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夏愣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谢谢···”


    温柔的风吹过少年的眉梢，李临夏的眼里，被她手心里的那一小瓶晶体，砸起了涟漪。之前沉寂的漆黑，在此时，也有了星星点点。


    他从未觉得，这样的礼物格外难得。


    两人就这样走在路边闲聊。


    “大学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李临夏习惯性地撤了撤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天大的金融专业也还好，就是啊···800字的作文倒是不用写了，几千字的论文倒是吻了上来···”


    “哈哈哈哈···”


    “你呢？”他偏了偏头，笑问，“你还好吗？”


    “嗯···”林璎抬手拨了拨被风吹起的丝发，“我成了一个签约的小作者，现在也开始存稿写作了···”


    李临夏浅笑着，“真好···”


    两个人就这样迎着初夏的暖风，走在街道边上，不去理会身后的那些浮华。


    不知道是过了很久，两个人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倾心畅谈，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好像是隔着什么一样。


    好像除了一起刷题写作业，来生日会，就很难再找出一个待在一起的理由了。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和无形的距离。


    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林璎更多的时间是在忙着学业和事业，从开始的一窍不通，到成为网站的签约作者，能力和才华在几年间慢慢积累。


    她已经有了很多读者，创作出的作品，也都陆陆续续签了版权合同。


    林璎有了自己的事业，从刚上大一，到升大二，再到往后，她慢慢有了自己的储蓄。不再花家里的钱。


    她凭借着热爱和坚持努力，挣到了属于自己的钱，临近大四毕业，她存下的资产就足矣买下一座公司。


    同时，林璎也没放下过关注时政和财经。


    她从没忘记过家里的企业。


    林璎一直都在勇往直前，使自己越来越优秀，她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原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


    直到那一天。


    她的父亲叫她来到了公司。


    林璎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她平常其实不怎么穿西装，但是却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


    父亲终于是要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交给自己了。


    林璎等这一天，像是等了好久，就连心跳都在增速。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一同来到公司，进到董事长办公室私聊的还有李临夏的父亲，李老爷子。


    两个长辈有说有笑地进到了办公司，林璎心底浮现起一丝疑惑。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悄悄来到了门前。


    林璎并不是个不懂事，不尊重父亲私密的人。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怪了，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使得她再也坐不住。


    “林老弟啊···我也算是半截脖子埋进黄土的人了···”


    林父笑着回应，“这叫什么话啊，你可是国家的元勋啊！”


    “哎···咳咳···”李老爷子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这客套的话也就不多说了，我自己这身体什么情况，我也清楚，没个几年活头了···”


    “咱们两家是世交，我啊···就想着，这···结个亲家，联姻是不是更好？”


    听到这句话，林璎瞳孔瞪大，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无比地渴望着，自己的父亲可以拒绝的回答，哪怕说···是含混不清一些，也总好过···


    “好啊···好啊！我们家的小丫头，我还一直担心她的婚事呢！”


    所有的想法在瞬间踩空。


    林璎从没感觉这么不真实过，脑子几乎是嗡地一声变为了空白。


    她的手都在抖着，双腿几乎是在一瞬间软了下去。


    为什么呢···


    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就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


    林璎一向温和的脸上，霎时间变为空白，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璎璎啊···爸爸跟你说个好事，你李叔叔之前啊，就跟我提过，今天啊···他正式地跟我聊过了···”


    沙发上的林璎是空白的，麻木的。她几乎是红着眼眶，抬起了眼睫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我在您眼里就是联姻的商品吗？”


    字字诛心。


    林父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为了错愕。那一瞬间他是茫然的，甚至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她从小不爱说话，别人一逗她就会哭，人人都说，她是太乖了。


    后来，那个小女孩就长大了，她变得更温柔，更懂事。


    这还是那个乖巧温柔的林璎吗。


    林璎嗤笑了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麻木的一天，竟然是在面对着自己的父亲。


    林璎一直都在努力，她希望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最难最累的时候，偷偷哭了，哭一次两次，情绪偷偷发泄完了，就继续努力。


