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 140 章

作品:《奉皇遗事续编

    秦寄胯下骏马即将抵达嘉德门下时,听到天边传来一声大叫。


    他本不该回头——但那声音太凄厉,喊得他忍不住回过头来——然后见到他十五年里最最惊悚的一幕。


    一团身影从垛口栽下直直坠落。


    他疯了秦寄想。


    他和萧玠血脉相同的疯狂基因也被这疯人疯景催动,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受秦寄控制了——在他回神之前,他的身体早已背叛意识拨转马头,刺破箭雨向刚刚逃离的崇教门飞驰而去。极速狂飙时鼓膜震动,他似乎已经听到□□落地骨骼碎裂的沉重声音。


    夜太深、城下的阴影太黑了,秦寄根本看不清萧玠摔落在哪块角落。等马头几乎撞到墙根,他才从第无数遍环顾中得出结论——萧玠不在地上。


    秦寄猝然抬头,看到半空之中,一件玉白骑装如同死蛾悬网般飘飘荡荡。


    萧玠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手臂。


    城墙上,尉迟松咬牙拉紧萧玠手腕,撕心裂肺地大喊道:“快救人,快!!”


    禁卫已然冲到城下,张开华盖盾牌作为垫子。数名士兵放下绳索攀爬下墙,竭力将萧玠扛抱上去。


    那件太子白衣越过城垛的一瞬,秦寄几乎是栽下马背。他后知后觉地摸向肩后,摸到一手黏腻热流。


    早在掉头奔转的一瞬间中,他就被箭射中了。


    ***


    当夜皇宫戒严,封锁消息。东宫上下乱成一团。


    秦寄包扎好箭伤,隔着帷幔,望向萧玠床前鱼贯出入的人影。一律秩序井然有条不紊,但总乱哄哄惹人心烦。


    大内官秋童立在他身旁,急得掉泪。等烛泪半干,太医才从帷幔中走出来。


    秦寄身形迅速一动,没站起来,秋童已经冲上前去,焦急道:“殿下怎么样?”


    太医揩一把汗,“算是救回来了。但……”


    秦寄冷冷冒一句:“但什么?”


    “贵人知道,殿下前些年神智恍惚,实则是幼年虎祸落下的病根。臣听闻殿下今日又遭虎袭,恐怕就有发作征兆……方才又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太医连忙跪下,头也不敢抬,“倘若再受刺激,好则旧症复发,神智恍惚。坏则行为痴滞,如同……疯人。”


    秦寄腾地站起来。


    秋童忍不住瞧他,见刚包好的伤口又涌出鲜血,一路蜿蜒指缝。


    秦寄说:“你治好他。”


    说完,立即大步往门外跨去。


    秋童心焦如焚,急忙跟出去喊道:“少公,你干什么去!”


    少年扬声喝道:“找药!”


    他和院中宫人言语几声,便由人引领拐向角门。


    那边是通达太医署的近路。


    明白秦寄意图,太医忙匆匆跟过去。所有人都退下去,殿内充盈着草药苦气。


    秋童擦一把泪,转头要去看萧玠时,浑身一个哆嗦。


    ***


    秦寄回来时已至后半夜。


    东宫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太子卫队戍守在外,侍人们也在院内静候,秦寄穿过他们像穿过一群沉默肃杀的松林。


    按理说,让太子陷入危地的罪魁本该隔离在外。


    但秦寄径登门户,没有受到阻拦。


    秦寄脚步很轻,轻得像年轻时的萧恒。他脚步掠到萧玠床前,隔着帷幔看萧玠的脸。


    萧玠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两条手臂搁在被外,右手新包扎过,犹有鲜血渗出。


    秦寄一言不发,从床前蹲下。


    不知过了多久,萧玠翻了个身——他似乎一直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睁眼,正看见帐外盯着自己的一双眼,像树影后一头野兽的眼睛。


    他浑身抖了一下,意识到是谁,勉强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秦寄从怀里掏出什么,穿过帐子递给他,“吃掉。”


    是个青色小瓶。


    萧玠接下拧开,闻到一股混合草药的腥苦气。他皱眉道:“我不吃药。”


    “你生病了。”秦寄道,“你要吃药。”


    萧玠愣了一会,恍然看向被包扎的手心,笑道:“你说这个——阿寄,这是外伤,哪有再内服的。”


    窗没有关严,一缕夜风射入,将床帐当空撩动,两人目光毫无阻隔地灌注对方眼眶。


    帐子再落下时,被秦寄伸臂打开。他紧盯萧玠空白的脸,半晌问:“你不记得了?”


    萧玠失笑:“我该记得什么?”


