边那只。


    “他以前送我的,搬家不小心弄丢了一只。”


    “我就知道。”


    “要不是……真想见见这位,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不过,现在看,选蒂梵送,至少品味还不错。”


    和林湛交往时,乔楠在美国留学,是以她只知道她有过这么一段恋爱经历,并不知晓更多信息。


    何筱舟笑了笑,将话题轻巧揭过,“我昨天买了些文创寄到你店里,你注意查收。”


    又顺着旅游团的行程闲聊几句,电话挂断。


    房间里忽而变得安静又空荡,何筱舟立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泳池,很长时间都没有挪位置。


    李既白在那里应该有一会了,她接电话时他就在。深浓夜色里,小雨淅沥,偌大的蓝底池子里只有他一人在游。


    池边设有落地灯,照着粼粼水面。


    他动作轻捷,游的速度极快,偶尔出水换气,到尽头后用力蹬池壁灵活转身,如游鱼般破开池水,一圈圈荡开波澜。


    不知游了多久,他撑着边缘出水,走去旁边拿浴巾。将濡湿的头发擦到不再滴水的状态,乱糟糟地支棱着。


    很难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肉,肤色冷白,线条和肌肉群都恰到好处,丝毫不夸张的形态,有力量感,但穿上衣服后又会是年轻男生独有的清癯。


    何筱舟闭了闭眼,合上窗帘,褪去贴身的吊带背心,跨进浴缸。


    泡完澡睡三个小时,醒来后周身都变得松快。


    何筱舟静躺在床上,点开乔楠发来的耳环照片,默然地盯着瞧,直到眼睛都变得酸涩。


    她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离开的念头。


    领队见怪不怪,答应得很爽快,只重点申明费用不退,何筱舟没什么所谓,拜托对方到时给她发几张后续行程的照片,她好应付何丽萍。


    但她并没有想好去哪,而且因为在下雨,又是夜里,本就难打车的远郊,更是一辆出租车都没有,网约车也没有司机接单。


    何筱舟也不着急,撑一柄刚买来的透明小伞,站在度假村的人行入口旁,把手机地图缩缩放放,打算随机挑个目的地。


    这时有辆车驶过,溅起些积水,何筱舟慌忙往路边跳了一步。


    她还不太熟悉桉吴这边的出租车特有的车型,等它驶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挥了挥手,只看到渐远的红色尾灯。


    没成想,过了一会,那辆车又开回来。


    后车门打开,李既白探出脑袋,“你去哪?”


    何筱舟握着伞把的手有些脱力。


    只觉得好像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期,在她想要跳出这个怪圈的时候,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拽回圆心。


    她用力掐了下指尖,反问:“你去哪?”


    “我去机场。”


    “那我也去机场。”


    他下了车,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雨伞太小,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被淋湿了。李既白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巾递给她,唇线绷着,一副不想多交流的样子。


    何筱舟接过,简单擦了擦水渍。


    可能是出于礼貌,他没戴耳机,挂在颈间,只偶尔有些许碎音漏出来。中途何筱舟无意间瞟到他的手机屏幕,竟是在背单词。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瞥见前面的司机,又作罢。


    离开远郊的山区,雨便停了。


    车很快到达机场落客区,这里远离市区不被高楼包围,隐约能看到夜空里被月光映照的云层。


    何筱舟站在原地,看着随人进出开开合合的门,思绪也荡来荡去,像风中摇摆不定的芦苇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在李既白转身走去入口的时候,找到摇晃幅度最小的一枝,当机立断将其拔高。


    她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如何筱舟所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大步往回走,在她身边站定,“什么意思?”


    “车费。”


    “我看出来了,但前面三位数是什么?”


    “昨天晚上有些冒犯……抱歉。”


    李既白笑了,但开口时声音不再清润,染上些凌厉,“所以是精神损失费?”


    “说是补偿也行。”


    何筱舟抬头直视他,淡淡道。


    “两万块,我这么值钱?”


    李既白微俯下身,眼里再也没有他一贯的平静温和,聚积起晦暗的风暴。


    [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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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组队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