    她从未放弃过。


    “就因为我有两个哥哥，你有两个儿子···我是女孩，所以我做什么都没意义，从始至终都是嫁出去，是你联姻的工具对吗？”


    小时候，她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陌生，她也努力适应着，安顿下来。后来，她努力考上了南开大学。


    她比两个哥哥更加优秀。


    但是到头来，一头冷水还是浇了下来。


    所有的期待被现实，被爽朗的回答，撕扯得粉碎。


    “您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很听话啊，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我从来都不想让任何人不开心，可是为什么···”


    努力地去争取，去提升自己。所做的一切，到最后，换来的只是自己这件商品升值了。


    为什么社会，给女性贴上的标签就这么难撕下来呢。


    想要一个被认可的机会，想要一些公平，就这么难吗？


    “璎璎···你···”林父的神情几乎是绞痛落寞的。


    曾经的林璎会淡淡地笑着，时不时带着敬意回她两句话。


    “我不想结婚。”


    这是她在自己人生中，很难得的回绝。


    林璎抹去了眼眶落下来的热泪，她起身离开。


    心底里唯有失望。


    “林璎···”门口拐角的李临夏是木然的。


    他全都听到了。


    当听见自己父亲说，要向林缨父亲提出联姻的时候，他顿了顿，下一瞬几乎是狂喜的。他跟来，原本想要见林璎，他的心里完全是乱的，他尽可能地想着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林璎的脸色却很差，他跟了上来，就听到了那一句话。


    林璎并不想在这里停留，她转头就离开了这里。


    李临夏感觉一切都破碎了。


    她说，“我不想结婚。”


    她真得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林璎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


    李临夏最不后悔，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翻过了那道邻墙，遇见了林璎。


    她不抗拒自己，也不会学着谁的模样，来奉承自己。


    林璎笑起来，小酒窝很美，她不像那些别的女生，她不爱化妆，她不会送自己那些奢靡又浮于表面的礼物，和她待在一切很静好···


    她是不一样的···


    李临夏对她所有的感觉都埋在心里，人总是贪心的，他无比地希望自己所有的情感，在有朝一日，可以破土而出，可以光明正大···


    当父亲提出联姻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直到刚才，所有的幻想全都沦为了泡影。


    林璎不想结婚，也不喜欢他···


    不···也不一定···


    李临夏不死心地想···她是不是，只是因为没想好？


    自己还有机会是不是···或许一切都没那么糟呢···


    他不死心地想了好多。


    林璎扶额，她红着眼眶坐在电脑前，温热的泪落在了键盘上。


    手机里传来的消息一阵一阵，响个不停。


    她不想去看，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


    直到屏幕上那行字，让她再也没办法忽视——李老爷子说自己身体不太好了，就希望你们能联姻···


    林璎只觉得酸涩得难受，闭上双眼的瞬间，两行温热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那是她最后的抵抗和不甘。


    林璎最终答应了自己和李临夏的婚事。


    她很久都没再笑过，嘴角的小酒窝再没挂上来过。李临夏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就这样被长辈，被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习惯，拼凑在一起···


    曾经的相护陪伴，变成了麻木地相守，似有似无的距离变成了难以跨过的鸿沟，曾经蔓延的，藏在心底的感情，也在被消磨着。


    他们办好了证，还没来得及准备操办婚礼，李老爷子就去世了。


    说突然也不突然，那天老人家要从部队上回来，结果旧伤突然复发，人就这么没了。


    林璎几乎是麻木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葬礼上来来往往的客友，老爷子穿着军装的战友，一个个全都摸着眼泪。


    她穿着西服，呆呆地坐回了房间。


    她和李临夏领了证后，两人的距离也是保持着。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和李临夏说过什么话了。


    咔哒——


    门被打开，李临夏全身上下裹着一股酒气走了进来。


    “林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