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缓缓摘下墨镜，随意扔在地上。


    冰冷的，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仿佛刚从冰窖中捞出，带着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的杀意。


    “杰……”


    “带着她们离开。”


    “这里交给我。”


    他的六眼锁定了前方的伏黑甚尔，苍蓝色的眼中，风暴正在汇聚。


    伏黑甚尔很快恢复，刚刚那一瞬间的错愕仿佛是错觉。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挑衅地朝五条悟扬了扬下巴，“五条家的小鬼，传说中的最强，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五条悟周身爆发的恐怖咒力如同洪流倾泻，强大的冲击波轰然炸开，地面寸寸龟裂，空气都为之扭曲。


    伏黑甚尔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五条悟爆发的瞬间便猛地向后跃出数丈，精准地跳出了最核心的杀伤范围，明明身形庞大，却如同猫般轻盈，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对自身的控制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迎面而来的危险，让他那双野兽般的瞳孔微微收缩，终于收起了那副轻视玩笑的姿态。


    夏油杰没有任何犹豫，趁着五条悟牵制住伏黑甚尔的这个间隙，一手紧紧搂住因失血而有些虚弱的梨奈，另一只手护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迅速朝着薨星宫的方向退去。


    梨奈艰难地回头，视野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模糊，只看到身后那两道身影已然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五条悟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她从未有见过这样的五条悟，愤怒，兴奋……


    伏黑甚尔则像一道鬼魅，没有咒力但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与五条悟周旋着。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占上峰。


    “别担心。”夏油杰沉稳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悟不会有事的。”


    梨奈恍惚地点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担心的……何止是五条悟。


    那个可恶的男人……


    他如今以敌人的身份出现，还伤了她，她恨不得暴打他一顿，但是……


    可即便他可恶成那样，她还是不想他死在这里，死在五条悟的手下。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让她难以启齿。梨奈只能强迫自己转回头，将所有纷扰的思绪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天内理子安全送到，只要进入天元大人的结界内部，应该就能暂时安全了。


    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她现在脑子一团乱，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几乎全靠本能在支撑所有的行动。


    乘坐高专那部深藏在地底下的古老电梯，一路下沉直到最底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通往薨星宫的漫长参道，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寂寥。


    黑井美里在这里停住了脚步，按照规定，接下来的路，她不能再陪伴理子了。她的眼中含着泪，强忍着巨大的悲伤与不舍，深深地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


    理子也红了眼眶，这一次离别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她用力地抱了抱黑井，故作坚强地与她道别，但这次，即使再怎么告诉自己，说着自己的使命，那些应该引以为傲的牺牲奉献的话，也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悲伤。


    告别之后，参道上只剩下夏油杰、梨奈和天内理子三人。


    寂静的通道内，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活力无限的天内理子，此刻却异常安静，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低着头默默地走路。


    梨奈的肩膀被夏油杰用撕下的校服布料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但大量的失血还是让她的脸色和唇色都惨白得吓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理子冰凉微颤的手。


    理子猛地抬头，看向梨奈。那双总是明亮活泼的眼睛中，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迷茫、恐惧以及…无助。她根本就不像她自己之前宣言的那样无畏。剥离那层被自小灌输的使命，她不过是一个会害怕，会彷徨的普通小女孩而已。


    感受到手中细微的颤抖，梨奈突然对这次任务、乃至整个咒术界都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厌倦。


    无论正确与否，只能执行和服从。整个咒术界的安稳，如今却要靠一个这样的小女孩去维护，扼杀一个鲜活的生命，去维持所谓的“稳定”……这样的世界，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那个记忆中的未来，都一样令人窒息和厌恶。


    终于，即使再怎么不愿，他们还是走到了参道的尽头，站在了主殿中央那颗巨大的御树神木所在的大门前。


    古老而沉重的木门紧闭着，将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夏油杰和梨奈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一路沉默的夏油杰突然转身，面对理子，“其实，再接受这次任务的那一刻，我们几个就商量好了。”


    他看着理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同化，那就不同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可像是一道惊雷在理子耳边炸开。


    天内理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的眼神认真，完全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她又看向身旁一直支持着她的梨奈。


    梨奈忍着眩晕，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只要说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就可以。


    一直强撑的理子，在这一刻她才敢真实地表露出自己的不安和恐惧，那些情绪在她的眼神中彻底决堤。


    她扁了扁嘴，豆大的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用力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带着哭腔，大声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渴望：“我……我想和黑井一起，和大家一起，我还有很多没看过的风景……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呜……我不想消失…呜呜…”


    看着哭的糟糕的理子，梨奈和夏油杰对视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拍了怕理子的头，声音温和的不可思议：“嗯，那就回家吧，理子。”


    天内理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眼前这两位，不……还要加上外面那位


    就这么简单吗？只要她说出来就可以不用当星浆体了吗？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轻易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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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拯救出了漩涡……


    她重重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一直折磨着她的事情，竟然就以这么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


    将天内理子重新交到黑井美里的手中。


    “你们这样，要如何向那些大人交代？”黑井看到理子重新出现，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喜，可是惊喜过后，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理子抱紧了梨奈未受伤的那一边的手臂，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他们救了她这件事，不就违背那些人的命令，他们甚至会成为天元大人同化失败的“罪人”。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夏油杰开口，他们不是没考虑过后果，但是未知的后果和眼前人来比，他们选择先做再说。


    将她们带到隐秘处暂时安顿好后，梨奈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就往地上倒去。


    “杰……”在昏迷前，她只来得及喊出夏油杰的名字。


    夏油杰立刻上前去接，他单膝跪地，将昏迷的梨奈搂在怀中，“梨奈！”


    原本以为会坠入黑暗，没想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这里是哪？她不是昏迷了吗？


    梨奈漫无目的走在这片纯白的区域，像是没有边界般，找不到尽头。


    “有人吗？”


    “……人吗……”


    “……吗……”


    无尽的空间，声音在里面循环，梨奈眼神一凛，难道是中了谁的术式？有敌人藏在高专中吗？


    “好久不见，梨奈……”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长河，带着一种非人的悠远而平静，在这片区域无限回荡。


    眼前突然变了，不再是一片纯白，反而分割成了一块块光彩陆离的画面，上面的人……是她？


    ……


    “梨奈，梨奈……”


    梨奈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她的睫毛颤了颤，挣扎着醒过来，迷糊间就看见夏油杰那张焦急的脸。


    “还好吗？梨奈。”夏油杰干燥的大手抚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体温传给梨奈。


    梨奈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惊呼了一声，她紧紧抓住夏油杰的手，“悟！悟他还在外面！”


    “悟他……他会……”梨奈的样子慌乱不安。


    “不要急，不要急梨奈，看着我！”夏油杰敏锐的发现梨奈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的眼中是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恐惧。


    “发生什么了吗？”


    “悟他……”声音戛然而止，梨奈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他会……什么？


    “杰？”


    “我在。”夏油杰温柔的安抚。


    “刚刚我怎么了？”


    “你刚刚昏过去了，不过很快就醒了。”


    梨奈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特别疲惫，她将脸靠在夏油杰的颈完处，“我们出去吧，悟他还在外面。”


    “好。”他一把将梨奈抱起，并没有继续追问她。


    梨奈勾着他的脖子，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件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难过到她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


    可是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