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看着姜明泽一脸灰败的样子，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不高：“姜兄，心雨性子冷，心事重。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姜明泽望着江心雨独自静坐的侧影，眼神微动，似乎品出了江凡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正要起身再次朝江心雨走去。


    恰在此时，江心雨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少主，”她对着江凡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先告退了。”


    “嗯，去吧，早些休息。”江凡点头。


    江心雨转身便朝殿外走去，步履平稳，黑色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停顿。


    姜明泽刚抬起的脚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刚聚起的表情又散了，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江凡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点感慨，也带点看热闹的笑意：“任重道远啊，姜兄。”


    姜明泽坐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看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黑色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空杯被他有些烦躁地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明月早就回到了江凡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自家哥哥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凑到江凡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江凡，我哥是不是......被心雨姐姐讨厌了呀？”


    她清脆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明泽握酒杯的手一僵，耳根有些发烫，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江凡揉了揉姜明月的头发，笑了笑，举起酒杯：“姜兄，今夜月色不错，我陪你多饮几杯。”


    姜明泽抬起头，对上江凡了然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苦笑。


    他也举起酒杯，与江凡碰了一下：“好，今夜不醉不归。”


    两人对饮。


    苏灵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紫眸里满是好奇。


    她轻轻扯了扯旁边夏灵韵的袖子，小声问：“灵韵师姐，姜大哥和心雨师姐......怎么了呀？”


    夏灵韵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也压低声音：“笨，这都看不出来？姜少主这是......碰钉子啦！”


    “钉子？”苏灵曦歪了歪头，没完全听懂。


    “就是......”夏灵韵正想解释，却感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抬头，正好对上洛云汐平静无波的视线，立刻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八卦了。


    洛云汐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淡。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对周遭的微妙气氛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她的视线会若有若无地掠过江凡的侧脸。


    夜色渐深。


    酒坛空了几个。


    姜明泽的酒量很好，但此刻脸上也浮起了明显的红晕，话比刚才多了些，


    只是绝口不再提江心雨，只拉着江凡谈论修炼见闻、东煌漠州与中州的风土差异。


    姜明月靠在江凡肩头，听着哥哥和江凡的对话，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彻底歪在江凡肩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江凡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低头看了看姜明月安静的睡颜，放轻了动作。


    “夜深了。”江凡开口道，“今日就到此吧。灵韵，带你明月师妹回去休息。”


    “是，宗主大人。”夏灵韵连忙起身，小心地从江凡肩上扶起睡着的姜明月。


    苏灵曦也站起来，乖巧地道：“师父，姜大哥，云汐师姐，心雨师姐，我也回去啦。”


    “嗯，去吧。”江凡点头。


    姜明泽也站起身，身形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他看向江凡，抱了抱拳：“江兄，我也该去歇息了。明日再叙。”


    “好，姜兄请便。”


    众人陆续散去。


    转眼间，大殿内只剩下江凡和洛云汐两人。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洛云汐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江凡面前。


    她垂眸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倒是有闲心。”她开口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凡笑了笑，站起身：“毕竟对方是明月的兄长，况且我也没做什么吧。”


    洛云汐不置可否，转身向殿外走去。


    江凡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殿内残留的酒气。


    月光洒落在白玉京的九峰之上，为悬浮的山体镀上了一层银白的清辉。


    护宗大阵的光幕在夜空下流转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这片仙家福地守护其中。


    远处，云断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山风撩起洛云汐鬓边的发丝，她望着远方沉沉的黑暗，忽然开口：“三日。”


    “什么？”江凡侧头看她。


    “距离那些圣地约定的半月之期，还剩三日。”


    洛云汐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扭头看向江凡，认真道：“你准备好了？”


    江凡也望向远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足为虑。”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洛云汐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拖你后腿。”


    她说道，语气里带着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我知道。”江凡点头，语气肯定，“你从来都不会。”


    洛云汐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殿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想着各自的心事。


    夜空中，几点疏星明灭。


    山风更凉了些。


    “回去休息吧。”江凡打破沉默，“接下来几日，怕是会比往日没那么惬意了。”


    洛云汐“嗯”了一声，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殿阁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江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转身朝着主殿后方自己的居所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