    秦寄盯着他的眼睛,“你跳了城墙。”


    “我?跳城墙?”萧玠大惊失色,看了会秦寄,严肃道,“阿寄,别开这种玩笑。”


    “你不记得了。”秦寄做出判断。


    接着他目光投向那只小瓶,示意萧玠:“吃药。”


    萧玠无奈,将那药合口吃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要说什么,一枚蜜饯已经塞进嘴里。


    是金桔干,对嗓子好。


    萧玠还没回神,秦寄已经把手伸在他嘴边,道:“籽。”


    萧玠一怔,道:“我咽下去了。”


    那果子用药腌过,甘味尽头有些苦意。自始至终,秦寄脸上毫无波澜。他将身背过去,萧玠以为他要离开,却见他把靴子脱下来。


    接着,秦寄解掉外衣裤,毫不尴尬地揭开被子,坐在萧玠身边。他依旧冷淡地看着萧玠,萧玠不由自主地向内挪动,为他让出半边枕头。


    ***


    萧玠跃下城墙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不闻于朝,宫墙之内却人心惶惶。而当事人似乎缺失了这段记忆,处理政事如故,只是在秦寄眼中,他经常会夜间发呆,会不自觉往高处看。


    秦寄又在东宫待了几天,但一个人一冷静,心又浮躁起来。


    梁皇帝干什么去他心中已经有数,如果梁琼开战,阿耶大概会作壁上观——双方对他来说都没有援手的必要。父母不睦已非朝夕,两地分歧也越来越大,如果借梁皇帝的手除掉阿娘,对阿耶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一桩。


    至于对大梁——如果现在是萧玠当家,阿耶或许会帮一帮。梁皇帝,那个负心薄幸猪狗不如的东西——


    秦寄边想,边观察东宫地形。这些天除了观察萧玠病情,他已经把内外宫的路线摸索出来,要出皇城无论如何都有八分把握。等萧玠稍微好些……


    秦寄的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他抬头,见被萧玠称呼为“秋翁”的中年内官走进院子。


    秋童见他便笑:“少公晒太阳呢。殿下下朝没?”


    见秦寄不搭理,他便笑:“看来没有。”


    秋童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神神秘秘地打帘进去,好一会才出来,对秦寄道:“等殿下回来,劳烦少公提醒,最新的奏报搁他案头了。切勿叫旁人瞧见。”


    秦寄不置可否。


    地形勘探差不多,他准备回屋应付萧玠布置的几篇功课。他刚迈开脚步,就听秋童忙叫一声:“少公!”


    秦寄奇怪地看着他。


    秋童堆笑:“您稍等,我还是把折子亲自转交殿下吧。”


    就算傻子也听出他的意思。秦寄冷笑:“提防我。”


    秋童忙笑:“哪里,只是军国大事,到底……”


    秦寄道:“滚。”


    秋童不以为忤,向他微微躬身退出去了。


    秦寄大步走回阁子,一眼瞧见案上的东西。


    一封信折,长度略宽,其上插有雉羽。


    是羽檄。


    紧急军书,皆以此示之。


    而今时今日,能越过六部直达太子案头的军书只有……


    秦寄浑身一凛。


    那封小小军报如同慈石,将秦寄重如铜铁的双腿吸引上前。他深深呼吸一下,将军报打开。看了没两行,立刻把折子合上,重新放回桌案。


    ***


    萧玠回来时,正见秦寄在窗下写文章。


    萧玠将狐裘解下,纳闷儿地瞧了他好一会。秦寄将纸提溜起来,两篇竟然都写完了。


    萧玠哎呀一声,快步上前把纸接在手里,仔仔细细读过去,喜笑颜开:“阿寄聪慧,很有见地,且终于没有骂夫子,可喜可贺。今晚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做。”


    “你想吃什么做什么。”秦寄似乎随口提道,“那个秋什么给你送了样东西,在桌上。”


    他说着翻动手头那本老庄,纸上“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的字影苍蝇一样在眼前飘来飘去,而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萧玠的动静。


    他听到书封被迅速翻开,很久没有再响一声,似乎萧玠已经不在这里。过了一会,才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迟滞,有细微的抖动声。


    他想必看到了那里:上赴黄鱼峡,败,损三千,退十里。


    等军报被重重合上,秦寄的目光才落在书上,然后仿佛偶尔抬头,正瞥到萧玠神色,问:“怎么了?”


    萧玠仍冲他笑,摇摇头,“没什么。去洗手吧,一会吃饭。”


    晚饭萧玠没怎么动筷,只吃了两口菜粥便罢了。秦寄抬头,正见萧玠望向门外,神色有一种克制的冲动,眼神极其缥缈,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什么人。


    跟他发病见到所谓郑绥的鬼魂时很像。


    秦寄心中警铃大作,捏住萧玠腕骨。


    萧玠一个哆嗦,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来,笑着问:“怎么了阿寄?”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秦寄继续逼问:“是郑绥,李寒,之前那个姓虞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玠将筷子一掼,喝道:“我说了没什么!”


