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恢复清明。


    九大准圣老祖仍立于原处，却皆气息微乱，神色惊疑。


    联军阵营的欢呼戛然而止。


    无数修士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黑云真人亦是如此。


    白玉京内，桃树下。


    姜明月呆立原地，仰头望天，小嘴微张，忘了呼吸。


    洛云汐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冰蓝瞳孔中映着漫天剑影消散的景象。


    苏灵曦和夏灵韵紧紧抱在一起，两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忘了恐惧，只有震撼。


    江心雨拄着剑，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神的表情。


    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滞了。


    九道毁天灭地的神通，在须臾之间被剑影洪流冲得烟消云散。


    天空澄澈如洗，唯有先前激荡的残余灵力化作紊乱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


    九大准圣老祖依旧立于原处，身形未动，但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却已荡然无存。


    紫金皇朝老皇主目光沉沉，望向那白衣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江家......竟还有你这等存在。”


    青云圣地老祖手中拂尘微垂，周身清光收敛：“确是......没想到。”


    江莫邪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他侧过头，对白玉京内的江凡说道：“小子，看好了。”


    他抬手虚招。


    江凡手中的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鸣，挣脱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江莫邪掌中。


    古朴的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这是沉寂太久、终得舒展的兴奋战栗。


    江莫邪握剑，很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抽离了一部分。


    并非黑暗降临，而是化作黑白。


    色彩变得淡薄，万物轮廓的边缘略显模糊，连声音也似乎被隔了一层。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官变化，仿佛世界本身正在褪去一层鲜活的表象。


    “葬灭。”


    江莫邪吐出两字。


    他挥剑。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并非斩出九道剑光，而更像是同一剑，在不同时刻留下的九道残影，同时映照在九位准圣老祖的法相异象之上。


    第一弹指。


    指向紫金皇朝老皇主身后那盘绕九天的煌煌金龙异象。


    金龙咆哮的姿态骤然凝固，庞大龙躯上流转的紫金皇道龙气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溃散。


    那威严、煊赫、统御山河的意志，如同沙塔般崩塌，金龙虚影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还未飘散便彻底湮灭。


    第二弹指。


    天枢老祖身后那片深邃星域投影，七颗燃烧的大星骤然停止了旋转，表面的光焰如同被冷水浇熄，迅速黯淡，消失不见。


    第三弹指。


    赤炎老妪身周翻滚的焚世火海、嘶鸣的火凤，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划过，火焰定格，随即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只留下空气被灼烧后残留的淡淡扭曲。


    第四、第五、第六......


    玄冰谷老祖脚下的冰莲、战神山老祖身侧的血色战旗与斧影、烂陀寺老僧背后的金色佛陀、天剑阁老祖身后的剑河、万毒门女子萦绕的斑斓毒瘴、青云老祖周身流淌的清光道韵......


    每一弹指，便有一道剑影的余韵掠过。


    每一弹指，便有一尊威压天地的准圣异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


    毫无征兆、毫无抵抗、毫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当第九弹指落下，青云老祖身后最后一片清光敛去时，天地间响起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哀鸣。


    一切异象消失。


    九大准圣老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先的姿态。


    但他们周身那原本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与天地法则共鸣的浩瀚气息，此刻已彻底沉寂。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色彩与光线，风声重新灌入耳中。


    联军阵营中，无数修士脸上的狂喜、激动、劫后余生还未完全褪去，便被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冻结。


    发生了什么？


    老祖们的异象......怎么不见了？


    他们身上的气息......怎么感觉不到了？


    黑云真人、北辰真人等联军巨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再转为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自家老祖那原本如同烈日般灼目、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准圣威压，此刻竟已微弱到近乎于无！


    不，不是微弱，是彻底感知不到了！


    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九道空洞的躯壳！


    姜明泽、李青云、苏昊天、沐红绫等天骄，瞳孔紧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只看到江莫邪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九大准圣异象便依次熄灭，天地悲鸣。


    具体发生了什么？


    剑招的轨迹？力量的碰撞？


    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捕捉的战斗层次，让他们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唯有两人，看到了些许不同。


    洛云汐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微的月华纹路急速流转。


    江凡眼中，鸿蒙紫气自然流转。


    他看到的更多一些。


    太快了！


    从江莫邪开口，到九大准圣异象消散、气息尽灭，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联军阵营从震天的欢呼到死寂的茫然，白玉京众人从绝望的窒息到劫后余生的狂喜，这情绪的极端逆转，几乎让所有人思维宕机。


    “赢了......我们赢了？”


    夏灵韵喃喃道，小手紧紧抓着苏灵曦的胳膊，指尖冰凉，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苏灵曦紫眸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那道白衣身影，又看看身旁安然无恙的江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师父......老祖他......”


    江心雨拄着剑，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联军巨头们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老祖！”黑云真人失声惊叫，声音带着颤抖。


    “不......不可能......”紫霄皇朝老亲王脸色惨白如纸。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联军修士中蔓延。


    最强的依仗，九大准圣老祖，气息竟在瞬间消散，生死不明！


    这意味着什么？


    “走！”不知是谁最先嘶吼一声，幸存的战舰残骸中，数道流光猛地转向，朝着战场外围疯狂遁去。


    联军的宗门长老已彻底胆寒，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有人带头，崩溃便如同雪崩。


    一道道身影仓皇飞起，化作流光向四面八方逃窜。


    什么圣地威严，什么宗门任务，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场面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