    他起身离席,身体有些发抖。过了一会又走回来,脸上带着歉意愧疚,小心翼翼道:“对不住阿寄,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今天太累了,我……”


    “没事。”秦寄打断他的道歉,喝了一口馎饦汤,说,“今晚饭还凑合。”


    萧玠明明是东宫的主人,现下却拘谨得像个客人。他沉默一会,眼神盯着地面,几乎要把砖石钉穿——他在地上看到什么,是血迹、人头还是谁的一双脚吗?


    秦寄还没想完,萧玠已经道:“我不太舒服,先睡了。我叫人把靶子安好了,你如果想练射术,就去院子里练一会吧。”


    萧玠没再说话,人拖着脚脚拖着身子走到床前,衣服也没有更换,就这么背对外面歪到床上。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逼近,依旧很轻,但和寻常相比已经着意加重了。


    背后传来秦寄的声音:“落日弓断了,练不了。”


    萧玠没有答话。


    秦寄继续道:“萧玠,落日唯有秦公可持,那是我的。”


    “嗯。”


    “它断了,你给我接好。”


    “好。”


    接下来,秦寄的声音也消失了。萧玠听不到他,只能感觉到他。他感觉秦寄像这几个夜晚一样,轻车熟路地从他身边躺下。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抬起手臂,像把自己搂在怀里一样,握住自己身前的手。


    秦寄道:“你手好冷。”


    此后,两个人一夜无话。萧玠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像要依靠在秦寄怀里。秦寄双手牢牢焊住他的手腕,萧玠知道这是一种规避意外的钳制。


    他太理智,以致于忽略这也是一种保护的姿势。


    ***


    秦寄印象中,奉皇十三年几乎是飞箭般一射而过。萧玠前朝的改革他不感兴趣,唯一吸引他注意力的只有前线军报,它们像雪片一样定期吹向萧玠案头。


    梁军战局非常不利,从最初的僵持、留滞到屡败屡战,秦寄每次都能看到奏折后萧玠苍白如雪的面孔。他的精神状态随军报的不断送达每况愈下。


    梁皇帝负伤的消息送达后,萧玠不饮不食,佛前跪经直至深夜。他的诵经声中断几次,秦寄看到他目光痴滞地望向月亮。


    秦寄从窗上轻盈跃下,如同鸟精化人般,双脚落到地上。萧玠唇中梵音和指间念珠辘辘转动的声音无休无止。


    秦寄又听了一会,道:“行了,去睡觉。”


    萧玠叩首在地,一动不动。


    秦寄冷笑:“这十多年来,你替阿耶这么虔诚地跪过几次?”


    萧玠脊背颤动一下,手指扣紧念珠,依旧没有起身。


    秦寄鼻孔舒张几下,道:“别逼我拖你上床。”


    这话出后,萧玠仍没有动作。秦寄说到做到,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他故意用了很大手劲去捏萧玠的手腕,萧玠仍一声不吭。秦寄看着对面那双酷似父亲的眼睛从枯涩到满盈泪水,下一刻,萧玠面对面将他抱住了。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抱他已经需要微微仰脸了。


    萧玠哑声说:“阿寄,我很害怕。”


    秦寄眼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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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一下。


    “其实我早明白,有战争就有胜负,有胜负就有生死。不管是我爹还是你娘,我们都没办法。”萧玠说,“离了谁,人都一样活。”


    秦寄由他抱着,嘴唇嚅动,终究抿成一线。


    说什么,胜负未分,梁皇帝不一定会死——那死的是谁,是他阿娘吗?


    这时,他听见萧玠在耳边问:“你恨我吗?”


    秦寄问:“为什么。”


    “为一切事。为我是大梁的太子,陛下的儿子。”


    “我和萧恒,与你无关。”秦寄冷冷说。


    “那你会恨我吗?”萧玠追问,“现在……将来?”


    秦寄问:“你能算到将来吗?”


    他感觉萧玠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接着,他感觉萧玠攀附他似的手臂软下来,但仍挂在他身上,只是不像方才那样紧密地缠抱了。


    萧玠似乎有些鼻塞,声音也瓮瓮的:“不早了,睡吧。”


    ***


    萧玠为秦寄新修的跑马场在初夏时分竣工了。说是新修,实则是把一块荒败的园子清理出来,从库房找了些兵器添置而已。虽不比正规演武场宽阔,但一个人跑马也够了。


    秦寄有时候觉得萧玠挺奇怪,他舍得给秦寄的衣食住行花费大价钱,譬如日常的鳆鱼、稀罕的文具,怕秦寄热,早开了冰库提前用冰。但同时,这桩桩件件又要走他自己的账面,不占国库一贯钱。


    萧玠自己划分了国君民三清的财政体系,有时候他的分例银子入不敷出,还得去公账记账,下个月某日取银交还。


    秦寄就没听过有这样的储君。


    秦寄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么个四四方方的地界,能老老实实待上一年。


    他一有问题想不明白就容易急躁,一急躁就强迫自己冷静,这时候,他就会磨那把虎头匕首,哪怕已经利得不能再利。


    剑从白天磨到夜晚,萧玠才从外面回来。


    这一段时间,萧玠似乎比从前忙了不少。而且看上去是出席仪式的那种忙——萧玠已经连着五天穿礼服了,回来里衣都被汗水溻透。而且十天里有八天要夜间才回宫。


    这次也不例外。


    秦寄不会等他吃饭,自去院中射箭。萧玠便自己收拾停当,先去沐浴。


    夜间极静,一墙之隔外,秦寄听到热水倾倒的哗啦声。


    屋里安静下去。


    萧玠一个时辰都没有出来。


    秦寄射掉最后一个靶子,把弓丢开,大步跨到门前。


    一进门,他就隔着屏风看到萧玠身影,整个人靠在浴桶上,静悄悄地没有声息。秦寄迈步上前,也没有将他惊动。


    这么长时间,洗澡水早就冷透了,没有热汽遮挡,他水下的身体一览无遗。


    没有伤口和血迹。


    这一会,秦寄也听到了他舒长的呼吸。


    看来是睡着了。


    这么冷的水,居然没把他冻醒。


    这想法在秦寄脑中打了个转,下一刻,他在空中闻到一缕古怪的锈味。


    似乎是血气,还有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而且不是出自萧玠的身体。


    秦寄鼻子耸动几下,追寻到那味道的源头,抬手翻检萧玠脱下的礼服。在从袖子处找到一块血迹药汁混合的痕迹时,一团莹白光影率先捉住他的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盯视一会,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秦寄拽下那物的动作惊醒了萧玠,他一个哆嗦,睁眼看到秦寄站在面前,手里攥着他今日刚刚收到、未及放置的玉佩。


    秦寄抓着玉佩的手几乎打出一拳般横到萧玠眼前,他冷冷问:“哪里来的?”


    萧玠心突地一跳,“阿寄……”


    “这是我娘的东西。”秦寄说,“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玠深深呼吸几下,试图安抚他,“阿寄,你先听我说……”


    “梁皇帝回来了,你身上的血迹是给他包扎时沾的。”秦寄打断,“他不是已经兵败了吗?”


    萧玠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秦寄右手颤抖,萧玠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刻会掐住自己脖子。秦寄眼中喷出冰冷青色的火焰,“那些军报、你的恐惧、你的病——全都是假的。你是想稳住我,不要妨碍梁皇帝剿灭我娘的大业!”


    “耍弄我很得意是吧。”他几乎是赞叹,“萧明长,你好会演啊。”


    萧玠嘴唇嚅动几下,人却像一条断鳍的鱼一样跌在水底。下一刻,秦寄把他从水里拎出来,像他预想中的一样也不一样——秦寄掐住他的脖子,发力时又改捏他的后颈。


    秦寄扯痛了他的头发,而他作为真正的罪魁,却被胸中产生的钝痛激出眼泪。他知道这一切终会发生,他和秦寄终会无可抵挡地走向立场或生死的对立。他对不住秦寄,像父亲对不住阿耶、历朝历代需要铲除外戚的君王对不住枕边人一样。她们或许曾为丈夫无怨无悔地生儿育女,但真相大白之时未必不会把对方掐死在睡梦里。


    无所谓了他想,至少某时某刻,他曾挨着这具血脉相连的身体。


    ……


    萧玠跳下城墙之夜,东宫乱成一团。秦寄快步而出后,秋童回头看向萧玠安身的床榻,吓了一个哆嗦。


    萧玠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秋童忙打起帷幔,几乎扑到萧玠跟前,想碰他又不敢碰,颤巍巍道:“殿下,你……”


    萧玠握住他双手,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秋翁,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秋童浑身仍战栗不停,“可太医说……”


    “是我说的。”萧玠道,“我有这个旧症,此时发作合情合理。阿寄虽通药物,但不善辨症。小孩儿,好糊弄。”


    秋童在他安抚的目光下渐渐平静,眼泪又涌出来,“你吓死奴婢了。尉迟将军说你直接从城墙跳下去,我这条魂都要飞了……你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陛下、怎么跟天下人交待啊……”


    萧玠叹口气,轻轻拍打秋童后背,问:“阿寄伤得如何?”


    秋童只是摇头。


    萧玠默了一会,道:“阿爹亲征的事,他知道了。”


    秋童猝然抬首,对上萧玠双眼时胆战心惊。此时此刻,萧玠素来温润的眼底闪烁疯光。


    “没人能把他困进宫墙。”萧玠冷静道。


    “他留下只能因为他想。”